玩垒球,一个黑色物体朝他冲过来,他索性用手抓住,然后又把它投给了赶来抓鱼的奥默。
这种鱼可用作早餐,味道可鲜了。
罗杰抓了一条又一条,突然一个更大的东西快速向他冲来,那家伙躲过他的手,冲向他的腹部,他好像被雪橇砸了一下,弯下了身子,倒在甲板上,一动不动了。哈尔连忙盖住了水箱,然后,俯下身看望罗杰。罗杰虚弱地问:“什么东西打的我?”
哈尔发现罗杰的肚子上插了一块形同剪子刃似的大岩石,他打开手电,原来是一条鱼,俨然像个全副武装的骑士。
“是飞绿鳍鱼!”他说,“你会被它刺死的。”他记起了读过的小说。
舵轮边的水手被这种飞鱼打中两眼之间的地方,失去了知觉。像刀一样的鱼鳞刺透了罗杰的衬衣,鲜血汩汩流了出来。
哈尔把这条飞绿鳍鱼单独放入一水箱里,接着就去给弟弟包扎伤口。当罗杰勉强能站起来之后,兄弟俩就一起去看这个新来的家伙。
哈尔很高兴,“巴辛先生得到这条鱼一定会很开心,”他说,“它自己就能成为一个马戏团。它可以游泳,可以飞,甚至还能走路,你看它。”
的确,这条飞绿鳍鱼正在水箱底部漫步,它的两个鱼翅就是腿,它慢慢溜达了一会儿,突然急走起来,偶尔碰到一些海草,就用鱼翅当手把草折过来,又在草根部咬一口,把草全部吞进嘴里。
罗杰用手梧住疼痛的肚子笑了,“它是多么好的演员啊!巴辛先生一定会喜欢它的。当然,是在它跳出池子刺伤他腹部之前。”他拍拍自己被扎伤的肚子,“我并不是希望这位先生受伤,但是,当他受伤时,我很希望我能在场。”
5、巨大的海蝙蝠
“蝙蝠!”第二天早晨,罗杰站在高处的桅楼守望台高喊,“我看见了非常宽大的一个蝙蝠。”
话说完了,罗杰自己也觉得这些话有些犯傻,蝙蝠不会游泳,也并不是很大。但这里的蝙蝠的确很大,而且它们还沿着海面游泳,那对黑色的大翅膀上下扑腾着。
罗杰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桅楼守望台上度过。他在那里注视着大海,那双警觉的大眼睛已经认出了许多有趣的动物。当他发现海中有动物时,就立即告诉大家:如果必要,船就转向跟踪发现的动物;经证实是哈尔需要的动物,就打捞上来放进水箱中。
上尉把舵轮稍转了一下,船朝着那群漂浮的黑色怪物驶去,哈尔拿着望远镜跌跌撞撞地上了守望台,然而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它们是什么?”他问艾克上尉。
“海蝙蝠。也有人叫‘章鱼’。”
哈尔想起来了,这是父亲的重要客户特别想要得到的一种海洋动物——琵琶鱼,一种大鹞鱼。
怎么能抓住这家伙呢?最大的水箱能装得下它吗?
章鱼绕着圈游弋,很明显它们在抓小鱼。随着。“快乐女士”号逐渐接近它,船上的所有人都看清了它们,大家把注意力集中在离船最近的那个怪物上。它正绕圆圈嬉戏,一只翅膀在水面之上,另一只在水面以下,从一个翅膀尖到另一个翅膀尖足有20英尺长,从嘴到尾巴也有18英尺。
它正在追赶一群鲱鲤科鱼。
它的嘴两边各长着一个鳍状肢或者说是“手臂”,用这两支手臂伸出去,抓住小鱼,再放进它的嘴里。
它的嘴多大啊!足有4英尺宽,大得可以一口吞进两个人。但哈尔知道这怪物不吃人,它更喜欢吃鱼。
它对人仍能构成威胁,据说它曾高高飞向空中,将那两吨重的身体砸落在一只小船上,将船砸成了碎片,船上的人也遭厄运。它儿像鞭子一样的尾巴烽利得像把刀。有时,这家伙不从上面进攻,而是从下面向船袭击。它把船抛出水面再把它弄翻,然后再对落入水中的人发动攻击,或者杀死,或者使他们致残。
它不怕人类,或许它太愚蠢了,不知道害怕人类,或许它对自己巨大无比的力量过于自信。有时它会跟着一条船游上数英里,时而在船底,时而在船旁,最后把船弄翻,如果船上的人用桨打它,它根本不在乎,这种打击对它来说不过像在人的脊背上拍一下,根本没什么感觉。
曾有一次,一个人从船上掉下去,落进一个海蝙蝠的嘴里。显然,它不喜欢这道菜,恶心地把那人又吐了出来。幸而人并未受伤,只是被这家伙的下牙深深地划了一道。
上尉让船顺风而行,慢慢向鱼群中间靠拢,然后,船停下来,帆无力地飘着,船的两侧满是上下摆动的巨大的黑色翅膀。海蝙蝠常群集在一起。哈尔数了数,这一群有28条。
艾克上尉嘲笑地看着在这群动物面前有点不知所措的哈尔。
“好了,我们到了,你想怎么办?”
“我想捉只活的!”
上尉轻蔑地哼了一声,“你绝不可能抓到活的。孩子,我们可能抓一条死的,但绝不能抓到活的,可以用鱼叉叉一条。”
“不行。”哈尔从恍惚中清醒过来,他开始下命令了,“罗杰和奥默到下面去取大网,螃蟹放下小船,上尉控制帆船在原地等待,我们得在这儿呆上一段时间。”
上尉真的着急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去抓那个大家伙,我们将在帆船和小船之间撒网让它自己钻进来。”
“你这傻瓜,简直疯了。”
但哈尔没听他的。
沉重的网的一端系在“快乐女士”号甲板的起锚机上,然后网被扔到小船上。哈尔、罗杰和奥默上了小船,他们将小船划离大船,边划边向下放网。当网全部撒入海中时,小船大约离帆船有50英尺,网的另一端紧紧地系在挂锚的缆柱上。
这位大伙伴沿圆周游动一定会钻入网中的,然后会发生什么事情谁也不敢预测。
海蝙蝠沿圆周游过来了,它并未把船放在眼里。比站在船甲板上看,它的体积更大,更可怕。网的上部渐渐从水面升起。
一只海蝙蝠好像感觉到了它面前有了什么障碍,但它既没有减速,也没有改变方向,而是游得越来越快,其速度简直像赛船一样。
然后它突然窜出水面,飞向空中,距网上足有10英尺,好像是被旋风吹起漂在空中的一扇大门,它使哈尔想起了飞机上的大机翼。它落进网另一边的海面上,激起的声音好像机枪在海上发射。
它又沿着圆周兴奋地游回来,这似乎感染了它的同伴。它们都开始窜出水面,又钻入水中,有些甚至翻起跟斗来,那白花花的肚皮在阳光下闪耀着,可怕的拍水声不时传来。
好奇心使它们逐渐靠近小船。
“它们正合伙攻击我们。”罗杰喊起来。
哈尔开始相信上尉是对的,只有一个疯子才会让自己和两个同伴与28只海蝙蝠抗衡。
一只海蝙蝠接近鱼网了,它没有跳过去,而是转向冲着小船游来。突然,它发现小船挡住了它的路,立即飞向了空中。
一片黑云突然出现在孩子们的头顶,遮住了阳光。哈尔缩成一团,害怕这条凶恶的海蝙蝠重重地压到船上。罗杰很聪明,躲到了小船的座板下面。
奥默却是个把生死置之度外的人,他仍微笑着端坐在那里。当海蝙蝠越过船只,从另一侧落入水中时,只有它的尾巴碰到船的边缘,在船眩上划出深深的一道痕迹。
另一只海蝙蝠以更大的兴趣注视着小船,它用那像胳膊一样有力的鳍拍了拍小船。如果用的力足够大就可以把小船拍得粉碎。幸运的是它只劈裂了左舷上的轮箍,船并没有漏水,然后,这家伙绕着船游了游,最后竟钻进了网中。“我们捉到它了!”哈尔喊道。
“如果它不向回游的话。”罗杰接着说。
“我确信这是只认准一个方向的鱼,它不会回头的。”海蝙蝠是不会向回游的,它一直向前试图冲破鱼网。它设法将一只手臂伸出网外,然后又将另一只也伸出去。它又转到网边,尾巴也滑出了网眼。
然而一旦入网,它是很难出去的,因为它的尾巴长满了鱼钩般的尖钉。
“划船!”哈尔喊道。两对桨及一个蹼轮驱动着小船向前,靠近帆船,网口合上了。
这只海蝙蝠并不轻易投降,它凶猛地挣扎着,使海水旋涡般地旋转,还不断喷出水柱。三名船员浑身湿透了,船里也溅进来很多水,并开始下沉。拖网的绳被紧紧地系在缆柱上,没有人能拉得动它,网绳上的链条拖着船左右摇晃,有几次差点把船弄翻。
现在小船划到帆船边,上尉从栏杆边探出头来。
“快!把网绳扔给我!”
哈尔把网绳解开扔给上尉,上尉灵巧地接住绳子,系在绞盘上。
现在,网的两端都被系在绞盘上,这个海里的庞然大物被装进网里,无法脱身了。
螃蟹摇起船货吊杠,它的旋转点在船的主桅杆上,朝海的一端有一个大钩子,哈尔用钩子勾住了网。
帆船的马达开始旋转,网带着那蠕动着的家伙开始上升。
小船里的孩子们露出了笑脸,但,他们高兴得太早了。痉挛中挣扎的海蝙蝠不断地用胳膊、翅膀尖及尾巴拍打,其中一下打中了小船中部,小船像拍蛋壳似地被打碎了。
孩子们落入水中,他们尽快地游开,远离那条正在扑腾的鱼。上尉扔出一根绳子,哈尔和罗杰上了帆船。
他们回过头,看到奥默被那家伙剪子般的尾巴击中了,躺在水中。他昏迷不醒,鲜血流了出来。附近的鲨鱼嗅到血腥味立即朝他游来。
当哈尔拔出刀准备再次跳入海中时,上尉说:“别动,你救不了他的。”螃蟹吼道:“让他沉下去,他只不过是个卡那卡人。”
这正合哈尔的胃口,他被螃蟹侮辱性的语言激怒了。他潜入沽有血污的海水,抓住上尉递给他的绳子,把它捆在奥默的胸上,同时,不断泼水,用刀子向好奇的鲨鱼挥舞着。
奥默被拖上了船,哈尔却在不断地躲避着鲨鱼。当绳子又被扔过来时,他立即抓住,一秒钟也不敢耽搁地上了船。
奥默苏醒过来,他刚刚睁开一只眼,说了一声谢谢,就又闭上眼,陷入了昏迷。哈尔为他包扎疼痛的伤口。
“一条好好的小船报废了。”上尉望着被网中那愤怒的家伙掀起的泡沫中漂浮着的碎木片,懊悔地说。“向上提起来!”他喊道。挣扎着的海蝙蝠不断翻动,它的牙和脊背将网割断了十几处,但网是用直径1英寸的大麻粗网制成的,足够裹住它,直到把它拖进水箱里。
哈尔很高兴看到水箱刚刚够大,装下了这个大家伙,但这家伙并不喜欢这个新家,它将几乎所有的水溅出水箱外。水泵开了,把水又灌了进去。看上去这家伙好像想从监狱似的水箱中跳出来,在甲板上折腾一番,拆毁其所有设备。水手们奋力将水箱的盖子盖上。
盖子最终被盖好了,然后大家都挤在一起透过玻璃小孔看他们的战利品。它已停止挣扎,静静地躺在水箱底部,像个巨大的黑色毯子。网仍然套在它身上。“我们怎么卸网呢?”罗杰想知道这个问题。
哈尔不想让他的不情愿的客人再折腾一回,“我们把它放在网中,这样也好把它从水箱中弄出来。再过一二天我们就到檀香山了,我们将把它放在运货的蒸汽船上运回家去。然后水箱就能空出来以便我们再抓个大家伙。”
“或许是条章鱼?”罗杰盼望着。
“或许是,但现在,罗杰,你被指定为饲养员,你得抓足够多的鱼使这家伙吃饱,高兴吗?”
“我们没有小船钓鱼。”罗杰嘟嚷着,接着他的眼睛一闪,“我想我知道如何为这位尊敬的陛下捉到足够它吃的鱼了。”
当夜幕降临时,罗杰机敏地点亮了一个电筒,使它在帆上形成一束亮光,成串的飞鱼迎着光袭来,开始往船上跳。当足够海蝙蝠吃一顿时,罗杰和奥默把它们收集起来,倒入水箱中。顷刻间,这些鱼就消失在海蝙蝠巨大的嘴里了。
6、环状珊瑚岛
“难怪人们称它为天堂!”哈尔赞叹着。
“快乐女士”号靠近了宝石岬,驶过威凯凯附近白色的海滩,那些飞速的冲浪板上,直立着高大的褐色皮肤的巨人,他们又越过一片可爱的棕榈树和鲜花盛开的林木,在檀香山港抛了锚。
夏威夷是孩子们梦想的地方,可惜他们停留的时间太短,他们只修理了一下水箱,并把战利品,包括那只海蝙蝠,送上“太平洋之星”号货船上,它们取道巴拿马运河被送回纽约和伦敦。
奥默不喜欢孩子们那么钟情于夏威夷,他认为在太平洋上,有些岛屿更具有异国情调。
“夏威夷算什么,”他说话时耸了耸褐色的肩膀,“等你们看到环状珊瑚岛就知道了。”
一只新船被放上帆船,替代了那只被过于强壮的海蝙蝠打烂的小船,“快乐女士”号又起航了。
当帆船靠近数不清的岛屿和马歇尔群岛时,海上充满了生机。海豹和海豚一直和帆船竞赛了几英里,时而,它们退出竞争,向高处或远处跳跃,时而,又像肥胖的小狗在一起嬉戏,另一只抹香鲸跟随小船走了一天。
有一天,一条鲸鲨——它本是鲨鱼,却像鲸一般大,它那又可怕又难看的头在撞击帆船中找到了乐趣。看上去好像它经常用头顶撞什么。它的头已经扭曲,并且非常粗糙,现出一幅可怕的表情。艾克上尉说鲸鲨对人无害,那晚,罗杰却梦见了它。他在恐惧中醒来之后,打亮手电,竟好像还能看见鲸鲨趴在他的床边,用那可怕的面孔恶意地瞪着他。
晚上,大海像闪烁着的银河,成百上千万的浮游生物和微生物泛着磷光。
船尾的鱼网捕获了许多奇妙的生物。每当船只航行中遇到一群大鱼,一只大拖网就被甩入海中,这意味着将有可能捕到一条脾气暴躁的海鳗,接着是一条剑鱼。
剑鱼也给他们带来了麻烦,它的剑像骑士用的兵器一样锋利,可以给人以致命伤害,当它向船进攻时,一剑就能把船撞沉。
剑鱼在水箱中还没呆上一小时,就用它的背刺穿了监狱般的箱壁,水流了出来,孩子们不得不用水泵抽水重新灌注。此时,剑鱼却气喘吁吁地躺在缺水的水箱底下。
为了抢救剑鱼他们采取了果断行动,很快补好了漏洞。但怎样才能防止发生类似的事情呢?
罗杰想出了一个好主意。
“用拳击手套怎么样?”
孩子们随身带了两副拳击手套,用来在海上生活枯燥时,解解闷。
罗杰溜进舱底,拿出了一只手套,还有一个顶针。
站在一旁的螃蟹现出轻蔑的表情。
“你觉得用一只拳击手套和一个顶针就能制住那个野兽吗?”
顶针很大,是为海员准备的,哈尔立刻也想出了主意,朝他聪明的弟弟投以会心的一笑。
罗杰把结实的顶针套在剑鱼的刺尖上,然后用拳击手套盖住顶针,再用小刀在剑上划了个凹口,把手套牢牢地系在上面。
水抽入了水箱,剑鱼慢慢恢复过来了,它懒洋洋地游着,接着,它又开始向水箱壁发动了进攻,然而,这次是拳击手套憧到水箱壁上,它被弹了回来,水箱却完好无损。
这条400磅重的鱼不时将身体的重量集中在剑上,撞击水箱壁,但它的剑尖已被那个神秘的东西套住了。最后,它无可奈何,把注意力转到水箱中的食物——鲜鱼身上。
“陆地!”奥默从桅顶喊道。
艾克上尉盼望着,“没错儿,是陆地!”
罗杰和哈尔瞪圆了眼睛也未看到有像陆地样的地方。
他们的确看到了很新奇的东西。在他们正前方的地平线上方,有一片瑰丽的绿色彩云,或许,不该称它为云,它更像一束光,一束灿烂的光。
在日出或日落时,人们可以看到天上呈现出绿色,但谁能在上午的时候看见过绿色天空呢?
空中燃烧出一束波动着的光,像是由火焰或是气体或是水波浪组成的。它似乎要散开,飘逝,然而,一会儿却又聚到一起像最初看见时那么灿烂夺目。
“它到底是什么?”哈尔问奥默。奥默正在甲板上,他被哈尔的迷惑逗乐了。“是比基尼环状珊瑚岛,”奥默答道,“并不是我们看到了珊瑚岛,而是我们通过天空中映现出的光束得出判断的。”
“那束光是怎么形成的?”
“是环礁湖的反光。在一些地方,白沙洲和珊瑚组成的浅滩,使海水呈淡绿色,在天空形成了海市蜃楼,看到这种景象的半天之后才能看到那个岛屿。”午后,船渐渐靠近它,比基尼岛的棕榈树竖立在地平线上方,哈尔和罗杰欣赏着他们见到的第一个环状珊瑚岛的美景。
它像海面上的一串珍珠项链,一大圈珊瑚礁围成一个环礁湖,海浪凶猛地拍打着暗礁,溅出白色的浪花,但礁内却很平静,闪烁出蓝宝石样的光芒。上尉说,这片湖很大,有20英里宽。
微小的珊瑚虫勤奋地建起了这条长长的珊瑚礁,棕榈树和其它植物的种子飘过大洋,被浪打上了珊瑚礁,在一些珊瑚和沙洲上发芽、生长,结果,形成了小岛。这里,可爱的绿荫岛屿和其他光秃秃的珊瑚礁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这里的岛屿中有的很小,只有“快乐女士”号那么长,有的却有一英里长,但它们都很窄,海岸和湖水岸之间不过几百码的距离。
由于环礁湖有三处断开,使帆船得以驶进湖中,“快乐女士”号取道东南方位。船在强风推动下驶得飞快,风浪不时抽打它的尾部,使它危险得左右摇晃。海水从断开处涌进环礁湖,像从漏斗中倾出的水流,急速冲打着船只,似乎要把它抛向锋利的珊瑚岩上。但艾克上尉了解他的船的脾气,带着它安全地驶入了平静的绿色的镜子般的湖中。小船在离长满棕榈树小岛的白色沙滩旁1锚链长的地方抛了锚。
哈尔研究着上尉的海图,图上标示出珊瑚礁上的20个小岛,手边的一个叫恩圩,其它岛的名字分别是比基尼、奥米昂、纳木、如可基、埃足瑞库,还有一个说起来很拗口——沃克格瑞尤卢。
环礁湖的东北角上有一个十字。
“划的这个十字是什么意思?”哈尔问。
“那是试验原子弹的地方。”
“你,怕辐射吗?”
“不!”上尉说,“那些爆炸试验是在1946年进行的。当然,爆炸使万物都受到了辐射,土壤,椰子树,甚至鱼类也难幸免。但现在,科学家们说这地方对人类没有危险,只要他们不常呆在这里。”
“那些在爆炸之前住这里的当地人怎么样了?”
“那时,有165人住在这里。他们和他们的国王犹大搬到从这里住东130英里的昂捷瑞克岛去了。”
“这不太粗暴了吗?我是指他们被赶出了家乡。
“是的!”艾克上尉赞同道,“他们不喜欢昂捷瑞克岛,那里没有鱼,能吃的植物也微乎其微,国王只有求救于美国海军,才使他们免于饥饿。后来,他们又搬了家,搬到了犹杰朗岛。”
“他们还在那儿吗?”
“还在。但并不快乐,他们以前的生活方式已荡然无存了。和这个岛比起来,那个岛很穷,他们不得不依靠美国海军提供食物,他们对生活已失去了兴趣。”
“真不幸,”哈尔很同情这些人,“但我想他们也做不了别的什么事情,原子弹爆炸试验是必须进行的,这里还要进行更多的试验吗?”
“很难说,但现在的主要基地是艾尼维托克岛,距这里以西大约200多英里,我们将经过那里。”
“我想那儿的土著人也被赶走了吧!”
“共147人,”上尉闪动机警的蓝眼睛,微笑着,“行了,”他说,“不要为这些卡那卡人伤感了,他们一向被赶来赶去的,我想他们今后的命运也不过如此。”
小船放了下去,所有的人都上了岸。脚下踩着坚实的土地真是太好了。这个岛很富绕,是个美丽的花园。如果说树木曾因原子弹爆炸受到过破坏,那么,现在几乎找不到受损害的痕迹。尽管人类可以进行这种毁灭性的试验,大自然终究得胜了。
环岛漫步一周只用了半小时。这里已无人居住,天黑了,他们围在篝火旁吃野餐。哈尔注意到,奥默正在沙滩上漫步,或许他在欣赏夜幕下平静的湖水吧!过去的几天里,哈尔奇怪地感到他的情感和奥默在靠近。哈尔欣赏奥默公平的立场,他的耐心、乐观,他驾船的技术,还有他内在的勇气。哈尔不知道奥默现在回到了他所热爱的岛屿会想些什么。
他跟大家说了一声,也走向了沙滩。他发现奥默正靠在一棵椰子树上,凝视着湖面。奥默似乎完全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之中,哈尔走过去,但没有打扰他。
现在,平胁的湖水由绿色变成了黑色,看上去像一面黑色玻璃,湖面映出蓝白色的织女星、黄色的大角星、焰红色的天宿二星……成千个光点在它表面上闪烁;在几小时内,它还会映出南十字座,尽管比基尼岛在赤道以北12度,南十字座仍能看得很清楚。
万籁俱寂,只有海浪冲打珊瑚礁的声音,环礁湖周围其它的岛屿都消失在黑暗之中。
“很久以前我来过这里一次,”奥默开口了,“那时人们还住在这儿,这是一片乐上,现在它却充满了忧伤。”
“但必须这样,”哈尔答道,“我是说,原子弹爆炸试验必须进行,人们也应该承担由此而带来的一切后果。”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责怪任何人。”
他们在伸向海滩的沙洲上坐下。
“奥默,”哈尔道,“为什么你的英语说得这么好?我觉得这里的人讲得都是洋烃浜英语,或者,你们称它什么来着、对,混杂着土话的英语。”
奥默咧开嘴露出白牙笑了,“我很高兴你喜欢我的英语,我是从一位美国女传教士那里学来的,她是个好人,她教了我们很多东西,有些来访者就没有那么善良。”
哈尔不需要问就知道他的话是什么意思。早期来到这片水域的欧洲人和美国人更感兴趣的是椰肉干和珍珠,友善不是他们的目的。这些人把疾病传染给当地人,纵客人们沉湎于嗜酒之中,还用武器杀害他们。然而,这种残酷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吗,他想起那天螃蟹说的话:“让他沉下去,他只不过是个卡那卡人。”奥默听到这番话了吗?
“奥默,”哈尔说,“我想让你帮我办件事。”
奥默真诚地转向他,“没问题。”
“我听说你们有个交换名字的习俗,两个朋友交换名字意味着他们是拜把兄弟,随时准备为对方的利益献出自己的生命,你愿意跟我交换名字吗?奥默!”
奥默想回答他,但喉咙硬住了。借着星光,哈尔看到眼泪顺着这位褐色皮肤巨人的脸上滚了下来。接着,奥默那双有力的手握住了他。
“我愿意,”奥默说,“在我们两人的心底,你将是奥默,而我将是哈尔,我们为自己做的事情也是为对方做的事情。”
7、生与死的搏斗
罗杰似乎永远也改变不了这个想法,那就是这次航行是专门为他的兴趣而安排的一次游玩。
他生活中的一个主要目标是过好日子,他喜欢哥哥那样的严肃,但对自己来说,他更愿意欢乐。
因此,第二天早晨,他井没有沿着珊瑚礁寻找生物,而是脱掉短裤,潜入凉丝丝的水中。
这里是珊瑚礁靠近海洋的一边,那天早晨,除了缓缓的波浪,海面很平静。
哈尔看到他弟弟潜入水中,宽容地笑了笑。这孩子还小,不能坚持长时间的工作,让他玩去吧。
哈尔跟着奥默、螃蟹和上尉沿着珊瑚礁察看,他看见浅水湾里有小章鱼之后,又接连发现几只,每只都有盘子那么大。奥默捡起了几只,说要用它做午餐。在海岛上,章鱼的触手被认为是很好吃的东西。
和同龄人相比,罗杰的游泳技术是相当不错的,他对在水面上游和潜水都很在行。现在,他潜入水下几寻,睁开眼,欣赏着奇妙的珊瑚造型。
珊瑚壁上出现了一个洞,他游了进去。照在珊瑚架上的阳光被反射进岩洞,里面充满了温柔的蓝光。这美妙的地方真令人迷惑,珊瑚虫显示出他们建筑师般的技巧,底和壁由蓝色、白色、玫瑰色以及绿色构成的,真像是传说中的城堡和宫殿。
罗杰在水下的时间太长了,他不能总留在这里欣赏景色。仙刚要向上游出水面时,突然注意到海水井没有淹没岩洞的顶部。
他直起身,把头露出水面,在水面和岩洞顶部之间刚好能容下他的头的位置。他又策划了一出恶作剧,如果他在这里呆一会儿,让上面的人着急,该是多么好的玩笑。
他知道他们看见他潜入水中了,如果他不上去,他们会认为他已淹死了,他们就会潜入水中找他,但他们并不一定会发现这个岩洞。
或许他们想到他死了,会更珍惜他。
他脸朝上浮在水面,可以自由地呼吸,充足的空气从他上方多孔的珊瑚中飘进来。
他模模糊糊地听到上面有人叫他,又听到扑通扑涌跳入水中的声音。他静静地躺在那里,自鸣得意。
十分钟后,他吸了口气,向下游出了岩洞,他没有直接浮上水面,而是沿着环礁湖游了大约20码,他知道那里靠近岸边,长着许多棕榈树。
然后,他轻轻浮出水面,出水时没有一点儿声音,又藏在了一棵树的后面。
他先听到了哈尔痛苦的声音,“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向父亲解释,我应该看严他。”
然后是艾克上尉的声音,“可怜的孩子!他是个多么好的孩子,我伤心透了,真的。”他说到最后好像哽咽了。
就连冷酷的螃蟹也说了些好诺。奥默刚从水里上来,他采用了那位女传教士敦他的方式努力安慰哈尔,提醒他到了天堂就能见到他弟弟了。
罗杰忍不住笑出了声,然后,他从树后走出,大笑起来。
上尉、螃蟹和奥默突然把他按倒,哈尔搧了他一巴掌,他却仍然在笑。
“我得让你记住,你这个发了神经病的无赖。”哥哥气势汹汹地说。
当他那些生了气的同伴们继续寻找生物标本时,罗杰还躺在珊瑚礁上笑,他笑得直恶心。
“这样会教你别躲藏在树后面!”哈尔回头又说了一句。
罗杰站起来。“但你们都错了,”他嗤笑着说,“我没藏在树后,起码大部分时间没有,你们看,我证明给你们看看,你们盯着这棵树。”
他又潜入水中。
哈尔受骗已不只一次了,他为什么盯着那棵树呢?罗杰不会从同一棵树后面出来的,这次他会选择另一棵树。
哈尔绝没想到水下还有藏身之处,他跟着其他人一起走下海滩。
当罗杰游进岩洞时,他看到一个什么东西,像一条巨蛇横卧在洞底,它的另一端消失在岩洞后面的一个黑洞里。
他又回到洞顶,吸了口气,然后向下察看,以便更仔细地研究这个奇怪的动物,但很难辨认,因为它和洞底的颜色一样。它伏在粉色珊瑚上,身体的这部分颜色就呈粉色;伏在蓝色的地方,身体的那部分就呈蓝色。
很快罗杰又发现一条,接着又看到两条,它们的一端延伸在黑洞里。洞中的那部分是什么样呢?
这是个没有一定形状的像个袋子样的球状的东西,长着两只眼睛,很小,且向两边斜视,带着令人害怕的邪恶表情,正盯着看他。
当罗杰明白是怎么回事时,不由一阵寒气袭来。在洞底像条变色龙那样,根据周围环境的颜色改变自身的颜色,以便隐藏自己的家伙,正等待自己向它靠近。这是一条成年的大章鱼。
他很害怕,却不觉得奇怪,在浅水处能发现小章鱼,自然在深水处就会有大章鱼,他却没料到章鱼会和他选择同一个洞。
罗杰深深吸了口气,因为他知道如果和那家伙纠缠,是需要很长时间的。他用力划水向岩洞口游去,他的头、手和肩出了洞口,游进了自由的海洋中,再划一下水就可以脱险了。
不知什么东西轻轻缠住了他的脚腕,他被温柔地拖回了洞中,他挣扎着,但脚腕已被轻轻地却又牢牢地缠住了。
罗杰伸手摸刀,可是刀子和挂刀的皮带连同短裤一起脱到上面的珊瑚礁上了。他抓住触手,把它从脚腕上脱下来。触手是由两行吸盘排列起来的,脚腕上的东西松开了,另一只触手却绕在一条腿上,还有一只轻轻缠在他的肩上。
此时,他大喊救命,哈尔和其它人就在他上方等他出来,他们会听到他的叫喊,来救他的。
呼喊使他在水中气喘吁吁,如果再过半分钟,他得不到呼吸,就危险了。他向岩洞顶部攀着,抓着四壁突出的珊瑚块,努力向上爬。
“海中大怪”却将一支沉重的臂膀压在他肩上,罗杰挣不脱。最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前冲,触手随着也向锋利的珊瑚岩上撞去。传来像人呻吟般的声音,章鱼放松了缠在他肩上的触手。他自由些了,而他的腿仍被缠着。但他设法钻出水面,足足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大叫起来,那是什么样的叫声啊!给任何球赛助威时也没有这么大喊大叫过。
“喂,哈尔,看在上帝的份上,章鱼,哈尔,快来!”
他深深懊悔和哥哥开玩笑,假装出了事故,让朋友们焦急。现在,自己真的出事了,他们会不会认为他又在耍花招呢?我这个曾经多次喊“狼来了”的男孩儿……
章鱼还在拖拉他的脚,他再一次声嘶力竭地叫了起来。
“哈尔,真的,一条章鱼拖住我了!”
在他又被拖入水中前,他匆忙再吸了一口气。
现在,巨大的触手将他团团裹住,肩膀、胸、肚子和腿都被缠住了。
他想起了亚马孙探险中的蟒蛇,这些触手就像顷刻间有8条蟒蛇同时袭来,它们开始在他身上越缠越紧,他的肚子和胸部也被缠紧了,他的心脏跳得慢了。如果这种可怕的压力再大一点儿,心脏就会停止跳动的。
好像有人或是什么东西堵到了洞口上,光线遮住了,一定是哈尔,罗杰扭转身体,想看个清。楚。他看到了一条虎鲨鱼,这位海中清道夫的光临一定是嗅到了刚才罗杰在碰撞礁壁时,被划伤后流出鲜血的血腥味。
这位意想不到的来客着实影响了章鱼的情绪,它立即放开了男孩,身体变成了愤怒的紫色。
随着吸水,章鱼的液囊膨胀了,接着,液囊突然缩小,它朝敌人射出像色雷样的东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过。
此时,它很像一架喷气式飞机或是火箭,水突然地以极快的速度从驱使它前进的漏斗中冲出来,然后,它的触手回收到身后,又像是长尾巴的彗星。
大章鱼用8支有力的臂膀以及镶嵌在上面的数百个吸盘拍打着这条敢于争夺早餐的无礼鲨鱼。岩洞口外,一场大规模的争斗展开了。罗杰只能偶尔看到搏击的鱼翅和紧缠的触手,当章鱼从装墨的液囊中释放出一团团烟幕时,他更看不清了。
刚才的冒险行动简直就等于自杀。罗杰喘着气,休息着,他一次又一次的希望这两位竞争者远离洞口,以便他能逃脱。
他又喊了起来,但他已不期望他的朋友们还在附近了。
“现在,他除了黑云外什么也看不见,这两个致命的敌人或许正在黑云中搏斗,或许它们都走了。
必须利用这个机会!他吸了口气,向下游,刚游到离洞口一半的距离,他又扭转身体回到洞顶,因为他看见海中大怪透过烟幕正向岩洞中观望。
只剩它一个了,很明显,它战胜了它的竞争者,现在,它用触手走进洞来,它走路的样子像竖起脚尖旋转的舞蹈家,更像个巨大的蜘蛛。
它的步履精巧,几乎可以说是优雅,它又像一只追踪耗子的猫,身上呈现出彩虹的颜色,罗杰早就从和艾克上尉及奥默的谈话中得知,这是章鱼暴怒的特征。
章鱼的感情很丰富,它能够爱小章鱼,也能恨敌人,它高度发达的大脑比任何鱼都聪明,它的眼睛像人的眼睛那样明亮,又像狐狸的眼睛那么狡猾。罗杰看到这个野兽的套膜在膨胀,他又喊叫起来,因为他知道,最后的决战就在这几秒钟之内了。
章鱼又将水枪泡缩紧了,接着,它穿过湖水向上冲去,用触手抽打它的“早餐”。一个没有奋斗精神的男孩儿现在可能会放弃拼搏,但罗杰在不断地反抗着,同时,他也在努力回忆奥默告诉过他的一些事情,一种住在岛上的人用来征服深海动物的方法。对!与两眼中间的中枢神经有关,如果你能打在它的中枢神经上,它就会瘫痪。
他仍有得胜的希望,他不仅要战胜这个魔鬼,他还要抓活的,他们还想收集一条章鱼,如果他表现好,哈尔他们或许会原谅他刚才给他们带来的惊恐。
他抓住珊瑚礁,尽可能长时间地将头露在水面上,接着,章鱼凶猛地一拽,将他拖入水中,但他的肺中吸满了空气,心中充满了战斗豪情,只是这次他没有跟章鱼抗争,他想保存实力。
他被拉向那两只凶狠的眼睛,它们就像他在父亲的动物园中见到的那残害动物管理员的愤怒的犀牛的两只发光的小眼睛。
仍藏在套膜中的下巴现在露出来,章鱼张开嘴迎向罗杰,它的形状像鹦鹉的嘴,不过要大得多。它一口就能咬碎一只椰子或是一只螃蟹,——那么,罗杰的脑袋又算得了什么呢,罗杰想离章鱼再近一些。
他装得比实际上还要虚弱,海中大怪会认为他已放弃抗争,章鱼现在不那么紧紧地抓住它了,它也不需要那么做,看来,这还是个好对付的,它把罗杰拉得离它更近。
他觉得他的肺好像要爆炸了,他必须再坚持一会儿,那东西在哪儿?奥默说过在两眼中间,身体上所有的神经都在豆粒大儿的神经中枢会聚。
对,就在那儿,一个小肿块,像一个粉刺或是瘊子。他正视章鱼那对仇恨的眼光,心中不免害怕它是否会猜出自己的心思。他试图放松肌肉,显得毫无生机,这样,当他突然行动起来时,才会使章鱼觉得意料不到。猛地一转身,他紧紧地用牙齿咬住了那块豆大的突起,然后,他狠狠地一口。巨痛中章鱼发出似人声的呻吟,它无力地挣扎着,向水中喷墨,吸盘也失去了控制,触手松开了。
罗杰做的第一件事是浮到水而上呼吸,再憋一会儿就受不了。他休息了一会儿,章鱼毫无活力地瘫倒在他身下。
他希望他的用力一咬仅使章鱼瘫痪,可奥默曾说过,用这种办法可以使章鱼致死。当这家伙一动不动时,他开始着急了。
他潜入水中,抓住章鱼的一条触手,将它拖出洞,虽然它的体积很大,但却不重,除了它的嘴外,它并没有骨架。
罗杰又见到阳光时,他激动得叹了口气。世界从来没有这么美好,或许现在罗杰比半小时前长大了许多——长大了,也更聪明了,他对生与死有了更好的认识。
他从水中爬出,看到其他人在珊瑚下面,就喊他们,他们回过头,当他们看见他从水中提出东西时,都跑了过来。
“天啊!”哈尔惊叫道,“你手中是什么?海中大怪,它死了吗?”
“我希望它没死,”罗杰说,“我们怎么把它弄上船呢?”
“把它放入水中,”奥默警告他,“太阳会杀死它的,我去划小船,船在岛的另一侧。”
当奥默去划小船时,罗杰叙述了他这次冒险的经历,哈尔的脸不时一阵发白一阵发青,螃蟹的眼睛也好像要从他那张难看的脸上跳出来了。“也许你喜欢恶作剧,但是,”艾克上尉在罗杰叙述完毕后说,“你也很勇敢。”
奥默划过船来,“你们就坐在船尾拖它,”他建议道,“让它在水下。”他们划出环礁湖来到大船边,一条绳子捆住这个大家伙,再把它从水中提起,立即放入水箱中。
“如果它要伸展手臂,那水箱就太小了,它的每只触手都有12英尺长,但它用不着伸展手臂,”奥默说,“它习惯于像个球似地缩成一团。”
章鱼出现了恢复生命的迹象,它的眼中露出了光泽,身上出现了不同的颜色,触手也开始蠕动。
液囊膨胀了,章鱼以火箭般的速度穿过水箱向一边的箱壁撞去;然后,它又向另一方向飞出,撞在另一边的箱壁上。当发觉自己成了俘虏时,它开始用它运动的四种方式猛烈地冲撞——用触手行走,用嘴划行,用触手划水游泳,或像喷气式飞机一样在水中飞行,接着它不寻常地开始吃自己的触手。
“它们会这样做的,”艾克上尉说,“有时,它们被逮住后,就咬掉自己的触手。这是对自己的不小心而疯狂地自责,注意,你们的客户是不需要没触手的章鱼的。”
奥默已想到这个问题,他拿来一只空桶,将它放进水箱,再将它侧着完全放入水中。
章鱼立即收回了触手,缩进黑暗的桶中。
“在海底,”奥狱说,“它们总是喜欢类似的黑洞,它觉得在那儿很安全。”
8、飓风
黎明时分,船上的每个人都很易怒和神经质。
“快乐女士”号离开了比基尼岛,再一次顺流而下,驶向旁内浦。缓风拂面,海面平静,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原因让人觉得焦躁不安。
但微风不再给人以清新的感觉,空气很热,好像是从蒸汽浴室中飘出,又似舱底的封闭空气那样混浊。
微风没有带来生机,它使你恶心,使你觉得好像要把吃的早餐全吐出来。
天不再是蓝色,而是白黑色。
现在什么东西也不可能同时是白黑两色,天空却是这样,一种白黑色布满天空,向船上压来,压迫着人的精神。时间是正午12点,但你会认为此刻是黎明即始或是黄昏即逝。
哈尔站在望远镜旁,手里拿着六分仪,设法测定船位,接着,他拿起航海年鉴,计算船的位置。
哈尔是怀着一种心愿学习航海,不仅因为它对每个人都有用,而且,如果他想完成理查德·斯图文森教授的秘密任务,航海对他来说也是至关重要的。
每天,那个没写下来的数字都会在他脑中重复十几次——北纬11°34′,东经158°12′——珍珠湖的位置。
有一个问题他仍未解决,他怎么能到达那个岛,又不泄密呢?如果艾克上尉、螃蟹和奥默一起去,他们三人就都会知道珍珠湖的位置。
他觉得可以相信奥默,但他不太相信上尉和螃蟹,他们会不会和恐吓教授并翻他档案的人员是一伙的呢?他们的一些行动也曾使他怀疑。
不论怎样,如果这几个人不跟随他和罗杰去珍珠湖,他会觉得更安全些,但没有懂得航海的人的帮助,他也是绝对到不了珍珠湖的。
答案很简单,他必须自己学会航海,学会在白天、黑夜怎样使用航海仪器行船,那他才能将船驶向海中那个特定地点:北纬11°34′,东经158°12′。
甩掉船长和螃蟹是一个急待解决的问题。
上尉看到他在沉思,插话了。
“有困难吗?”
“不能让天晴起来吗?”哈尔抱怨着。
艾克上尉抬头望天,通常阳光明媚的天空现在变得灰白,而且越来越黑,好像在作鬼脸。
艾克上尉又看看温度计,它一般都在30度以上,可现在,它已落到29度。
“看上去要起风了。”艾克船长说。
这句话使哈尔感到奇怪,事实上,风不但没有越刮越大,反而减弱了,帆松弛了,帆杠无力地摇晃着,最后,风全停了。
“怎么回事?”罗杰问。他从船底爬上来,从前天和章鱼搏斗后,他一直在休息,他的身上满是章鱼吸附的环状条纹,“我几乎喘不过气来了。”
好像有一条大毯子压到船上,人在它下面快要窒息了。
“飓风!”艾克上尉说。再没有什么样的天气比飓风到来之前更渺无生机,更平静了。“奥默,把每样东西拴紧!螃蟹,把帆降下来!”螃蟹懒洋洋地走向主桅杆。“‘快点儿!”上尉喊道,“没有时间耽误了!”然后,他和哈尔及罗杰将船首三角帆和支索帆放下。
三角帆上部的扬帆绳塞进了滑轮中。
“得上去把它拉出来。”上尉说。他看了看水手们,奥默和螃蟹正忙碌着;他自己年纪大了,不能再爬桅杆了,经过和章鱼搏斗的罗杰,也很疲倦。哈尔跳上绳梯横索,开始向上爬,他爬过撑持桅楼的横档,爬过桅顶瞭望台,直到最高处,把绳子拉了出来,帆落下来了。
与此同时,人们也在甲板上忙碌着。奥默盖上舱口盖,捆好小船,支撑住盛章鱼的桶使它不至乱滚,并检查所有水箱盖子是否安全;如果螃蟹愿意,他也能很快地干活,但当上尉要求他快点时,他却慢腾腾的,黏糊得像糖浆,并以此为乐,他将主桅杆、三角帆及船首帆缩好,然后,在储藏室停了下来,大口大口地饮酒。
上尉开启了发动机,面对即将发生的危险,要紧的事情是在风暴过去之前顶风停船。
“快乐女士”号使用帆时是很自如的,但改用发动机,它还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当风暴来临时,它刚刚转了一半的方向。
在桅杆上的哈尔看到了风暴的到来,他来不及下来了,便设法跳进了瞭望台,蹲在那儿,准备着风暴的袭击。
飓风掀起巨浪,尽管哈尔在很高的位置上,浪仍高过他,这一次浪,宣告着飓风到来了。哈尔注视着巨浪,浪尖下面像陡峭的悬崖,绿色旋涡的周围旋起白色泡沫,难以说清有多少吨水停留在海天之间,它们一起向“快乐女士”号砸来。
船以侧舷开始向浪尖爬,它的右舷被提起,桅杆倾斜成水平状,哈尔再向下看,已见不到甲板,而只是一片海水。
他该不该跳入水中呢?漂浮着的东西是经不住这样的翻腾的,船可能很快就会沉下,那样,他会被索具缠住,永远也不可能浮到海面上来。
但什么东西使他坚信“快乐女士”号不会覆没,他等了一会儿,当巨浪落下时,他却害怕了,他被猛猛地一击。但他并没有摇晃,其实他并不可能晃动,因为桅杆压在瞭望台上,即使他想逃脱,也动不了。
下落的波祷给他的腹中灌满了咸咸的海水,仙觉得浑身无力。整个事件似乎令人难以相信,他怎么能在高出甲板40英尺的地方被水淹没呢?
罗杰在哪儿?他是否被冲进海里?从未想到飓风会是这样,他能不能从这巨浪中脱身呢?
接着,桅杆好像又一次竖直了,他向下看看甲板应在的位置,可除了翻腾的海水外,什么也看不见。
然后,海水退了,甲板露了出来,他寻找着罗杰,他就在那儿,聪明的弟弟用绳子把自己捆在前桅杆上,看上去他更像已经死了,但他仍和船在一起。上尉倒在船尾地板上,奥默像只从海里窜出的海豹,忙着修复被毁坏的船舵。
没有螃蟹的影子。
螃蟹从不知有什么酒这么快就发生作用,他刚一喝完,头就猛地撞在了货船的顶部。盒子、桶、箱子、罐头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又被一袋破了包的面粉盖住。螃蟹靠在墙壁上,头顶着天花板,被摔落下来的东西埋住。船一摇晃,他身上的东西被抛开,随即又向他扑打回来,他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他奋力甩掉压在身上的东西,跌跌捡撞朝门边走去,可门关得很紧,他打不开。门并没有锁,这扇门是从来不上锁的,他用尽全身力气也打不开,外面响着可怕的喧嚣声。
风终于刮起来了,它封住了门,就像用钉子钉死一样。房子侧过来了,螃蟹此时是实实在在地站在墙上了。
一切事物瞬间停止了运动。螃蟹突然明白,现在设法出去才是傻瓜,他应该在这里休息,让其他人去工作。毕竟,他们是不会责怪他的,因为门关得这么紧并不是他的错,想到这里,他在墙上躺了下来。
在大浪与风的间歇中,哈尔滑到了甲板上。船朝向风的一面是船底,甲板比屋顶还要陡,船并没有倾覆,它好像被一只有力的手托住了,海水像巨浪到来以前那么平静。
在风的推动下,海浪又开始翻滚。
小发动机在运转,随着发动机的轰鸣,船渐渐地平衡了。巨浪像移动的摩天大楼朝远处滚去。
当船头转向风暴时,甲板上的人感到了它的威力——简直是倒向你的一面墙。哈尔试着迎风而站立时,风吹得他睁不开眼睛,胸部似乎被这巨大的压力快压炸了。如果他事先没有把自己绑在桅杆上,会像一片树叶那样被吹跑,他不得不蹲下身,寻找一个避风处。
后来,当上尉告诉他当时风力有12级时,他完全相信,这比通常预报的6级以上的强风还要强两倍。
哈尔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兴奋心理。过去他曾想像过飓风的威力,也还在书中读过飓风的由来——从魔鬼哈里肯那里得名,哈里肯是中美洲印地安人的雷电之神……。飓风在世界各地还有许多种奇奇怪怪的称呼,比如在西太平洋,人们根据中文称它为“台风”,但无论怎样称呼它,这一次经历是他一生中难以忘怀的。
在桅杆后面要比在桅杆前面风小,风旋转着从两个方向吹过,两边的风速不同,形成了空隙,溅到船头上海水变成的水雾;也被风急速地吹跑了。哈尔试着伸出手,发觉触摸水雾很危险,手被一股极大的力量击了回来,手指被水雾打到的地方流出了鲜血,手臂触电似地发麻,哈尔估计风速足有每小时150英里。
巨浪过后,风很快又打破了平静的海面,海水像跳动的水山般地活跃,平静了一会儿的船又开始颠簸,船首向下倾斜,扎进了海水中。
哈尔庆幸有桅杆把自己绑在它上面,罗杰绑在另一根桅杆上。奥默继续像只猴子在甲板上跳来跳去。艾克上尉仍躺在船首地板上,他的手紧握舵柄。仍然没有螃蟹的影子,他本该在甲板上帮忙的。
螃蟹的运气很糟,他本想在风暴来临时在舱内躲清闲,却打错了算盘。他曾为被困在房内可以躲避劳动而幸灾乐祸,但他只赢得了短暂的平静。
风抽打着海水,船的颠簸好像要把螃蟹当球踢,他在地板上滚来滚去,屋子的一边有一张床铺,他被踢了上去,又被颠了下来,又被踢上了床,接着又被甩进一大堆罐头中间,一切松动的东西都成了怪物,都以打他为乐,他像置身于游乐园里的吃惊房屋之中。
恐怖中,他想把门打开,门仍像舱壁一样坚固。他退后几步,又向前冲,想用肩膀撞开门,然而,肩受了伤,门却纹丝不动。他不断努力将头躲开满天飞舞的东西,他用拳头砸门,大喊救命——明知道别人听不见他的声音。他举起一个沉重的盒子,向门上砸去,但门外被风的有力的臂膀顶住。螃蟹在充满痛苦的舱中成了囚徒。
他开始忏悔自己的罪恶,如果他能活着走出这里,他将不再喝酒,他将不再逃避工作,他将成为甜蜜和轻松的典范。
好像天使正等着他的忏悔,他倚着的门在风的间歇时突然开了,他头朝地、脚朝天被摔了出去,门接着又关上了,他得救了。
他立即忘了他的承诺,蜷缩着,躺在舱壁间睡着了。
风变得有间歇性,一阵阵吹来,最后,完全停了。刚才喧嚣声如此之大,现在一切都平静了,哈尔以为自己聋了呢!乌云散了,天晴了。
“飓风过去了。”罗杰喊。
哈尔却不大相信。
“刚刚过去一半。”艾克上尉反驳说。
飓风旋转而来了,它可以以每小时100至200英里的速度向任何地方袭击,但整体前进速度并不超过每小时12英里。旋转风的中心是风眼,这里是安静的无风区。
“我们正处在风眼上,”艾克上尉说,“大约半小时后,我们就会在另一方向受到袭击。”
哈尔和罗杰解开绑在身上的绳子去帮助奥默,帆从索绳中被扯出,转动的滑车被刮乱的线缠住,小船就要被刮跑了。
人们边工作边喘着粗气,空气很闷,很稀薄,也很热。
最初,很难弄清楚为什么船比平时颠簸得更厉害,船为什么在旋转,及他们为什么受到更强烈的袭击。原来,此时卷起的海浪比在顺风的方向上更高,这里没有风力能控制他们,它们窜向空中足有60英尺高,好像水雷或鱼雷在水中爆炸泛起的喷泉。
奔腾的海水疯狂地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互相冲撞,溅起的浪花瀑布似的高高落下。
指南针标示的各个方向的风都指向中心风平浪静的地带,涌浪从四面八方凶猛袭来,异常地混乱、浑沌。
“快乐女士”号经受住了考验,在这种鬼天气里,如果是客船或是蒸汽货船就要去见海龙王了,但一艘小船却能挺过来。
其中的一个原因是木船要比铁船灵活;另一个原因是小船可以从一个浪上滑下,再爬上另一浪峰;大船却同时压在几层浪上,同时受到几层浪的袭击,部分船体就可能被毁。大船是在抗拒恶浪,而小船却随波逐流。
“快乐女士”号被浪托起,瞬间又沉于水谷之中,来回颠簸,尽管很难稳定它的位置,但却不会翻船。
上百只鸟被风吹进风眼,聚在索具里,黑燕鸥、鲣鸟和海鸥在甲板上信步,两只大军舰鸟也在小船上安了家,上千只的蝴蝶、蜜蜂、飞蛾、苍蝇、大黄蜂、蚂蚱,聚在桅杆和绳梯的横索上,并在人们的脸周围飞来扑去。刚才船曾向东北方航行以至使船头迎风,现在上尉把它转向了西南。
“为什么要转向呢?”哈尔问。
“再起风时,它将从相反方向吹来。”
接着,风又来了,迅猛的来势一下子把哈尔和罗杰掀到甲板上。雷鸣般的呼啸,蓝天不复存在了,除了魔鬼似的黑暗,一切都荡然无存了。波浪比刚才低了些,还没有高过桅杆,但它沿着一个方向掠过,似乎怀有致人于死命的目的。
不久,人们就明白飓风的第二次袭击比第一次要猛,风、浪都比前一次猛烈,鸟和飞虫魔术般消失了,索具被吹成碎块,帆挣脱了捆绑,在风中撕成了碎片,帆杠也松了,在甲板上危险地来回摇摆。
哈尔和罗杰要做的事太多了,不能把自己再绑在桅杆上享福了,他们一边帮助奥默,一边在惦记着螃蟹。
船似乎被一只巨手拧来拧去,后来,船尾发出一个响声,舵轮不能启动了。
“舵!”上尉喊道,“舵坏了。”
船头被吹得掉了方向,陷入了不断旋转、滚动的波谷之中。
成吨的海水涌上了甲板,齐肩深,又沿着升降口流入舱底。
上尉忙着用抽水帆清除舱底的水,但来自甲板上的水下流得太快了。
螃蟹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水中,咸咸的海水没到了他的胸部,他快速起身向甲板上冲去。大自然是在故意戏弄螃蟹,他刚一上甲板,一个巨浪就打过来,越过了栏杆,把他的个身打湿了。
“大家注意!”上尉喊道。
话刚说完,那个刚袭击螃蟹的巨浪又将他击倒,孩子们看到他脸上莫名其妙的表情都笑了。
“你们自己要抓紧!”上尉尖声说,“否则你们也会被击倒。”
但没有人关心注意螃蟹。
这种被波利尼西亚人称之为飓风的杀人风似乎下决心要干掉“快乐女士”号,船颠簸着,发出劈裂的声音,主桅杆倒下了,但仍然被船索系着,漂泊在海上,使船发生了严重的倾斜。又过一会儿,前桅杆也倒了,它落下时砸坏了小船。
这已不仅是历险了,这是一场悲剧。“快乐女士”号已不再是一条船,它几乎变成了一堆废木头。船上人的生命即使川最低的价格也不会有人给作保险了。
“准备海锚!”上尉喊道。
巨浪泼洒在船上,而且不断增加麻烦,开始下雨了,不是雨点。是倾盆大雨,难以置信的水的重量像连续猛烈敲打的大锤,对着人们的头上和肩上砸下来。
哈尔现在相信人们给他讲的飓风雨是怎么回事了。在菲律宾的一些地方,四天的飓风雨比美国一年的平均降雨量都多。
在浪中似乎比在雨中更舒服,但没有休息的时间,如果不立刻抛锚,船就会被彻底毁掉。
孩子们将落下的前桅杆和主桅杆并排放好,捆在一起,他们征一端系了个死扣,将另一端系在船首。然后,他们剪断系住船和桅杆的绳子,桅杆从甲板上滑到了水中。
因为船被风控制着,半俘在水面的桅杆起了浮锚的作用,船尾逆着风,只有浪尖打到船上。减少了船被毁掉的危险。
又一个小时过去了,勇敢的小船挣扎着停留在水面上。
接着,就像它来时的那样突然,飓风骤然停了。一直在与它奋战的人们发觉它的突然离去倒造成了他们心理上的不平衡,他们好像已经习惯了颠簸的小船。
天又蓝了,太阳出来了。充满邪恶的咆哮的风暴,像一个巨大的凶恶的神灵,以每小时12海里的速度向远方离去。
一时间,失去狂风控制的海面也不知所措,它不断地调节着,浪停止袭击小船,海水也不再进入船舱。抽水机正常工作了,小船又浮了上来。五个精疲力尽的人默默祈祷着。
哈尔焦急地查看水箱。水箱盖没有被掀起,因为他一直很小心地不停地将水箱中的水灌满。水虽然溅出来,但鱼类没有受伤害。看上去它们似乎比人类更有战胜飓风的经验。
“我们要不要放弃桅杆?”哈尔问船长。
“不,我们得把它拖到旁内浦,在那儿我们要把它们修好。”
简略地修理了一下横梯,小船骄做的帆重新代替了嘟嘟的马达,桅杆被拖拉在船后,已经不快乐的“女士”一瘸一跛地向旁内浦驶去。
9、进入迷离的世界
现在他们进入鲜为人知的海域,甚至艾克·富林特上尉船长也未到过此地,他们看不到船,因为船的航道在更北或更南边。
在两次大战之间,太平洋的这片海域被日本占领了,他们驱赶走他们自己以外的一切船只。这里的2500个岛屿除了通过日本以外,与外部世界没有任何联系,也没有一个日本人冒着生命危险到这里来旅行。
尽管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它被从日本手中夺过来,由联合国托管,美国控制,但仍是一片与世隔绝的海域。
这里的美国海军觉得他们好像生活在月亮上一样,当看到一条奇怪的船驶进旁内浦港,他们都觉得很兴奋。有人来拜访他们了。
来拜访他们的人也怀着同样兴奋的心情,他们急于从一瘸一跛的小船上下来,登上这座美丽的岛屿。
“太美了!”哈尔赞叹道。白色珊瑚,中间点缀蓝色的湖水,绿色的摩天大楼似的岛礁,如画的小山上布满椰子树、芒果树、榕树以及上百种说不出名字的林木,有的结满了丰硕的果实,有的盛开着美丽的鲜花。以前,西班牙人的说法是名符其实的,他们称这里为“花园岛”。而且,这里不像低矮的珊瑚礁,它能明显地得到充足的雨量。高峰和暴风雨有天然的联系,就是现在,高耸的托特劳姆山峰上还聚集着一片黑云,黄色闪电正穿透着乌云。
“天啊!”罗杰喊道,眼睛闪出了亮光。“人们总是谈论着塔西堤、萨摩以及其它美丽的岛屿,它们能和这里相比吗?”
“根本比不上,”艾克船长说。他曾去过那些地方。“那我们为什么从未听说过这里呢?唉!我甚至不知道怎么叫它的名字……”
“旁内浦、人们通常这样叫它,你没听说过它,是因为很少有人到过这里。”
“看,直布罗陀!”罗杰喊道。
它的确像直布罗陀,但根据地图,这座塔叫“高卡克岩石”。它高出港口900英尺,那悬陡的峭壁像是在藐视所有的攀登者。
穿过珊瑚中的裂缝,失去桅杆的小船驶进了港口。在充满魅力的塔克提克岛和蓝卡岛之间,艾克船长抛了锚,这里有10英寻深,地图显示出岸边附近有危险的浅滩。
港口除了几艘渔船和海军登陆艇外,没有其它船只。有一架飞机,看上去很破旧,是卡特兰那号。
从坐落在陆地一角的旁内浦城开来一艘小艇,一位机敏的年青海军军官随艇而来,他自称是汤姆·布莱迪中校,旁内浦的代理军事长官。
“很明显,你们碰上飓风了。”他说。
“何止是碰上,”艾克船长说,“你们在这儿感受到了吗?”
“幸运得很,它从我们北边过去了,但给我们输送给养的船碰上了。”
“出事了吗?”
“船沉了,它有5000吨。你们这个小蛋壳居然还浮在海面上,真是奇迹。”艾克船长骄做地看着这只被破坏的小船,“多么结实的小船,我们在这儿能找个地方把它修理一下吗?”
汤姆·布莱迪中校笑了,“不用担心,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