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政八年这场开年大雪,下了又停、停了又下,渭水之南的巍峨宫殿群尽是白茫茫一片。
寒冷的气温使得河水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
都城内、外的庶民们难得闲下来,尽数窝在家中睡觉猫冬,为这场盛大的瑞雪而欣喜,而上层的贵族们却陷入了一种无声的紧张中。
十天了,一晃眼,大王离开都城已经一旬了。
自从国君离宫后,宫中除了几个侧门会在一定时间定时打开外,南、北两个厚重的大门已经关闭多日了,然而,今日一直守在宫门外的士卒们却发现原本应该定点开的几个侧门到了时间,却迟迟未开。
等这个消息匆匆送到紧盯着王宫的诸位贵族们耳中后,都城内的氛围霎时就变得古怪了起来。
年过半百的吕相听完门客汇报的消息,一双微霜的眉头不由深深拧了起来。
他虽然不是当今秦王的心腹,但是对于王室中的情况还是非常清楚的,知道秦王政与公室微妙的关系,也知道此番大王前往旧都加冠的事情未必会顺遂,可是
“唉……”
看着相国神情复杂的摇头叹息,周遭的几位门客不由试探着开口询问道:
“家主,您看今日这种情况是否是宫中出现了什么变故呢?”
“宫门何时开、何时关都是有定数的,不能早、不能晚,然而今日却已经迟了半个时辰了,显然有些不太正常。”
“是啊,家主,您要不要去隔壁国师府坐坐?今日的情形着实有些怪异了。”
“……形势微妙,大王离都,倘若宫中没出事还好,可若宫中真的有事,万一……”
七嘴八舌交谈的门客们在听到一个人的猜测后,齐齐停下话语,相互对视了起来。
吕不韦也经历了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战的思量,偏头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外面阴沉的天色和漫天大雪,遂咬牙从坐席上起身道:
“还请几位随老夫去隔壁国师府看看。”
几个门客听到这话,眼中一喜忙从坐席上站了起来,俯身喊“诺”。
片刻功夫后,待吕不韦带着几个门客匆匆被国师府的仆人请入前院的待客大厅,甫一入内,他就惊得瞳孔微缩。
只见空空荡荡的大厅内坐得满满当当的。
蔡泽、韩非、李斯、魏缭、蒙毅、王贲、赵括、赵牧、冯去疾、淳于越……国师府的核心成员们竟然全部待在这儿!而住在隔壁的他却没有听到半分消息,显然这些人全部都是偷偷摸摸、悄无声息的赶来齐聚的!
这无声的一幕已经说明了宫中必然有事发生,还是了不得的大事,而离都的大王与国师也早就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何事才能做出这般大的阵仗?!
吕不韦心跳加速,不敢深究,但内心深处也涌起一抹狂热的庆幸,幸好他过来了,若是没过来,等到君上和国师从旧都返回咸阳后,他即便不死,但也肯定坐冷板凳坐到死,亦或者是“早日光荣退休”了!
坐在首位的安锦秀瞧见不请自来的吕不韦后,也没有多说什么,右手微抬,直接指着几张空坐席道:
“吕相请坐下等等吧。”
等?等什么?!
等着宫变前去破宫救驾吗?!
吕不韦面容肃然的点了点头,移步坐到了坐席上,跟他前来的几位门客在洞悉了安夫人话中深意后,也全都惊恐的如同鹌鹑般低头静悄悄地坐在了吕相身后。
满厅都是人,却无一人说话。
安锦秀闭眼凝神,再度将被打断的意识沉浸在了空间的书房长桌上,双手却不自觉的攥紧了袖口。
炭盆之中的上好木炭不时爆出几个红亮的火星子,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厅内焦灼的气息也透过蒙着雾气的冰冷玻璃窗传到外面与簌簌落雪缠绕到一起。
漫天大雪之中。
秦王宫内已经是肃然一片了。
华阳太王太后看着突然冲进自己宫中的宫人们,心中就是一沉,面露不悦地大声呵斥道:
“尔等这是要做什么?!莫非想要造哀家的反吗?!”
看着华阳太后阴沉如水的面容,领头的宫人不急不慢地俯身拜道:
“奴请太王太后稍安勿躁,在寝宫内好好歇息,现在宫中有刺客作乱,太过危险,等到贼人尽数伏诛了,您自然就能出宫赏雪了。”
“呵”听到这话,华阳一甩宽袖,算是彻底搞明白了,感情她是被底下人给架空了!宫外的楚臣们这是准备趁着嬴政离宫,联手瞒着她发动宫变,行谋逆之事了啊!
楚臣们这是和谁里应外合了?显而易见,是将她撇开,与望“孙”成“王”的夏姬和秦公室中的乱臣贼子们,勾搭到一起,达成合作了啊!
糊涂!简直是糊涂至极!
身为楚国的公室贵女,若说华阳不惦记自己的母国显然是不可能的,但她很清醒,能听得进去他人意见,懂得审时度势,早年间虽然期待着自己的侄女能为子楚生下王储,可是在嬴葵出生、嬴政继位后,在成蹻和嬴政之中所选,她自然是更偏向嬴政的,更别提现在扶苏也出生了,与母国的长治久安相比,她只期待着自己娘家一脉能享乐百年就行,没有夏姬这种作为韩王室的嫡出公主那般要豁出性命也要为母国尽忠的心思。
知晓嬴政能耐的她,此刻真是如坐针毡。
嬴政既然敢声势浩大的离开都城,必然在后方坐了完全的准备,老秦家的男人们都是极其狠辣的,她并不觉得发动一场刺杀的宫变就能将“秦王”给更换了,退一万步来说,若是真的瞎猫碰上死耗子成功了,楚臣们扶持小扶苏继位还好,可倘若失败,失败了那咸阳的楚臣们又该迎来何种惨烈的下场呢?
自己那不省心、还没什么脑子的亲弟弟是否也卷进去了呢?
华阳太王太后越想越头疼,心如擂鼓的坐到案几旁扶着额头,恨不得急晕过去,偏偏晕不了,也不敢晕。
与尚保持安稳的楚华宫不同,甘泉宫内,此刻早已杀声一片。
片片飞雪之中,身着一袭玄色凤袍的岚太后,腰杆笔直的站在廊檐之下,看着花手持利剑带着满宫的宫人与乌泱泱冲进来的一群乱臣贼子们血拼。
天上飘着鹅毛大雪,地上残肢、鲜血、尸体早已把白皑皑的雪地给浸透成了殷红之色。
殿内,原本攥着俩嫩乎乎的小拳头,安然躺在婴儿床内熟睡的小扶苏似乎也被外面的巨大动静给吓着了,扯着小嫩嗓子哇哇大哭。
站在一旁的芈蔷边俯身将哭泣的儿子从婴儿床内抱出来轻轻拍着小身子安哄,边不时担忧地转头往窗外看几眼,认真听着外面的响动。
显然,她直到今日,才彻底搞明白为何大王离宫前,要让她带着扶苏搬到太后宫中暂住。
倘若今日她们娘俩儿还在蔷薇宫中,真不知道是被当成胁迫太后的人质,还是直接成为了两具冰冷的尸体了。
唉,前朝的那些政客们就不能消消停停的过安稳日子呢?好端端的,这怎么就有宫变发生了呢?
在这场宫变之中,姑祖母是否也参与了呢?
芈蔷抱着大哭的儿子六神无主,心焦极了,又恐慌又无措。
秦王政八年,即便成蹻没有带兵出征,他还是造反了!
……
“母后,儿臣并不想要杀您,您若是识相的话就速速交出扶苏!”
“王兄继位这几年,尽用外来的人,许给他国之人高官厚禄,却丝毫不给公室族亲们谋前程!还频频出手打压!这种里外不分的行为早已惹的公室族亲们不满!令许许多多老秦贵族们寒心不已!”
“族老们早已经在旧都的蕲年宫中布下了天罗地网,等待着王兄,儿臣今日明白着告诉您,纵使王兄带了近万人的士卒去加冠!也注定是有去无回的!”
“您快些认清形势,扶儿臣上位,儿臣以后还是会遵奉您为太后娘娘的!”
隔着茫茫大雪,赵岚看着装扮成宦者混进宫来的庶子、持着长剑、边朝她缓步走来,边佯装淡定的扯着嗓子高声喊道,脑海中蓦的生出一个极其古怪的想法,这样的蠢蛋竟然是政的弟弟,嬴子楚的小儿子?!败家子胡亥莫非是随了他亲叔叔?!
花见状也立刻瞳孔一缩,忙持剑护到太后娘娘面前,眼中满含失望与厌恶的看向毛都没长齐、就想着篡位夺权的长安君,怒声呵斥道:
“长安君!您这是被他国政客们给当成傻瓜给糊弄了!您身为先王之子,大王弟弟,宫难当头,不快些肃清贼人,拨乱反正!怎么还引狼入室!傻天傻地做着当大王的美梦呢?!就您那猪脑子、从小就唯唯诺诺的怕事性子,能搞懂王道吗?!你简直是敌我不分的烂怂一个!”
听到花的骂声,成蹻瞬间恼羞成怒,十五、六岁还是从小父亲早逝,被母亲、祖母溺爱着长大的中二少年,一点点羞辱都承受不了,他也彻底不准备装了,正想要先持剑砍了眼前这个胡乱叫嚣的贱人泼妇,身后就传来了沙哑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
他闻声一喜,忙转身往后瞧,看到身披斗篷的母亲搀扶着身披同色斗篷、持着拐棍儿的大母踩着脚下的积雪,一步步缓慢走来,立刻欣喜地大步迎上前,高兴地喊道:
“大母!阿母!”
看到乖孙高兴的模样,夏姬不由心中一叹,成蹻好就好在胸无大志,没有半点儿东出统一的野心,只想守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好好住在咸阳里接着奏乐、接着舞,这种性子对于秦国来说兴许是一种悲哀,好竹生出歹笋来,可对六国的君主来说,却是命中注定的“秦王”,纵使她今日没命了!她也要把自己的乖孙给推上王位!于纷争乱世、统一大势中保住风雨飘零之中的母国!
夏姬边想边咳,像一个瘦弱老妇般,头发花白,拱着身子,被母子俩一左一右搀扶着往前走,对眼前满地鲜血与残肢尸体无动于衷,直至走到院子中央,才与站在廊檐下的赵岚面面相望,声音沙哑又苍老地开口道:
“赵岚,哀家知道你手中有护身的神雷,宫外也有嬴政存的后手,但是你要明白,此刻宫中所有的人都已经被哀家和哀家背后的势力们给牢牢控制住了,你手中的神雷再多,多不过满宫的刺客,嬴政安排的后手再大,等到他们闻讯赶来之时,你的尸体也早已经凉透了!”
“嬴政已经从旧都内回不来了,扶苏还是个奶娃娃,能够接替王位的人选唯有成蹻一人。”
“你如果愿意配合,能够出面扶成蹻上位,哀家会酌情考虑,放你和你的孙子一条生路。”
“咳咳咳咳。”夏姬话音刚落,又闭眼咳嗽了起来。
赵岚眼神冰冷的盯着自己的便宜婆婆,果然不叫的狗才咬人!
夏姬在咸阳伪装了一辈子的木讷人设,终究是在今日给彻底暴露了。
她讥讽地看着自己的便宜婆婆,勾唇笑道:
“夏太后说的话,哀家是一个字都不敢相信的。”
“你不喜欢我与政儿又不是一日两日了,怎么会觉得仅仅用几句话就能吓唬住我了呢?”
“纵使真如你所说的,你今日非要杀了我,那我的神雷炸不死所有刺客,我还不能炸死你和你的好侄女、好乖孙吗?大不了咱们一起同归于尽!共埋雪地!一了百了!”
“你这不要脸的卑微贱妇!”
嬴成蹻听到赵岚还想要炸死他的话,瞬间又气又怒的大叫出声,但是脚步却诚实又胆怯的往后退了一步。
夏姬的面容却丝毫不变,她知道赵岚这是在说气话,她相信赵岚肯定是不怕死的,但是她也知道赵岚肯定是不舍得扶苏死的。
若赵岚真是在这里丢她的神雷了,他们这些大人们活不了,扶苏一个两个多月的小奶娃也活不了。
她用帕子捂着嘴剧烈的躬身咳嗽着,搀扶着她的姬琳看到姑母手中帕子上的血点,不由瞳孔一缩。
夏姬却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让姬琳差点儿脱口的惊呼声重新吞咽回了肚子里。
因为整日思虑过甚,她衰老的也很厉害,脸上斑斑点点、双目无情、眼神深幽的看着赵岚哑声道:
“赵岚,多说无益,哀家只给你两条路可选,要不你立刻出面联合公室、向百官们宣布政儿不幸在旧都染上急症,匆匆病逝的消息,同哀家一起扶持成蹻上位,要不哀家立刻让人将你解决,哀家与公室一同扶持成蹻上位,毕竟史书都是胜利者所写,只要成蹻继位了,王位怎么来的已经不重要了。”
“看在你父亲的份上,哀家可以给你一刻钟的时间考虑!等时间过后,你若还不行动,哀家就默认你选第二条路了。”
”您老可真是想的好”,赵岚将紧攥在手心中的小纸条悄悄收进空间内,而后立刻取出来一个小巧的爆|炸|弹,高高举起来,做出投掷的形状对着站在雪地中的刺客们大声吼道:
“哀家今日就要看看!你们究竟该怎么以下犯上地扶持嬴成蹻上位!”
“该死的!”
看到赵岚真的把她的神雷取出来了,嬴成蹻也烦躁的大骂了一句。
夏姬也紧抿双唇、表情阴沉的看向赵岚。
神雷一亮相,双方人立刻陷入了僵局。
赵岚顾及着身后殿内哇哇大哭的孙儿,不敢轻易开火,等着援军赶来,而夏姬、姬琳与嬴成蹻是想要顺利继位,而非在这冰天雪地中把赵岚逼急了,和她同归于尽的!
花也紧紧握着手中染血的青铜剑,一步都不敢挪动。
与此同时,坐在国师府的安锦秀用意识,看到凭空出现在空间书房桌面上的小纸条后,立刻将其取出来,发现纸条上只写了俩字“宫变”。
她神情一肃,瞬间扯开小纸条示意满厅的臣子们看个清楚明白,大声喊道:
“太后有难!诸位请与我召集士卒立刻包围王城!杀入王宫!清君侧!救太后与长公子。”
看到安夫人手中的纸条,再听到安夫人喊出来的话,在场所有等的心焦的臣子们都是精神一振,终于等到反攻的时候了!
韩非最先持剑匆匆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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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贲、蒙毅也跟着反应过来从坐席上站起来,齐齐抱拳喊了一声诺后,就快速往府外跑去!
片刻之间,黑压压扮成庶民的士卒们就纷纷从街头巷尾内跑了出来,从空中俯瞰的话,如同庞大的黑色蚂蚁群般往王城的方向急速涌去。
而对宫外情况一无所觉的宫中刺客们,却还正用戏谑的目光,看着做困兽之争的岚太后!
强拼杀了赵岚,赵岚会用神雷与他们同归于尽。
推迟时间,就会等来宫外的援兵。
夏姬眼中犹豫,在这一刻才生出些许悔意,但她不是后悔自己联合六国细作发动宫变了,而是后悔自己还是太过冒进了!在这么多的刺客中应该早早安排几个神箭手,隐藏在屋顶宫墙之上,合该先悄无声息的把赵岚射杀了,再行其他事情的!
既然谋逆就该谋逆个彻底!不应该妄图想着让成蹻有个“好名声”,才留在这里与赵岚说了这么多废话!
她一咬牙猛地将站在左边的乖孙往后一推,而后扯着嗓子,大声喊道:
“成蹻快跑!其余人全都给哀家组成人墙,往上冲!杀死赵岚!”
赵岚也瞳孔一缩,看着成蹻哆哆嗦嗦的往后跑,其余刺客则组成人墙朝着自己的方向冲过来!
夏姬这个老疯婆,是要用自己的老命给成蹻铺路啊!
她连犹豫都没有,忙用打火机将手中爆|炸|弹的引线点燃,用尽全身力气将其往外丢。
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中划过一颗小巧的透明火|药瓶,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冲天的火光在雪地上响起,无数被炸开的地砖碎块伴着脏兮兮的雪泥、混着残肢鲜血而高高飞起。
“啊!”
被爆|炸的气浪给扇飞出去的成蹻“砰”的一下直直飞了出去,扑倒在雪地上,巨大的响声让他出现了耳鸣,他惶恐的转过头望去,就看到雪地上已经出现了一个深坑,疼爱他的大母和母亲双双斗篷着火,倒在深坑的边缘流着鲜血,而其余的刺客们或懵、或躺、或蹲、或趴、或傻愣在雪地上。
即便嬴成蹻早就知道那传闻中的太后神雷杀伤力极大,但这玩意儿除了当年在太子府内炸过一颗外,就再也没有在咸阳贵族们的视野中出现过了。
他现在还没有大婚,又没有上过战场,哪曾亲眼见过爆|炸|弹的真实杀伤力!
赵岚也手指发颤,没敢停留半秒,她不知道宫中的刺客究竟有多少,也不清楚宫外的母亲能不能及时带着人闯入王宫,她强稳住心神,边继续从空间中取爆|炸|弹点着,往旁边花的手中塞。
花是习武之人,力气比她大,准头比她准。
花也被眼前的大坑给震懵了,她虽是贴身保护太后的剑客,但平生也是第一次亲历爆|炸|现场,毕竟当年赵岚怒闯太子府时是孤身一人,谁都没带。
不过习武之人的本能让花的反应也很迅速,右手一接过太后娘娘塞过来“滋滋作响”的爆|炸|弹,脑袋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抡圆胳膊高高朝着许许多多刺客们丢了过去。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冲进王宫中与刺客们拼杀的士卒们,听着甘泉宫的方向上,不断响起的巨大轰鸣声,一堵堵高高的宫墙在响声中轰然倒地,一个个的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才好了。
王贲傻笑着抬手摸了摸脑袋,看着不远处的蒙毅咧嘴直乐:
“毅,这声音听着真特娘的带劲儿啊!看来太后娘娘不用等咱们救援就能炸死所有乱臣贼子了!”
蒙毅却没有王贲乐观,他“唰”的一下砍杀一个刺客,顶着溅了一脸血的俊脸,侧头对着王贲喊道:
“贲,你的想法不对,既然太后娘娘都已经被逼的用神雷了,说明甘泉宫的护卫、宫人们已经死绝了,形势危急到娘娘只能豁出去用同归于尽来带着长公子闯出一条生路了!”
“啊?!”
王贲听到好友的解释也彻底傻了,立刻如切瓜砍菜般边奋力挥剑杀着满宫的刺客,边带着救兵往甘泉宫的方向冲!
被韩非、李斯、魏缭、赵括前后左右紧紧持剑护着冲进宫中的安锦秀,看着满地的鲜血残肢,强忍着想要呕吐的反胃冲动,一进入宫中的空地就立马从空间内取出来面包车,打开车门跳上主驾驶,“嗡”的一声扭转钥匙,踩下油门,咬着牙齿!用钢铁的车身以百里的高速朝着刺客的方向撞去!
满地的人群中突然涌现出这么个玩意儿,简直就像是坦克冲进了人群!
“啊!”
看着刺客们,安锦秀大吼一声加大马力,一路开过去、一路撞着碾压过去!
她前世连鸡都没杀过,可是今生要为了女儿撞死所有的刺客!
有安夫人这般强大的开路方式,随在之后的兵卒们也迈腿快步往前奔。
在爆炸弹的强大威力下,即便只有赵岚与花两个人守在殿门口,刺客们也没敢冲到近前。
嬴成蹻已经彻底被吓懵了,听到外面已经传来了“杀杀杀”的救援声,看着畏畏缩缩不敢往前冲的刺客们,气急败坏的上前踹到:“都傻愣着干什么!快给本公子往前冲啊!”
刺客们虽然不怕死,但是也不想要被炸的和焦炭一样啊!死在兵器之下,还能指望着投胎转世,被神雷劈死,万一灵魂也被劈没了,那不就彻底没了吗?
刺客们踌躇的厉害。
倒在深坑中的夏姬使劲儿抬头往廊檐之下瞧了一眼,大口大口的鲜血顺着她的嘴巴往外流。
她苍老的双眼中尽是绝望,爆|炸之时,她把自己的乖孙往后推了,而自己的侄女却把她给护在了怀里,瞧着身旁血糊啦渣、气息全无的侄女,夏姬凄惶的沙哑喊道:“母国,我为你尽忠了!”
说完这话,她使劲全身力气,翻了个身子重重砸进了一侧的深坑中。
“大母!”
成蹻吓得大喊出声。
“砰”的一声巨响从宫门口的方向传来,赵岚拧着眉头将视线从深坑的方向上收回,看向宫门口。
只见漫天大雪中,她母亲双眼通红、发丝凌乱的开着银白色的面包车将关闭的宫门撞开,车身上早已被鲜血而浸染。
令她意外的则是,韩非提着长剑,用双腿奔跑的速度竟然比她母亲的车速还快了半个身子,这速度若是放到后世,说不准韩非能在奥运的速跑项目中摘枚金牌呢。
“哇哇哇”
外面恐怖的轰鸣声不断,殿内的玻璃窗被震碎,博古架被震倒,无数摆件乒乒乓乓的掉了一地,碎了一地。
小扶苏纵使被母亲牢牢捂着小耳朵,也被吓得大哭不止。
芈蔷也没有经历过这般恐怖的事情,吓得紧紧抱着自己哭泣的儿子躲在墙角,忍不住跟着小声啜泣,不知道等了多久,直到再也听不到外面的轰鸣声,忐忑不安的她都想要把儿子藏起来,畏畏缩缩的拿根木棒出去看看时,瞧见太后娘娘风风火火的走进来了,她才“哇”的一嗓子丢掉手中木棒,奔到岚太后面前,搂着自己看着就很有安全感的婆婆,号啕大哭道:“呜呜呜呜,母后,您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