芈蔷怀孕的消息传遍整个后宫时,岚王后很高兴,忙让太医令亲自给蔷夫人保胎,华阳太王太后听闻喜讯时,也万分喜悦,赐下无数珍贵的补品给侄孙女安胎。
人类的悲欢总是不相通的。
楚华宫的笑声飘不进韩夏宫内。
对于夏姬而言,即将做曾祖母的消息并不令她感觉多么舒心。
若怀孕的人不是芈蔷,而是姬清的话,想来她会高兴不已,可惜直至如今,姬清仍旧是完璧之身。
夏姬没法去逼问嬴政,也不能去逼问赵岚,只能满脸寒霜的逼问姬清,为何迟迟不愿意与嬴政圆房。
入秦大半年,看了不少嬴政带来书籍的姬清在切实感受到秦国的强大后,入秦前那牢固的存韩之心也松散了许多,不是不想保住母国,而根本就没办法保住母国。
她其实也很纳闷,为何自己的姑祖母竟然有如此强的存韩之心,面对姑祖母和姑母的步步紧逼,她也当即破罐破摔道:
“君上因为我是她的近亲表妹而不愿意碰我,我总不能将他扒光衣袍,强按在床上圆房吧?”
听到姬清这话,夏姬和琳夫人也是被狠狠噎住了。
……
待到姬清侧脸红肿,双目含着眼泪,快速从韩夏宫离去时,琳夫人瞧着自己姑母气极了的面容,忍不住小声开口劝道:
“唉,姑母,清儿的脾气急,年龄又小,很多事情都想不通,您骂骂她就行,又何必动手打她呢?”
夏姬听到这话,简直是恨铁不成钢地怒声低吼道:
“哀家若早知道她这般糊涂!心中没有一点儿为母国尽力的心,早就把她打发回新郑了!”
“她也不想想,她身为韩王室嫡出的公主,若是他日母国没了,韩王室也没了,她不趁着年轻赶紧生个孩子,等到将来,她年老色衰了,在这秦王宫内的日子可怎么过呢?!哀家是为了母国的未来催着她生王储了,但更多的不也是为她的未来着想吗?!”
看到姑母气得嘴唇都颤抖了,琳夫人也不敢再说了,忙伸手边给自己姑母抚背顺气,边出声劝道:
“姑母,您消消气,清儿虽然嘴巴毒了些,但是说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圆房是两个人的事情,大王那边还是要劝一下。”
夏太王太后听到侄女的话,眼中也忍不住滑过一抹悲哀,苦涩地说道:
“总归是子楚薨的太早了,唉,若子楚还活着,成蹻再大几岁,哀家可苦为下一代进行筹谋?”
“如今五国联军大败,嬴政明年冬日就年满二十,要加冠了,等他加冠之后,是彻底收拢完了权柄,想来攻韩就会是他发动的第一场东出灭国战了。”
“母国,母国的时日不多了。”
姬琳抿唇听着这话,眼中也尽是哀伤,她们住在秦都内,看着母国必死的结局,却根本没有办法救她……
春寒料峭的时节,芈蔷的胎位一日比一日稳固。
眼看着寒冷的冬日在一点点退去,秦王政七年的春天到来了。
发须花白的蒙骜熬过了漫长的冬日,却在暖春来临之际,倒在了府内的炕床上。
听闻蒙骜病倒的消息,念及蒙氏一族历经四代秦对秦国做出来的贡献,以及对方是昭襄王留下来的老臣身份,秦王政当即带着在宫廷内做侍卫的蒙恬、蒙毅匆匆离宫到蒙府内进行探望。
看到大王亲自前来,蒙武感动不已,双眼通红的前去府门口迎接。
身穿一袭黑袍的秦王政瞧见蒙武也当即开口道:
“蒙武将军不必多言,带寡人去看看蒙骜上卿吧。”
“诺!”
蒙武立刻抬手擦了擦眼角,领着大王去父亲的院落内。
紧随其后的蒙恬、蒙毅兄弟俩也是脚步凌乱,双眼通红。
当躺在炕床上的蒙骜在意识模糊之际,瞧见年轻的国君竟然来探望自己,也立刻挣扎着要下床行礼。
秦王政见状忙三步并两步伸手阻止道:
“老将军且莫要折腾了,好好躺着吧。”
蒙骜闻言也只得笑呵呵的躺回了床上,看了看站在床边的儿子,又瞧了瞧站在大王身后的俩孙子,扫视了一眼趴在床边抹眼泪的小曾孙子和小曾孙女,蒙氏一族,为秦国尽忠多年,他历经四代秦王,又四世同堂,儿子、孙子都有出息,曾孙辈的前程也不用他操心,回头一望,一路走过来,人生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瞧着家中小辈们不舍的眼神,又在大王惋惜的目光之下,蒙骜咧嘴笑呵呵道:
“君上,多谢您亲自来看望老臣,老臣要去底下拜见昭襄王了。”
嬴政听到这话,心中也闷闷的,他眼神温和地看着蒙骜夸奖道:
“冬日里的五国伐秦之战,多亏老将军担任主帅,才能够指挥秦军大杀四方!为寡人带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战事,蒙上卿当为我秦国瑰宝级别的名将!”
“您是曾大父留给寡人的名将,又为大父、父王效过力,老将军可有什么心愿未了?”
听到大王对自己的夸奖,蒙骜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他摇头豁达地说道:
“君上,您与昭襄王、孝文王、庄襄王对蒙氏一族施加的恩待足够多了,老臣活了这一辈子,已经过了大将军的瘾了,子孙后代的前程也不用老臣操心,老臣觉得这一生圆满了,没有什么遗憾了,只希望蒙武、蒙恬、蒙毅父子仨在老臣走后,等够争气的继续为大王办差,待到秦国一统天下那日,莫要忘记家祭时告诉老臣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看到蒙骜如此豁达,嬴政也忍不住笑着点头道:“老将军放心吧,待秦国大胜那日,寡人势必亲自到您的长眠之地告诉您这一好消息。”
蒙骜闻言笑得更加喜悦了,再度深深地看了一遍围在自己炕床前的小辈们,心满意足的闭眼而去。
……
【秦王政七年,春,蒙骜病逝。】
随着蒙骜的离去,昭襄王留给秦王政的大将也彻底翻篇了。
中年将军王翦凭着多年的积累,以及在伐秦之战中的亮眼表现,顺利在军营之中接了蒙骜的班,成为秦国新一代的将领领头羊。
秦国开始积极部署统一之战。
相距秦国最近的韩都新郑。
韩王宫内也没有半分春光的明媚。
韩王然庸碌了一生,在春光初绽的时节,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他虚弱的躺在床上,看着跪坐在左边的儿子韩安,又看了看跪坐在右边的国相张平,心中一时之间感慨万千,对着张平出声道:
“张相,熊完去岁野心勃勃组织的五国伐秦的战事最终以惨败告终。”
“唉,这场大战让关东诸国重创,寡人有强烈的预感,怕是用不了几年秦军就会东出了,咱们国小民弱又在秦国的边上,想来秦国统一之战的第一场大战就要灭韩。”
“寡人为了保住母国,这一辈子都在窝窝囊囊中度过了,如今走到尽头了,许多原本看不开的事情反倒慢慢看开了,若是秦军伐韩之时,我军能够抵挡就抵挡,无力抵挡就举国投降,只要能保住韩王室的血脉就行。”
张平闻言苦笑着点了点头,从他的视角看过去,大王虽然窝窝囊囊的办了许多令人无法评价的事情,包括但不限于给秦国割地赔人、还对着秦昭襄王公然跪拜喊“义父”,面子上确实是很不好看,但谁又不说,就是因为这种窝窝囊囊、平平庸庸的执政方式,才让处于四战之地、偏偏占据了最肥沃平原的小小母国在列国伐交频频的战事中艰难的苟活至今呢?
大王将逝,攻与过自然是留给后人评说,张平伸手握住自家大王的手,笑着道:
“君上,您放心,臣将与母国共存亡,若臣能活到秦军伐韩那日,拼尽全力也会保住韩王室的火种的。”
韩王然听到这话,欣慰的笑了笑,转头看向了另一边的儿子,出声叹道:
“安,母国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说完这话,韩王然就在一众哭声中闭上双眼,安然离去了。
在悲痛的哭声中,太子安脸色惨白、泪流满面的垂下了头,他父王这一辈子都在为了逃避“亡国之君”这顶巨大的黑帽子,而努力,现如今,他“奋斗”了一辈子的父王总算是“功德圆满”、“心想事成”了,而作为接班人的他的未来呢?“亡国之君”这顶黑帽子是不是已经飘在自己的脑袋之上了。
太子安越想越苦闷,哭声也变得更加悲痛了,一时之间都分不清他究竟是在为他刚刚薨去的父王悲哭,还是为他既定且能清楚预见的残酷未来而痛哭。
春草青青,春花烂漫的时节,韩王然薨逝,太子安继位的消息送达燕、赵、楚、魏、齐、秦,可惜六国的君主无一人在意。
反倒是住在秦都王城内的夏太王太后、琳夫人、清夫人,三代韩王室公主哭得痛不欲生、撕心裂肺,一个是在哭自己的同胞兄弟,另一个是在哭自己的亲生父亲,最后一个则是在哭自己的亲生大父。
韩王室的悲痛,韩人不在意,其余六国之人也无人在意。
春雨便撒大地之时,因为伐秦之战大败而重病一场的楚王完也能在自己儿子的搀扶下慢慢在宫中行走了。
五国联军六十万轰轰烈烈的要踏平函谷关,活捉嬴政,哪曾想仅仅交手七日,就狼狈至极的带着三万残兵回到楚国。
楚王完惊惧愤怒之下,气得当即喷出了一口心头血。
春光明媚的时节,他却感受不到半点儿春意。
眼看着大王大病初愈了,伐秦一战自然也要有个交代,虽然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了此战联军大败,作为大战发起人的楚王应该要负最重要的责任,但是一国之君怎么能够有错呢?
大王不能有错,大王不能给燕王、魏王、赵王和齐王认错,那么认错的人就只能是作为联军上将军的春申君了。
因为楚军伤亡惨重,愤怒的楚人们将无数怨怼与怒火尽数倾斜在了黄歇身上,一时之间黄歇成为了众矢之的。
有人骂他妄为与信陵君起名的当世四公子!
有人怨他没有本事还好瞎折腾,明明没有信陵君的才能,为何要像信陵君那般担任上将军带领六十万大军进行伐秦。
有人恨他必是暗中投靠了秦军的楚艰,六十万头猪去攻打秦国都能抵挡半个月呢!六十万大军在黄歇的指挥下竟然仅仅用了七日的时间就败了!
同样都是当世四公子,黄歇还曾率领楚军覆灭鲁国,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败落的这般迅速啊!
那么种种原因分析完,唯有一个可能:
黄歇他存有异心!他担任联军上将军时,在伐秦的战事中根本就没有尽全力!他早就与秦人们暗同一气,故意在灭秦的战事中给秦军放水!坑害秦军!
常言道,三人成虎。
即便这种话听着就像是造谣的流言,可是当早年间黄歇陪同还是储君的大王在咸阳为质与秦国的应侯交好,待到回楚之后,担任楚国的使臣入邯郸访问时,与担任赵国国师的赵康平也交好的旧事,在有心人的深扒、煽动之下,无数人都开始下意识觉得黄歇似乎真的与秦国的重臣们关系含糊了。
他兴许真的已经暗中投秦了。
风光霁月了大半辈子的黄歇因为一场惨痛的战事,晚节不保,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面对各种各样离谱又荒唐的各种谩骂与指责,黄歇除了摇头苦笑之外,还是苦笑。
不仅黄歇归楚后的日子不好过,同样逃回楚都的项燕也遭受到了空前的冷遇。
打了败仗的项燕坐在府内的花园之中,面容愁苦极了。
他五岁的孙子项籍跟随他的小儿子项梁练完功后,叔侄二人就握着长枪一同跑进了后花园寻他。
作为项燕长孙的项籍,一出生就是个八斤重的大胖小子,五岁的年龄,长得虎头虎脑的,身体非常好,力气也非常大,不爱读书,相反有个极为别致的爱好举鼎。
三岁起,小家伙开始在府内晃悠着找鼎举,如今两年的时间,府内大大小小的铜鼎、石鼎就被小豆丁给举过一遍了。
看到长孙如此勇猛,项燕非常喜爱他,觉得等孙子长大后,必将是楚国的一任猛将!
楚国战败的消息闹得沸沸扬扬的,项籍在跑出家玩耍时也曾听见不少人对春申君的谩骂。
远远瞧见自己祖父,他立刻拔腿往前跑,边跑边大声喊道:
“大父,大父!”
听到孙子的声音,项燕下意识转头往后望,眨眼之间就看到自己小儿子带着小孙子,满头大汗的跑到了他跟前。
项籍握着手中的小号长枪,用与他大父生的一模一样的环形豹眼,好奇地看着大父开口询问道:
“大父,孙儿在外面听到有很多人骂春申君是投靠秦人的楚奸,伐秦之战都是因为春申君指挥无方才全面溃败的,真的是这样吗?”
多日不曾出府的项燕一听这话,立刻对着孙子开口训斥道:
“籍,大父给你说过多少遍,不要乱说胡话,春申君为楚国忠心耿耿,伐秦战事的失败,怎么能归罪于他一人身上?”
项籍抬手擦掉额头上的汗珠,又拧眉道:
“可是大父,孙儿没有胡说啊,外面的人都是这样传的。”
“什么?”项燕蹙眉,下意识看向自己小儿子。
项梁也对着父亲点头叹气道:
“阿父,籍说的没错,朝中不少官员都把战事失败的帽子扣到了春申君的脑袋上,春申君近段时间被许多不明真相的人谩骂,日子过得很不好过。”
项燕闻言,神情瞬间变得分外复杂,明白春申君这是在替大王顶罪。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若他没有参与这场大战的话,眼下必定会进宫为春申君求情,可他现在同样是有罪之身,自己都是过江泥人了,又何谈为春申君陈情?
宫廷之中。
脸色发白、病体尚未完全康复的楚王完翻阅着漆案上一卷卷、一本本弹劾黄歇的文书,沉默不语。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头发就已经白了大半的黄歇神情凄苦的垂首跪在下方的木地板上。
大厅之中空空荡荡。
这一对早年间质于秦地的君储二人曾坦言要做一辈子“不相互猜忌的君与臣”,可惜这场惨烈的战事如同一道银河般霎时就将君臣二人隔到了河流两岸,淡淡的疏离溢满了整个大厅。
良久后,坐于上首的楚王完视线下移,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昔日的心腹重臣开口说道:
“歇,如今无数官员都向寡人弹劾你在伐秦战事中为秦军放水,在这场战事中你并未发挥出来你应该具备的军事才能,寡人现在问你,你对秦军放水了吗?你对楚国尽忠了吗?”
听到上方声音冷淡的国君质问,黄歇悲痛的闭了闭眼,沉默许久后,弯腰磕头道:
“回君上的话,此番战事大败,罪责尽在臣一人身上,但臣敢摸着良心说,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歇的心都是向着母国,未曾偏向任意一个诸侯国,伐秦战事失利,臣没有对秦军放一点水,实在是智不如人,臣死罪矣!还请君上责罚!”
坐于上首的楚王完听到黄歇略带哽咽的沙哑声音,也深深闭上了眼睛,沉默的时间比黄歇还长,待到窗边日光西斜之时,他才叹息道:
“歇,寡人把吴城当成封地封赏给你,即日起你就把身上的差事全卸下来,尽快去吴城过养老生活吧。”
黄歇听到这话说不清心中究竟是什么滋味,强忍着眼泪额头道了一声“诺”,而后就双手撑着木地板,脚步踉跄的躬身离去了。
……
黄歇离宫不久,他被君上赶去吴城养老的消息也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王城。
当太子启在府内听到消息后,忙匆匆坐车去了王宫,到国君寝宫中,看见自己双眼无神、面容悲痛的父亲时,熊启也觉得喉咙处像被塞了一团棉花一样难受,他几步走过去俯身道:
“父王,战场之中有胜就有败,只要我们此番耐心总结失利之处,他日必将会有反攻的大好机会。”
楚王完抿唇不语,片刻之后,看向自己儿子问出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启,你从小长在咸阳,在秦公室可结交了什么朋友?”
“嗯?”听到父亲这奇怪的问题,太子启一愣,但还是下意识回答道:
“父王,儿臣幼年咸阳因为年龄小、辈分大,结交的玩伴也不太多,有一个名叫嬴蒡的公室子弟是子傒大表兄的嫡幼子,在嬴政归秦前曾是柱舅舅最疼爱的一个孙儿,因为在太子府内见到的次数多,儿臣与他倒是有几分交情。”
“嬴蒡?”楚王完蹙起长眉出声道,“寡人怎么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呢?”
熊启回忆了一番,又开口答道:
“父王,当年嬴政刚刚回到咸阳时,曾在太子府内遭受到了一大群堂兄弟们的围攻,这件事情当时儿臣记得闹得挺大的,岚表嫂还第一次用她那爆|炸|弹炸塌了子楚表哥住的偏院,震感强烈,住在附近的公主府内都听到了轰鸣声,外大父大怒,完事后把一群闹事的曾孙悉数送到了雍城旧都,若是儿臣没有记错的话,嬴篣似乎就是当时带头侮辱嬴政与他的母亲,领头打架的人。”
“原来如此,竟然还有这桩往事。”
楚王完伸手捋起胡子深思,嬴政归秦前,这个名叫嬴篣的孩子显然是太子府内最受宠的孙辈,可是就因为嬴政归来了,这个“最受宠”的人就换了,秦昭襄王的孙子有二十多个,曾孙多达一百多个,因为一件孩童斗殴的事情,许多个王室小孩儿就彻底丧失了问鼎王位的资格,被自己说一不二的曾大父给赶到了雍城旧都,前程尽毁。
如今一晃眼就过了十几年,这群小孩儿也都长大了,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他们与他们的长辈必然恨死嬴政母子俩了。
秦国的前朝、军队虽然稳当,可是公室与王室的关系,却并不是很亲密。
楚王完眯起了眼睛,转头看向秦国的舆图,目光凝在了“雍城”的标志上。
站在下方的太子启见状也跟着看向绣有舆图的屏风,但他并未看懂父亲究竟是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