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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家穿秦后,从零开始养始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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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颇亡忌逝:【秦王政四年】
    四月初夏,楚国,寿春,满眼繁茂的绿荫。
    被赵王偃派来楚国的使者在经过一番费力的折腾后,终于在一处民居内寻到了郁郁寡欢的廉颇老将军。
    离开母国,在魏国与楚国辗转的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廉颇的身体与心理都遭受到了严重的重创,让一个年逾八旬的老人在本该颐养天年的年纪里,悲愤异常地背井离乡,独自在外漂泊,可想而知,这得是一种多么痛苦的滋味了。
    待看到非常讨厌自己的新君竟然破天荒地派了使者来楚国看望自己,意志低沉的廉颇仿佛枯木逢春一般,眼中瞬间迸发出莫大的喜悦来,白发苍苍的老将军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使者激动地出声询问道:
    “你,使者,说的话可是真的?大王真的不计较我当日在前线上的冲动过错,愿意让我回邯郸?”
    使者看到面前老将军高兴的近乎失态的模样,只觉得自己的良心在隐隐发痛,但思及出发前郭相国对他说的“利”与“罚”,他还是昧着良心地蹙眉道:
    “老将军想来理解的有些许偏差,大王派下官来楚国寻您,不是同意您归国,而是想要让下官代替他看看您的身体健康状况还能不能为母国效力,若是您宝刀未老,大王自然是允许老将军回到母国的,可是若您身体欠安的话,大王也怜惜您老,说您就不必再在路上奔波了,直接安然在寿春养老就行了。”
    廉颇丝毫不在意面前中年使者的冷脸,他听完这话后,瞬间哈哈大笑,用右手将自己的胸膛拍的啪啪作响,对着使者自豪地笑道:
    “使者放心!老夫虽然年迈,但身子骨还算顶用,翻身上马、领兵打仗,全都不在话下,一顿饭还能吃下一斗米!十斤肉呢!”
    使者听到这话,不由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老将军的志气高是好事,但是也不要在下官面前说大话了。”
    看到使者不相信自己的话,廉颇当即大手一挥,让仆人快速牵来一匹马、拿来他的盔甲,从头到脚将盔甲穿戴好,而后立刻翻身上马,在使者诧异的目光下,炫耀了一番自己“人马合一”的精湛马技。
    完美展示完自己的“马技”后,廉颇又让仆人准备了饭食,在使者目瞪口呆的表情中,一粒米未剩、一片肉没落的,足足吃完了一斗米!十斤肉!
    廉颇这般好,甚至比壮年男人还要好的胃口着实是把使者震撼的不行。
    瞧着使者满脸不敢置信的模样,脾气火爆了一辈子的廉颇在沉寂了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也知道了适时低头的重要性,深知自己能不能回到母国,全赖眼前使者回宫给新君转述的话,他摸着自己的心口,满脸真诚地看着使者说道:
    “还请使者回到母国后,多多在大王面前为老夫美言一番,老夫生是赵国的人,死是赵国的鬼,从年轻到迟暮,最喜欢做的事情唯有一件那就是与赵国的兵卒待在一起!率领赵国的军队征战沙场!廉颇虽老,但宝刀不老!希望君上能够早日传信接颇回到家乡!”
    说完这话,廉颇还诚恳地对着面前小他几十岁的官员深深地俯身一拜。
    使者看着廉颇雪白的头发与胡须,心中五味杂陈的厉害,这般全心全意为赵国着想、一辈子都把自己奉献给赵国的老将军,真可谓是一只手都能数过来,可惜啊可惜……
    他将万千思绪尽数压下,抬手扶起廉颇笑道:
    “哈哈哈哈,老将军快快请起,下官已经亲眼看到您的能耐了,您放心等下官回到母国了,必然会帮您在大王面前把您的真实情况转述给大王听的。”
    廉颇听到使者的允诺,一颗悬起来的心也安稳的落到了肚子里,连连对着使者道谢,翌日上午,就目送着使者驱车离开了寿春。
    半月后。
    邯郸的天气也变得渐渐热了。
    使者也风尘仆仆地回到了邯郸。
    他来不及回家换衣修整,就急匆匆地进入了王城,到宫中拜见大王。
    赵王宫内已经用上冰块了。
    两座半人高的吉金冰鉴内散发着一缕缕白色的冰汽,冰水汽缠绕着鎏金熏香炉中散发出来的淡雅香味,将整个大殿都变得凉丝丝、香喷喷的。
    高坐在上首的赵王偃眼睛眯着、手指有节奏的一下又一下敲打着大腿,无比享受的听着下方咿咿呀呀的奏乐声,端的是痛快。
    待听到宦者走近来报,前去寿春看望廉颇的使者已经回宫准备复命了,被强制打断享乐节奏的赵王偃忍不住蹙了蹙眉。
    坐于下首的郭开见状,不由开口笑道:
    “君上,既然使者大老远的折腾了一番回来了,您不如赏脸听一听他禀报的话,也算是没让他顶着暑气白白往楚国跑了一趟。”
    听到宠臣的话,赵王偃也随意地颔了颔首,对着宦者敷衍道:
    “那就宣他进来吧。”
    “诺。”
    宦者忙躬身告退。
    下方的奏乐声也都渐渐停了下来。
    片刻后。
    一个带着满身远途疲倦气息的中年使者就迈着小碎步走进了凉爽的大殿里,对着上首的国君,声音沙哑地俯身拜道:
    “臣拜见君上。”
    坐于上首的赵王偃闻言遂睁开眼睛,淡淡的瞥了一眼躬身站在下首的臣子,瞧着对方从头到脚都透露着一股子匆忙赶路的邋遢,这种邋遢的形象完全不符合他这又凉又香还充满乐曲声的大殿背景,美妙的心情瞬间就被影响了几分,连带着对听廉颇的近况都没有几分兴致了。
    他有些不耐地拧眉道:
    “站起身来回话吧。”
    “诺,谢过君上。”
    使者直起身子,视线扫见似笑非笑的郭相后,忙打起了精神。
    “你到楚国寿春后可曾见到廉颇?”
    赵王偃声音淡淡地询问了一句,而后就张嘴噙住了身旁宫女用小银叉子送进口中的冰镇红樱桃。
    “回君上的话,臣确实在寿春见到了廉老将军,老将军在寿春看起来精神仍旧很矍铄,与在都城时不相上下。”
    “啧,那看来这老匹夫离赵后的养老日子可比寡人想象中过得舒服多了。”
    赵王偃咽下嘴中的红樱桃,扯唇讥讽笑道:
    “那你看着他的身体情况如何?廉颇那么大的岁数了,可还能吃下饭?”
    使者垂眸回答道:
    “君上,臣与廉颇老将军相见的时候,老将军特意穿上盔甲,翻身上马,在院子内给臣展示了一番他的精湛马技,邀请臣用餐时,胃口更是比臣的胃口还好,当着臣的面一口气吃了一斗米、十斤肉,把臣震撼的险些连筷子都脱手了。”
    “果真?他的胃口竟然这般好?”
    赵王偃一听使者表述的廉颇身体状况,瞬间来了些兴趣,不过他不是兴奋廉颇这么大岁数了还宝刀未老,而是兴奋廉颇是真能活啊!历经武灵王、惠文王、孝成王,都到他赵王偃了,这个老匹夫把他的曾大父、大父、父亲都熬死了,还能活得这般精神,显然是很懂养生之道啊,若是他能把廉颇高寿的秘密给琢磨明白了,他岂不就也能活这般大的岁数了?
    看到国君因为自己的一番话对廉颇瞬间产生了兴趣,而坐在下首的郭相瞬间就目光冷冷的看着自己。
    使者心中一慌,赶忙做出为难的表情看着上首的国君欲言又止。
    瞧见使者这古怪的模样,赵王偃也跟着疑惑地出声询问道:
    “你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为何要在寡人面前做出这副模样?”
    使者霎时就做出一副苦瓜脸,踌躇地说道:
    “君上,据臣亲眼所见,廉颇老将军虽然身子骨还算康健、胃口也很好之外,他的脾气还是一如既往的火爆,简直就像是茅厕内的石头一般,又臭又硬!一看到臣,知晓臣是您派往寿春去看望他的,就用一副自得的模样对着臣说,赵国果然离不得他这个八旬老将!赵国的军队离开他廉颇更是会回回吃败仗!君上当初把他逼的离开了母国,如今就又巴巴的派使者跑大老远地到寿春去接他了,可见君上是知错了、后悔了。”
    “哈哈哈哈,他说寡人知错了?后悔了?”
    赵王偃一听到这话,不敢置信的用手指指着自己,简直都被气笑了。
    使者忙惶恐地跪在木地板上,声音颤抖地小声道:
    “君上息怒,君上息怒,这话都是臣转述老将军说的话的,绝非臣的本意。”
    赵王偃的脸色已经彻底黑下来了,他倒没有怀疑使者的话会作假,毕竟廉颇的臭脾气他也是亲眼目睹、亲身经历过的。
    “除此之外,那老匹夫还说什么了?”
    赵王偃强压下心中翻涌的火气,紧紧盯着跪在下方的使者,语气不善地厉声询问道。
    使者垂着脑袋,担忧地回话道:
    “君上,除此之外,廉颇老将军也就没有再说别的话了,只不过,不过。”
    “不过什么?!你若是再吞吞吐吐的,寡人这就让侍卫把你拖出去砍了!”
    怒火彻底拱上心头的赵王偃气愤的将双手重重拍打在了面前的漆案上。
    跪在下首的使者也吓得身子一激灵,忙以头抢地,额头紧贴着木地板,加快语气大声道:
    “君上,廉颇老将军虽然吃的多,但他也拉的多啊!他与臣用餐时,短短一顿饭的功夫就去解了三次手,整个人回来时都有种说不出来的臭味。”
    这话一出口瞬间满殿寂静。
    赵王偃看了看宫女端在手中的果盘,又想起自己刚刚吃下去的红樱桃,只觉得已经被使者的描述给恶心的想要呕吐了,连连摆手呵斥道:
    “行了!闭嘴!你个没眼色的,净会给寡人添堵。”
    郭开也趁势从坐席上站起来,走到使者面前抬腿就朝他身上狠狠踹了一脚,吊着眉梢,高声怒骂道:
    “你个没眼色的贱玩意!瞧瞧你说的话把大王恶心的!还不赶紧滚出去!”
    “是!是!”
    使者忙身子哆嗦、手脚并用地麻溜滚蛋了。
    赵王偃气得对着拿着果盆的宫女们连连喊滚。
    郭开也挥手示意满殿奏乐的乐师退下。
    转瞬间,原本满满当当都是人的大殿就空了。
    瞧着国君气得胸膛连连起伏的模样,郭开边伸手给赵王顺气,边出声劝道:
    “君上,您何必为廉颇那个老匹夫生气呢?他就是那个臭脾气,越老越顽固,先王在时都不喜欢他,您又何必记挂他呢?”
    赵王偃气得破口大骂道:
    “这个老匹夫的脸真是大的很!寡人真不应该派使者去瞧他!”
    “对对对!君上莫要再提那臭老头了!”
    赵王偃黑沉着一张脸点了点头。
    郭开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赵王的表情,笑着道:
    “君上既然此刻心中火气难消,不如随臣出宫到臣的别院内泄泄火?”
    赵王偃闻言眼睛一亮,下意识与郭开四目相对,瞧见宠臣脸上露出的暧昧表情,他也不由勾起了唇角。
    春日里,一次微服私访,赵王偃在郭开的带领下在酒肆内意外和一位身材丰腴、长相美艳、气质魅惑的女子结识后,就深深地喜爱上了对方。
    奈何,那名女子是个身份卑贱的娼妓,赵王偃虽然爱她爱的不行,但慑于平阳叔公的威严也不敢将其接到宫里日日欢好。
    郭开就想办法帮忙解决了国君的难题,将那名美艳娼妓高价赎身,安置到了自己的一处别院内。
    这短短俩月的时间,赵王偃就出宫与其相会了四次,每次都被对方勾的难分难舍,恨不得死在美人的花裙之下。
    瞧着国君蠢蠢欲动的模样,郭开又笑呵呵的加了一把火。
    “君上,艳姬娘娘想您想的紧呢,听说娘娘最近刚跟着塞外的胡姬学了一种名叫脱衣舞的舞蹈,正准备找机会向您展示呢。”
    一听这话,赵王偃只觉得“嗡”的一下心中火山爆发,“唰”的一下就从坐席上站了起来,对着郭开吩咐道:
    “开相,待寡人换上常服后,我们立刻出宫。”
    “诺!”
    郭开忙恭敬的俯身目送大王脚步急促的去更衣。
    约莫一刻钟的功夫,君臣二人就坐上了离宫的马车。
    两刻多种后,身着常服的赵偃就跟着郭开到了他的别院,看到令自己魂牵梦绕的美人后,立刻搂着美人去后院里你侬我侬了。
    郭开则也回到前院耐心等待,看到门客给他送来的一沓子卷宗后。
    郭相国拎起毛笔,对着每宗案件上孝敬给他的钱财数额,大笔一挥,黑的改成白的,冤枉的改成处死、流放,有罪的改成无罪释放、加补偿,势必要让恶人在自己的保护伞下日日笙歌,受冤的好人在他的遮挡之下求助无门、申冤无路。
    半个时辰的努力后,又是二十多件“难解决的案件”在郭相国手中被轻松处理成“冤假错案”了,郭相国的小金库也加一加一再加一。
    看着窗外葱葱郁郁的夏景,郭相国满意的点了点头,新的一天,他距离自己的精神母国更近了一步,他郭开!势必要在有生之年让赵国在他手中走上更低、更慢、更弱的“辉煌”!
    ……
    盛夏的寿春,蝉鸣鼓噪。
    白发苍苍的廉颇坐在院子的门槛上痴痴地望着北边的方向,自从使者离开后,他就一日一日的数日子。
    奈何四月很快就过去了,不见赵国有人再来找他。
    五月也很快过去了,仍旧不见母国的人。
    六月内,赵人还是不见踪影,人看不到,能有一封信也是好的。
    然而一直等到了白日永昼的七月里,廉颇也没能等到新君派人给他捎来只言片语。
    在这期间,春申君与楚将项燕先后来寻找过他两次,希望廉颇能够担任楚国的将军,都被廉颇给拒绝了。
    从初夏到盛夏。
    从初秋到晚秋。
    一直等到冬雪初降,西边的秦国都进入秦王四年了。
    八十多岁的廉颇还会在白日里坐到院子的门槛上空空地望着北边的方向。
    周遭的楚人小孩们都已经习惯了这位爱坐在门槛上望北看的老先生。
    腊月里,气候温暖的寿春也降下了一场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
    廉颇如同往日那般,准备从床上起身时突然间感觉自己的手脚不听使唤了。
    照顾他的仆人听到房间内的动静后,忙快步进去瞧,只见廉老将军躺在床上瞪着眼睛、高举着双手往空中乱挥,仿佛是要紧紧抓住什么人一样。
    仆人心中大骇,赶忙上前喊道:
    “廉老将军!廉老将军!”
    “医者!医者!快来给廉老将军瞧瞧!老将军似乎是要不好了!”
    寒冷的冬日早上,窗外大雪纷飞,窗内仆人手忙脚乱。
    等医者听到声音匆匆忙忙地带着他的药箱来到廉颇老将军的房间时,只见仆人跪在地上痛哭。
    医者惶恐的拎着药箱上前,发现老将军已经断气了。
    ……
    待春申君接到仆人送来廉颇老将军病逝的消息后。
    黄歇跪坐在书房内,阅读着老将军临终前放在手边的一卷竹简,只见上方用颤颤巍巍的字迹清清楚楚地写着:“蔺相如啊,我多么希望有一日能重新回到邯郸,与赵国的士兵们待在一起,为赵国征战……”
    看着这短短几十个字竟然成了廉颇一生留下的遗言,黄歇也不禁喟然一叹,穿上素服、亲自启程到寿春,帮忙给廉颇处理完丧事后,又送信去邯郸给赵王说明了情况。
    然而,赵王偃接到春申君给廉颇报丧的书信后,瞬间像是看到什么脏东西了一样,直接丢进炭盆内给烧掉了。
    战国末期四大战神,继秦国武安君白起在咸阳寿终正寝后,秦王政四年,赵国的信平君廉颇也在楚国寿春郁郁而终。
    一个时代在飞速地消失。
    在乱世纷争的背景之下,廉颇的离去就像是一枚小石头落入大海一样的不起眼。
    真正为他悲伤的也只有随他一起征战过沙场的赵国士卒们。
    与廉颇的丧事相比,魏王宫内也笼罩着一层厚重的死气。
    今岁一入冬,魏王圉虚弱的身子骨就彻底顶不住了。
    比国君病重更糟糕的事情乃是,春日里秦国刚刚不费一兵一卒从韩国缴获了一波丰厚的战利品后,秋日里,秦国大军再次东出,老将蒙骜率领十万大军在魏国边境线上疯狂进攻,魏国二十万大军被打得七零八落的,不仅失去了十八座重要城池,连主帅晋鄙都战死沙场了。
    魏国能征战的大将本就少之又少,晋鄙一死,几乎就已经无将可用了。
    战败的消息一送达都城,恐惧瞬间在大梁城内蔓延,焦灼的情绪也在魏王宫内肆虐。
    病得昏昏沉沉的魏王圉不顾病床前儿子难看又沮丧的模样,紧抓着身边龙阳君的手,吃力地张口说道:
    “龙阳,速速派人到,到信陵去接无忌回大梁。”
    “等,等寡人薨后,让,让信陵君做,做摄政王,辅,辅佐增,治理魏国。”
    听到父王的话,太子增紧抿薄唇,深深垂下了脑袋,虽然他对自己的小叔叔忌惮的厉害,但如今秦国进攻的战事太过迅猛了,他确实需要靠小叔叔的威势来让秦国退兵。
    瞧着大王病体沉疴、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龙阳君的一颗心也都快碎成渣渣了,泪流满面地难过哽咽道:
    “君上,您放心吧,臣会说服信陵君早日回到大梁的。”
    魏王圉闻言放心的点了点头,转而又侧头看向另一边的儿子,正想开口对自己儿子再嘱咐些什么,就听到殿门外传来了喧嚣的吵闹声。
    龙阳君抬起手指擦掉眼泪,从坐席上站起来快步往外走,正想呵斥殿外吵嚷的人,哪曾想入眼竟然看到一个双耳、脸颊、双手冻的通红、满身上下都粘着脏兮兮雪泥的年轻人,这人仿佛是冒雪骑马行了很长时间的路,沿途还不甚从马背上掉落,滚到雪泥里了般,看起来着实异常狼狈。
    他不认识来人但却看清楚了年轻人紧紧攥在手心里的玉佩,瞬间面容大骇,失声询问道:
    “你是信陵君派来的人?”
    年轻人乃是信陵君的门客,看着面前俊俏又不失柔美的中年男人,猜测对方就是魏王宠爱多年的龙阳君,立刻’扑通”一下重重跪在地上,将捧在手心中的玉佩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悲愤交加的怒声吼道:
    “小人乃是信陵君的门客,今日以下犯上,冒雪持信陵君的玉佩硬闯王宫是为了给信陵君报丧!”
    “什么?报,报丧?!”
    听到“报丧”二字,龙阳君惊得瞪大眼睛,身子也跟着后退了一步。
    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魏王圉听到外面传来声音极大的“报丧”二字后,也瞬间惊骇的直挺挺从床上坐了起来。
    跪在病床前的太子增也傻了。
    “无忌!咳咳咳!无忌!”
    魏王圉像是疯了一般,挣扎着要从床上爬下来。
    龙阳君也恍恍惚惚地带着从信陵赶来的年轻门客走进了溢满苦药味的温暖内殿里。
    坐在床上被太子增搀扶着的魏王圉气若游丝地死死盯着跟在龙阳君身后的年轻人,不敢置信地哑声询问道:
    “报,报丧?!”
    “你给寡人说你硬闯王宫是前来为信陵君报丧?!”
    自从信陵君被重伤逼出大梁后,跟随在信陵君身边的三千门客就恨死魏王父子俩了。
    看着面前魏王颤抖的嘴角、惨白的脸色,年轻的门客强憋着眼泪,大声回话道:
    “是的,君上!昨日下午申时初信陵君于信陵公子府内病逝,终年三十五岁!”
    一听到这精准的丧期,魏王圉只觉得天旋地转,险些当场撅过去。
    太子增也害怕的流出了眼泪,紧紧抓着自己父亲的袖子,大声呼唤道:“父王!父王!”
    “无忌,无忌他明明正当壮年,怎,怎么会这般突然就去了,他,他究竟是怎么没的?”
    魏王圉血红着双眼,紧紧抓着自己儿子的手腕,如同紧盯着猎物的豹子般直直盯着年轻人的眼睛厉声询问道。
    年轻人也毫不惧怕的盯着魏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高声回话道:
    “回君上的话,当日信陵君在城郊种子基地上与太子殿下起了兵戈,重伤昏迷,伤及根本,却被连夜送回了封地,随后的时日内旧伤一直难愈,心病又一直难消,整个人被折磨的形容枯槁、消瘦不已,最终于昨日在府内郁郁而终。”
    “旧伤难愈、心病难消、郁郁而终。”
    魏王圉老泪纵横的复述出这十二个字,而后心脏剧烈一痛,“噗”的一下喷出了一口心头血,身子也跟着重重的往后倒。
    吓得太子增连声疾呼:“父王!”“父王!”
    龙阳君也泪流满面地扑上去大喊:“君上!”
    奈何嘴角粘着鲜血、永远闭上眼睛的魏王圉再也听不见他儿子的哭声与喜爱臣子的呼喊了,在他人生的最后一刻钟里,他亲耳听到了自己从小一手带大的同胞弟弟,被他和自己的儿子联手逼死,年纪轻轻走在了他前面的噩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