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平拜见君上。”
“赵岚拜见君上。”
“政拜见曾大父。”
两大一小跟着黑衣宦者,抬腿迈过门槛,甫一入殿就看见了头戴通天冠,身着黑袍的大魔王/曾大父笑容灿烂如窗外春光,迈着流星大步朝他们快步走来,三人忙纷纷俯身行礼。
“哈哈哈哈,国师,岚岚,快快起身,无需客气,你们父女俩可是轻易不来王城的,怎么今日如此早的进宫来寻寡人了?可曾用过早膳了?”
秦王稷笑着上前伸出双手将父女俩扶了起来,跟在姥爷和母亲旁边的政崽也忙抱着怀中的野菜相册,仰着小脑袋对着神采奕奕的曾大父高兴地说道:
“曾大父,我们在家里用过早膳了,政今日与姥爷、阿母一大清早入宫来寻您,是想要让您趁热尝一尝荠菜包子的味道的。”
“哦?稷菜包子?”
活了七十年,完全不知道荠菜是何物的秦王稷,一听到从小曾孙口中说出来与自己名字发音相似的菜名,霎时间就理解错了,眼含迷茫的看向国师。
瞧着大魔王惊讶又困惑的模样,赵康平忙从闺女的手中接过食篮子,打开上层的木盖子,将整个食篮子递到大魔王跟前,笑着解释道:
“君上,政口中荠菜的‘荠’是《诗经》中‘谁谓荼苦,其甘如荠’的‘荠’。”
“哦,原来是那个荠啊”,秦王稷笑着颔了颔首,低头瞧见食篮子中放着一个陶盘,陶盘内隔了六个小小的包子,包子看着玲珑可爱,顶部的褶子上还沾了一小片嫩芽,香味飘到鼻尖瞧着甚是不错。
大魔王随即接过宦者双手递来的湿帕子,用湿帕子擦了擦手,而后好奇的伸手从盘内拿起了一个小包子,试探性地放在嘴边咬下去。
只觉得口中的包子皮薄的像是一层绢帛,内里的馅儿香极了,细细品味下,能尝出来一股子淡淡的清香感。
他两口将手中的小包子吃完,有些惊奇地看着赵康平笑道:
“哈哈哈,不瞒国师,寡人到时今日头一次吃到荠菜,这荠菜是什么菜,难道是天授的种子被国师种出来了?亦或者是那种在庄子上的西域种子长出来的菜叶子吗?”
“君上,非也”,赵康平笑着摇了摇头,顺手将手中的食篮子放到一旁的案几上,将最上层的陶盆取出来放在篮子旁边,紧跟着又从余下的两层中,分别取出来了一盘仅仅用清水煮熟的荠菜,以及一盘洗干净整齐码放在陶盘中的新鲜荠菜。
他端着盛在盘中的生荠菜走回秦王稷面前,指着盘中青翠的嫩菜对着老秦王笑着介绍道:
“君上,您看,这盘中叶子长长边缘处长着豁口的小菜就是荠菜,这不是什么名贵蔬菜,只是长于乡野之中,最适宜二月采来吃的野菜。”
“啊?此菜竟是野菜?”
秦王稷回味起刚才所食包子的美妙滋味,惊讶得往上挑了挑斑白的眉头。
赵康平笑着颔首,跟着道:
“君上,春日正是吃各种野菜的时间,这两日,家母和岳父带着康平一大家人在城外的庄子上发现了三十余种能入口的野菜,其中荠菜长得最好,也恰是最鲜嫩的好时候,就薅了几竹筐被家母带回家做了几笼屉的小包子。”
“政尝了荠菜包子的口味后挺喜欢的,一直在家里念着您,想要让您也能一起尝一尝这荠菜包子的味道,臣与女儿今日跟着政一道入宫,一方面是给您送食物,另一方面是想要与您商议一番是否要在民间推广三十余种能吃野菜的事情。”
秦王稷闻言瞬间惊得瞪大了凤眸,万万没想到国师竟会说出这话。
民以食为天,食物是重中之重,天生地长,老天爷白送的口粮谁能不喜欢?
秦王稷下意识用大手抓住赵康平的手腕,神情严肃,有些不敢相信地对着国师出声询问道:
“国师没有在开玩笑?短短两日的功夫,你们一家人就在城外的庄子上发现了三十多种能吃的野菜?”
赵康平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地笑着答道:
“是的,君上,康平敢保证,这三十余种野菜适合绝大部分人吃,人吃后也基本上不会对身体产生什么危害。”
“这些野菜是国师发现的?”
秦王稷又好奇地询问。
赵康平摇了摇头,笑道:
“君上,臣的母亲善农事,被天授智慧后,脑中就多了许多农事经验,臣的岳父又善医药之道,庄子上的野菜都是这两位老人带着我们一大群人走边农田、林地的角角落落,从无数不能吃的野菜、野花中挑出来了三十余种能入口裹腹的野菜。”
“原来如此!王老夫人和安老先生真是辛苦了。”
秦王稷笑着用右手捋着下颌上斑白的白胡子,出声赞叹。
站在三个长辈身旁的政崽瞧见姥爷已经被野菜的前因后果说清楚了,忙像是献宝般,高高举起两只小手,将抱在怀里的相册递给了自己曾大父,小奶音激动地大声道:
“曾大父,曾大父,您快看看这个相册吧,这是我母亲制作的,我母亲把在庄子上发现的三十余种野菜的清晰图样和文字介绍都细致地记录在了上面。”
“您一看就知道我们发现的野菜都是什么了?”
听到小曾孙的话,秦王稷下意识看了赵岚一眼,瞧着这姑娘嘴角含笑、宠辱不惊的淡定模样,忙伸手从小曾孙手里接过相册,迫不及待地翻开看了起来。
视线刚接触到那放在透明夹层中的色彩鲜明,图案清楚的野菜图样后,秦王稷就不禁瞳孔一缩,明白这野菜画像是与政的画像一样,都用的同种神奇的画布。
这奇怪的画布能把人和物“画”的一模一样,显然非常珍贵。
国师一家能用这奇珍画布来“画”野菜,足以瞧出来这一家人对“推广野菜”之事的重视。
大魔王心中有了思量,也顾不上多言旁的,看了几眼左边塑料夹层内夹的野菜照片,就忙不迭地蹙起斑白的眉头认真看起了夹在右边塑料夹层中正对应的白纸黑字的“野菜介绍”。
等连着看完荠菜、茭白野菜后,大魔王就意识到这手中的野菜相册有多么不得了了,忙对着两大一小笑道:
“这相册中的图文内容非常详实,寡人要拿到漆案旁慢慢看,国师和岚岚也先到坐席上坐下吧。”
“多谢君上。”
父女俩忙有俯了俯身。
大魔王也抱着相册,匆匆走回到宽大漆案前跪坐下,就低着脑袋、抿着薄唇,极为认真地一页一页翻阅着相册。
赵康平和赵岚也顺势在就近的坐席上跪坐下。
身着黑衣的宦者忙端着木托盘上前给父女俩奉上了两盏蜜水。
“多谢。”
父女俩对着宦者微微笑着颔首致谢,顺手接过温热的杯盏,惹得宦者忙不好意思地恭敬退了下去。
瞧见三个大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了,政崽是个闲不住的,遂迈着两条小短腿在章台宫内殿中好奇地溜达了起来。
等他走到用高大古木制作的红漆大柱子前,瞧着大柱子像是用千年古木制作的,柱身甚粗,五个大人伸开双臂手拉着手合抱都不一定能抱住。
小家伙第一次见到这般高大粗壮的梁柱,忍不住用两只小手摸了摸,下意识就倒腾着两条小短腿儿绕着大柱子跑了起来,哪曾想,这一跑就有点儿不对劲了。
政崽心头上莫得跳出“晦气”两个大字!
一股生气又憋屈的感觉凭空而来,小家伙心中有些不舒服,忍不住将丹凤眼瞪得圆溜溜的,一双小眉头蹙得紧紧的,上上下下地看着眼前的红漆大柱子,真心觉得奇了怪了,明明大柱子看着古朴又大气,为何他瞧着既顺眼又有点儿不顺眼呢?
政崽想不通心中的古怪感觉是因为什么,又绕着大柱子跑了起来,不跑他心里不舒坦,跑了他心里更不舒坦了!
这究竟是因为什么?!
老赵父女俩虽然在捧着杯盏喝蜜水,但也一直分出来了一缕注意力关注着政,毕竟三岁半的小娃娃正是容易闯祸的时候,一个不留神就能在不熟悉的地方,摔了或者磕了。
等二人眼光一瞥,瞧见三岁半的“秦王绕柱走”,老赵险些被刚喝进口中的蜜水给呛死了。
赵岚也是好险没有当众喷水,失态,忙放下手中的杯盏,对着绕柱跑的儿子招了招手。
看到母亲在招手喊自己过去,政崽只好停下脚步,又不情不愿地瞥了大柱子一眼,转身走到了母亲旁边,没坐一会儿,就又在母亲的坐席上待不住了,起身溜到曾大父身旁,盘着两条小短腿儿在曾大父的坐席上坐下。
曾大父的漆案又宽又大,坐席也很宽大,位置还是主位。
小家伙占了自己曾大父一半的坐席,再用漂亮的丹凤眼打量这章台宫黑红二色的装潢,以及那高大粗壮的大梁柱,政崽瞬间就觉得身心舒畅了,那股子憋在心中的古怪感觉也消散了。
果然这个视角才能让他从心底里感到熟悉的嘛!
政崽伸出小手摸了摸面前的宽大漆案,目光扫见漆案一角摆放着的三个小相框,看清相框中的小娃娃竟是一岁之前的自己,不由微微一愣。
大魔王在一页页翻阅野菜图片时,眼角余光瞥见小曾孙不吭不响地直接盘腿坐在自己的坐席上,小豆丁脸色的神情坦然极了,仿佛自己这主位漆案合该是他在章台宫所坐的位置般,秦王稷瞬间就乐了。
回想起自己那包括嬴子楚在内的二十多个孙子们,以及他那上百个,大多都喊不出姓名的旁的曾孙们,这些第三代、第四代的小辈们来章台宫中拜见自己时,别说像旁边的政一样直接占自己半张坐席,坐到他身旁摸他的漆案了,即便站在自己三米开外的地方,都不敢与自己目光对视,一旦自己的声音变大了,一个个就身子颤抖的和鹌鹑似的,半点儿他的胆量都无,尽是随了胖儿子那窝囊样。
若不是早早的知道了政这个肖似自己的小曾孙,单凭那些软性子的窝囊小辈们,他就算是薨了,也得想办法把有可能威胁嬴姓王权的臣子们一并带走。
这无关君臣情谊,全部都是权力。
瞧着外孙/儿子坦然自若的占了一半王席,大魔王非但没有不高兴,反而笑得凤眸弯弯的,父女俩对视一眼,也没有开口。
又过了一会儿后,待秦王稷将整本相册翻阅完后,凤眸极亮地看着父女俩出声询问道:
“康平先生,岚岚,你们父女俩既然能直接说出与寡人商量推广野菜的话,想来心中也有主意了吧?”
赵岚看了父亲一眼,瞧见父亲笑着点了一下头,她当即对着秦王稷出口答道:
“是的,君上,昨夜臣与政在入睡前聊起过推广野菜的事情,我们母子俩认为,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您是秦国的王,秦国的士农工商们均要遵循着您的心意做事。”
“我们一家人这两日想要在庄子上办个野菜宴,若是您与太子殿下能带着百官们出城到我们家的庄子上跟着一起薅野菜,吃野菜,等这事儿传出去了,官员们教会不认识字的庶民们分辨能吃的野菜了,必然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引得秦人们纷纷到野外薅野菜。”
“野菜天生地长,吃着口感虽然粗糙,但却对身体有好处,还能用来裹腹,此事若被记在史书上了,也能显现出您对庶民口粮的关注,千百年后必然能成为一桩美谈。”
秦王稷闻言连连笑着点头,但对赵岚所说的“野菜口感粗糙”却显得有些不以为然,不由对着父女俩摆手道:
“岚岚所说的野菜宴,寡人觉得很好,这种从上到下推广野菜的方式既有趣,又迅速,可刚才的野菜包子寡人尝了啊,味道甚美,比寡人宫中的庖厨们做的肉包子味道好多了,哈哈哈哈哈,这般美味的荠菜,真是发现的太晚了啊。”
听到大魔王这话,赵岚将视线转向自己儿子,政崽忙用两只小手按着漆案从王席上站起来,几步跑到放着食篮子的案几旁,从食篮子中取出一双竹筷,而后端起那一盘清水煮荠菜“哒哒哒”地回到漆案旁,将竹筷双手递给自己的曾大父,笑容明媚地大声说道:
“曾大父,这盘子中盛着的荠菜是我们离府前太姥姥刚煮的,新鲜着嘞,您快些用筷子尝一尝吧,能尝到荠菜最朴素的味道。”
“哦?是吗?”
大魔王接过筷子,在小曾孙期待的目光下,笑着用竹筷夹了不小的一撮野菜放进了嘴巴里,下一瞬,野菜的粗糙与微苦的口感就全部回馈到舌尖,秦王稷嘴角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整个脸色仿佛都凭空绿了几分。
他毕竟也上了年纪,虽然牙齿保护的很好,一颗没掉,但终究比不上壮年时的好牙口了。
秦王稷咀嚼了好一会儿才将口中的荠菜咽下去,然后就轻咳两声将陶盘往旁边推了推,移到自己的视野之外,看着两大一小有些尴尬地笑道:
“寡人未曾想到,野菜的口感竟然如此质朴,王老夫人在厨艺之道上真是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啊!”
趴在漆案上的政崽在家时也是尝过清水煮荠菜的苦味的,他年龄小,对野菜的苦味就更敏感了,瞧着曾大父吃了一大口荠菜,还笑得出来,不明白何为“大人挽尊尬笑”的政崽笑眯眯地接上自己曾祖父的话,高兴地笑道:
“曾大父,我太姥姥不仅厨艺水平高超,还很懂野菜。”
“您知道吗?我太姥姥说了茭白、山药和牛蒡若是种在田中好好照料的话,等到秋季、冬季时可以亩产千斤哦!”
“什么?!!”
“亩产千斤?”
大魔王活了这般大的岁数,头次听到这般“高产粮”的东西,第一时间没有感到喜悦,而是觉得离谱!
他看着小家伙眼睛亮晶晶地点了点头,以为小曾孙不懂“千斤”是个什么概念,忙蹙着斑白的眉头看向国师父女俩。
父女俩都知道自己母亲/祖母口中的“一千斤”说的是后世的重量,换成现在的斤数的话,那亩产量得是“两千秦斤”。
野菜天生地长都能在荒郊野地中长得这般好,更遑论移栽到田中被人精心照顾了,那产量只为更高。
父女俩半点犹豫都没有,异口同声地开口道:
“君上,政说的没错,阿母/大母的确是这样子报的产量。”
秦王稷:“!!!”寡人要有高产口粮啦!
第130章 “国师,那亩产千斤的山药、茭白和牛蒡在庄子上被妥善保护起来……
“国师,那亩产千斤的山药、茭白和牛蒡在庄子上被妥善保护起来了吗?”
秦王稷“唰”的一下从坐席上站起来,凤眸极亮地看着国师询问道。
赵康平点了点头,拱手答道:
“君上,臣已经让弟子们用木栅栏将这三种野菜圈起来了。”
“好,好!”
秦王稷兴奋地背着双手在坐席上走了两步,而后瞥向站在柱子旁垂着脑袋的黑衣宦者大声吩咐道:
“速速下去给寡人准备利索的衣物,再派侍卫出宫去通知太子和百官,言,寡人今日下午要在城外国师家的农庄上,带着太子与百官们薅野菜,令太子与百官皆换上能干活的利索衣服,自带耒耜,最迟午时末到达城外国师家的农庄上。”
“喏!”
宦者忙俯身答了一句,匆匆转身离去。
老赵父女俩则愣住了,按照他们一家人的规划,野菜宴起码得筹备两日的功夫,别的不说,案几和坐席都得准备好吧?
瞧见宦者都快走出内殿了,赵康平忙开口道:“君上,今日您就要与百官到康平家的庄子上薅野菜吗?”
秦王稷绕过漆案,抓住赵康平的双手,凤眸明亮地兴奋喊道:
“国师,那可是亩产千斤的口粮啊!寡人想要见那三种农作物的心,真是一刻都等不及了!”
“再者,政不是说,野菜要吃鲜吗?今日下午寡人带着百官们去庄子上薅野菜,明日上午就能让农事官们先在咸阳内推广野菜,教导庶民们分辨能入口的野菜了。”
在处处缓、事事慢的赵国待了三年多,初次体验到秦国非一般速度而颇有点跟不上的老赵父女俩:“……”
政崽则小跑到自己曾祖父跟前,愉悦地大声喊道:
“曾大父和政想到一起去了,我也举得野菜宴速战速决,今日下午就能办了!”
“哈哈哈哈哈,嬴姓子孙中肖似寡人者果然唯政一人尔!”
秦王稷被小曾孙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弯腰抱起小家伙就对着国师父女俩说道:
“康平先生和岚岚可以先带着家人们到庄子上做准备,寡人稍后与政坐着马车去庄子上。”
赵岚闻言看了一眼丹凤眼亮晶晶的儿子,对着大魔王有些为难地说道:
“君上,我们家中的人手有限,下午若是仓促设宴的话,怕是帮忙做事的人手不足。”
“这个无妨。”
大魔王抱着怀里的小曾孙,看向另一边的宦者下令道:
“速传寡人之令,让王厨内留下四个庖厨给宫中的人使唤,其余所有人都跟着寡人出城去。”
“喏!”
又一个黑衣宦者快速躬身退下了。
“岚岚,还有别的缺的吗?”
秦王稷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孙媳妇。
赵岚张了张口,瞧了身旁的父亲一眼。
赵康平有些汗颜地开口道:
“君上,您是知道的,臣家中的人少,现有的案几和坐席不够招待百官们。”
“这个无碍,案几不够可以拼桌,坐席不够,草席也行,草席也不足的,直接让他们席地而坐。”
秦王稷毫不在意地答道。
赵康平听到此言,觉得怕是天下诸国内也只有不拘小节的老秦王能说出来这种话,但凡在三晋之地和齐国,这种极为重视贵族规矩的地方,若是官员贵族们参加宴席,瞧见设宴的主人让他们坐庶民之流用的草席,甚至还让他们席地而坐,怕是分分钟就会跳起来,大声吼一句“你,赵康平,侮辱我等!士可杀不可辱也!”
得一个个捋起袖子将他的宴席给砸烂啦!
“国师还有别的问题吗?”
秦王稷瞧着面前父女俩不动弹,不禁冲着二人困惑的眨了眨凤眸。
待在他怀里的政崽也跟着眨了眨眼睛。
之前赵岚还不觉得,眼下看着一老一小神情相似地看着她与父亲,赵女士才发现自己儿子的眼睛真是和他曾祖父长得一模一样啊。
瞧着老秦王都说出这话了,即便天塌下来都有老秦王这个个子高的顶着,赵康平也不再说旁的了,对着老秦王俯身道:
“行,那康平和岚岚现在立马回府,带着家人们前去农庄做准备。”
“哈哈哈哈,彩!”
赵岚拎起案几上的空食篮,又不放心地瞧了儿子一眼,看到小家伙对她笑着挥舞小手,只得跟着自己父亲先行离宫了。
目送父女俩走出内殿后,大魔王忙抱着怀中的小曾孙去换衣服。
……
太子府内。
当太子柱和嬴子楚听到宦者匆匆来报,自己父王/大父要让他们换上利索的衣服,自带耒耜,速速赶到城外亲家/岳家的庄子上薅野菜时,父子俩一个比一个懵,满头雾水的去换衣服。
其余臣子们听到宦者说出来的王令后,也是一个比一个表情迷茫,完全不知道君上和国师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可有那明晃晃的“截至时间点”挂在眼前,听到王令的贵族官员们没有一个不快速去换衣服,吩咐仆人去找农具的。
当官员们在家做准备时,秦王稷已经换好衣服,带着政坐上了马车,领着一众侍卫和庖厨们往城外赶。
开车的赵康平和赵岚速度更加快,都已经载着待在府内的家人们匆匆往庄子上赶了。
马车之上。
政崽看着曾大父仍旧像是抚摸至宝般,万分珍惜地摩挲着怀中的野菜相册,笑得合不拢嘴。
他不由对着自己曾大父又讲了昨夜他告诉母亲要在宴席上将野菜做得难吃些的事情。
秦王稷听到小家伙的话惊奇极了,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三岁半的小孩能思虑到的事情。
毫不贬低地讲,他胖儿子和一众孙子们怕是都不一定能在设宴前想起“野菜味美的潜在顾虑”。
瞧着小家伙目光清正,秦王稷用大手揉了揉小家伙脑袋上的小揪揪对着小曾孙好奇地询问道:
“政,你现在都学了多少东西了?”
政崽边想边掰着自己的手指一一念叨道:
“曾大父,我现在的学业内容主要是分成了三大类,一类是跟着我母亲学数算,另一类是跟着我姥爷的弟子们学七国语言,最后一类是跟着我姥爷学史书。”
秦王稷捋着下颌上的斑白胡须笑着追问道:
“那你数算学到什么地步了?”
政崽伸手抓了抓脑袋:
“我已经学会一千以内的加减乘除的运算了,母亲准备等秋收后,教我珠算。”
大魔王闻言不禁疑惑的蹙起了斑白的眉头,此刻人们计算用的器物是筹算,算盘还没有出现,“珠算”一词更得等到东汉时期才会出现。
他敏锐的发现孙媳妇似乎掌握了一套更高明的数算之法,而政年龄小,没处对比,也不知道除了自己母亲懂珠算外,其余人家都没有算盘的。
“还有呢?你七国语言学的如何了?”
老秦王又继续笑眯眯地询问道。
政崽想了想,遂小嘴“叭叭叭”地说道:
“嗯……曾大父,我现在已经跟着母亲、恬与端和学会说流利的赵语和秦语了,还学了不少赵字和秦字;跟着非师兄和泽学会说韩语和燕语了,但是还不认识韩字和燕字。”
“斯是楚人,我能听懂他说的大部分楚语,会跟着说一小部分,但楚字还没开始学;在邯郸时,曾在小北城跟着荀公学会说一点点齐国话,后来离开赵国,就没机会继续学了。”
“目前的话,七国语言中唯有魏语,我是一句话都听不懂,因为我姥爷的门客和弟子们之中没有魏人。”
“那史书又是怎么回事儿?你姥爷如何给你讲史呢?”
秦王稷又是惊奇又是好奇。
政崽听到这话,凤眸霎时间就亮了起来,对着自己曾大父欣喜地手舞足蹈道:
“曾大父,我姥爷很会讲故事,他把史书当成故事给我讲,说了人类起源,给我说早在一百七十万年前,楚国的滇地就出现一种名叫元谋人的古人类了,告诉我说我们是从猿猴进化过来的,还给我讲了黄帝与蚩尤大战的故事,前些日子已经讲完尧舜禹的故事,开始给我讲夏朝的史书了。”
秦王稷听到这话不禁倒吸一口冷气,怎么都没想到小曾孙才三岁半的年纪就懂这般多稀奇古怪的知识了。
可他很是不敢相信的点则是:
“政,咱们是从猿猴变化来的?不是女娲用黄泥捏出来的吗?”
政崽摇了摇小脑袋,对着自己曾大父讲道:
“曾大父,高等生物都是从低等生物慢慢进化而来的,女娲造人是上古时期的神话传说,咱们祖先是猿猴,不是河边的黄泥巴。”
“是吗?”
秦王稷听得似懂非懂,半信半疑,不过这些信息已经足够让他搞清楚国师一家人的确很有才华,天授的学问确实不一般啊!
他想了想,对着小曾孙笑眯眯地询问道:
“政,你既然曾跟着荀况那老,,老,老大一个儒师学说齐语,肯定知晓有个名叫稷下学宫的地方对吧?”
政崽严重怀疑自己曾大父最开始是想说“老头子”的,后来才生硬的改口了。
他眨了眨丹凤眼,点头道:
“曾大父,荀公给我讲过稷下学宫的事情,说稷下最辉煌的时候百家争鸣,楚国经历灭国又复国的战事,这个海滨之国的国力在逐年衰弱,稷下也没落了。荀公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辞掉祭酒身份,离开稷下的。”
秦王稷往上挑了挑斑白的眉头,一脸自信地笑眯眯道:
“政,你看齐国居于东,能搞出来个稷下学宫,我们秦国居于西,国力要远胜齐国,咱们怎么不能搞出来个咸阳学宫了?”
“你瞧瞧,你姥爷一家人这般有才华,整日不是待在府里,就是跑到庄子上,翻来覆去只教那几个弟子,岂不是大大浪费了你姥爷、阿母、姥姥、太姥姥和太姥爷的满身本事?”
政崽听到此处不由伸出小手摸了摸下巴,他如果没记错的话,他们一家人还入秦不到一个月的吧?
从马上三件套到三十多种野菜,以及筹备中的造纸术,姥爷一家人做了不少事情了呀,才华哪里浪费一点了?
秦王稷则伸开双臂继续连说带比划(忽悠):
“政,你想想,若是寡人在王城中选出一座大宅子建成类似于稷下的学宫,让你姥爷担任咸阳学宫的祭酒,你阿母,姥姥、太姥姥和太姥爷都进去担任授课师傅,到时再从臣子们的家中选不少聪慧伶俐的小孩子陪你一起读书、习武、玩耍,这样以来,你姥爷一家人就能在一个广阔的平台上尽情发挥他们的天授才华了,你也有了许多忠诚的同窗一同进学,双重乐事,岂不美哉?”
政崽闻言凤眸一亮,而后又蹙起了小眉头,看着曾大父说道:
“曾大父,我记得之前我姥爷和弟子们确实说过,他未来有想要建造学院的想法,在学院内分设百家科目,给百家们提供一个专门做学问、传播学问的平台。”
秦王稷听到这话,霎时间就抚掌赞道:
“哈哈哈哈哈哈,政,曾大父实在是没有想到,你姥爷竟然与曾大父心有灵犀,放心吧,曾大父回去后就看舆图,势必给你姥爷选出来个合适的地方,建造一座大学宫,到时方便你姥爷尽情地授课。”
政崽看着曾大父喜悦的样子,不禁伸出小手揉了揉额头,曾大父说的话,明明是实现了姥爷心中的梦想,为何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呢?
……
提前一步到达庄子上的老赵一家人都已经通知过许旺几十号人,说了野菜宴的事情。
一大家人凑在一起商量了一下,明白今日“野菜宴”的象征意义更大,一下子教会这些秦国的执政阶级们认识三十余种野菜,肯定不现实,还不如从三十余种野菜里挑出重点来教。
安老爷子建议:
“康平,我觉得其余野菜都好说,最重要的是让秦王与百官们引起对亩产千斤的茭白、牛蒡和山药的重视,可以带着他们去北边瞧这三种野菜。”
赵康平点了点头:“阿父,君上也很重视这三种野菜,咱们即使不说,他必然也会第一时间带着百官们去看这三种口粮的。”
“康平,秦王和百官们肯定都不认识什么野菜,让俺说,带着他们薅野菜时,咱们就专薅荠菜这一种东西,一是二月里,荠菜最多,最鲜嫩,二是荠菜好认,不容易和旁的野草搞混,即便某些臣子们真的分不出来没开花的荠菜,难道他们还认不出来开花的荠菜了?”
“我觉得亲家母这话不错,荠菜普适性广,基本上什么人都能吃,就专薅荠菜吧。”
安老爷子出声补充道。
赵康平看了妻女一眼,安锦秀跟着道:
“老赵,我与阿父、阿母想法一样,专薅荠菜只用择这一种植物,也好用来做大锅饭。”
赵岚也道:
“阿父,就定下看茭白、牛蒡和山药这三种野菜,薅荠菜、吃荠菜吧,一下午也做不了多少事情的。”
“行,那就这样定下吧。”
赵康平刚一锤定音地笑着定下下午的计划,就看到蒙恬快步跑来,大声对他喊道:
“老师,君上和小公子到庄子上了。”
“是吗?君上的马车还行的挺快的。”
赵康平忙带着家人们匆匆往庄子的西大门前赶,未赶到大门前,就看到穿着常服的秦王稷牵着外孙的小手大步朝自己而来。
没等自己俯身行礼,他的双手就被大魔王给紧紧抓住了,只见大魔王凤眸明亮地对他高声笑着感慨道:
“康平先生,您的梦想寡人已经知晓了,您放心,等野菜宴结束后,寡人就会与您看着舆图商议建造咸阳学宫的事情。”
赵康平惊得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看向站在旁边的外孙,瞧见小家伙也是一副云里雾里、没跟的上他曾大父思路的模样,再看看面前大魔王满脸期待、欣喜不已的样子,他有足够的证据怀疑政,他三岁半的外孙,必然被他七十岁老奸巨猾的曾大父在车厢里套话了!
面对此情此景,他能说什么呢?
只得同样惊喜地对着大魔王笑道:“康平多谢君上替康平实现梦想!”
秦王稷用大手拍打着国师的双肩,毫不吝啬地称赞道:“康平先生您无需与寡人客气,我们秦国就是需要您这种腹有才华还爱做事的大才啊!”
“君上谬赞了。”赵康平伸手做“请”的姿态,笑着引大魔王往庄子里走。
大魔王还是在连连夸赞国师的才华。
政崽看着曾大父和姥爷的离开背影,又瞧了瞧母亲,苦着一张小脸走到母亲跟前,仰着小脑袋对着母亲委屈巴巴地小声道:
“阿母,我控制不住想要用脚趾扣地,但是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赵岚听到这话,看着儿子疑惑不清的迷茫样子,遂伸手扶额,在心中大声呐喊道:[政啊!主动做事是创业,被动做事是打工,前者能收获自主的乐趣,后者注定要染上班味,那两种感觉能一样吗?]
第131章 咸阳北郊的樊川由西向东汩汩流淌,一条细小的支脉途径城外贵族们的……
咸阳北郊的樊川由西向东汩汩流淌,一条细小的支脉途径城外贵族们的庄子区,在下午金灿灿阳光的照耀下,泛着粼粼波光的水面顺着人工挖凿出来的蜿蜒水渠流进了国师家的庄子内。
午时末,太子柱带着自己二十多个儿子已级百官们紧赶慢赶终于来到了国师家的庄子上。
哪曾想没等他们喘口气呢,就直接被自家父王/大父/君上和国师一大家人领着,拿着耒耜挖起来了一种名为“荠菜”的野菜。
身材胖胖的太子柱挖起荠菜到很有劲儿,可惜弯腰拾荠菜的时候就很费力了,政崽见状忙跑过去帮自己大父的忙,爷孙俩,一个挖荠菜,一个捡荠菜倒是配合的挺好,速度也不慢,能紧紧跟在自己父王/曾大父后面。
秦王稷深知领头的作用,丝毫不像是一个七十岁的老人,拿着耒耜走在前头,带着身后黑压压的男女老少幼挖着荠菜。
一百多号人由南往北挖,仅仅用了大半个时辰的功夫,就从南挖到了北,足足挖出来了几十麻袋的鲜嫩荠菜。
挖出来足够可以设宴的荠菜了,紧跟着就要带着大魔王去看他迫不及待想见的山药、牛蒡和茭白了。
安锦秀和赵岚对着秦王父子俩俯了俯身就带着几十个扛着麻袋的士卒转身回木房子区内,准备野菜宴了。
赵康平也指着北边临着水渠的木栅栏,对着秦王稷笑道:
“君上,您想见的那三种野菜都在木栅栏内长着,不如随康平上前瞧一瞧。”
“走!”
满头大汗的秦王稷当即高兴地松开手中的耒耜,随着国师、王老太太、安老爷子和政崽往最北边的田埂处走去。
太子柱也忙从怀里掏出帕子擦了擦自己胖脸上的汗,喘着粗气,跟上了自己父亲的步子。
嬴子楚与自己二十多个同父异母的兄弟们也忙吞了吞口水润了润发干的嗓子,边抬起袖子擦着额头上的汗珠,边带着身后的百官们追上了他们大父和父亲的脚步。
待一大群人走到宽约三米的水渠田埂前,进入木栅栏圈进的区域里后,热得小脸发红的政崽忙指着趴在地上的山药藤蔓对着自己累得汗水浸湿衣襟的曾大父骄傲地大声喊道:
“曾大父,曾大父,您快看这就是我太姥姥说的山药。”
“哈哈哈哈,寡人看到了。”
身着常服秦王稷朗声笑着应和了小曾孙一句,就弯腰用右手轻轻摸了摸趴在地上的山药藤蔓,呼吸都不禁变得缓慢了下来,转头看着跟在身旁、同样热得脸色发红的老妇人,满脸不可思议地开口询问道:
“王老夫人,寡人简直不敢相信就这又细又小的藤蔓,它能长出来亩产千斤的口粮?”
[什么?亩产千斤?]
围在一旁黑压压的储君与百官们闻言瞬间不淡定了,眼睛都惊得瞪大了,他们这群人莫不是又累又渴又饿的出现耳鸣了,要不然怎么能从君上口中听到这般离谱的产量。
王老太太握着手中的小镐头将面前最后两颗荠菜给剜出来,随手将其丢到身旁大虎的背篓里,就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走到山药藤前对着大魔王满脸自信地点头道:
“君上,山药的产量确实是很高的。”
“您别看这山药藤长得不起眼,可是它特别好养活,别说将其小心地移栽到田地中精心照料了,即便没有人管它,任由这小藤在这田埂和野草堆中疯长,等它长的再大些,它的藤曼和根部能发出来一大片的小苗,待到入冬后,长在地面上的藤蔓都枯萎了,俺估计单单这一根藤和它带出来的小苗就能结出来两百斤山药!”
“是吗?”
秦王稷听到比较确切的数字,凤眸中光亮足以媲美天上的太阳,像是看着一个价值连城的大宝贝般紧紧盯着那缠绕在野草之间细细小小又七扭八歪的红藤看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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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柱和嬴子楚也满是惊奇地看着那山药藤蔓。
百官们的表情就多了,有惊讶,有喜悦,还有不屑的。
赵康平、王老太太、安老爷子都没再出声,静静地瞧着秦王祖孙仨和百官们又是绕着山药藤走圈的,又是用手指捻起绿色的叶片、歪着脑袋往埋在泥土的根部上打量的,甚至胖胖的太子殿下都双手合十地朝着北郊的王陵连连俯身作揖,嘴里喜悦地直念叨“玄鸟在上”、“祖宗保佑”的吉祥话。
政崽看着曾大父、大父和便宜父亲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山药藤”,已经无暇关注其他了,不由好奇地仰起小脑袋对着自己太姥姥询问道:
“太姥姥,我们该怎么种山药呢?是得等到冬季这藤蔓全都枯萎长出来种子了,将种子收集起来等明年春天种到田地里吗?”
听到小家伙的话,秦王祖孙仨和百官们也“唰”的一下将视线从山药藤上面转移到了老太太身上。
王季妞摇头笑道:
“政,这山药种植的法子可多着嘞!它可以直接用种子埋进土里生小苗;或者等山药棍从土里挖出来后,将其用刀切成几小段,每段小山药埋进土里,浇点水,它就也能发出小苗来;眼下咱们山药还只是藤蔓,如果想要在田里种植山药的话,可以扦插移苗。”
“扦插?”
政崽头次听到这个陌生的词汇,遂仰着脑袋,蹙着小眉头,不解地看着太姥姥。
秦王祖孙仨也在认真理解这个词。
王季妞直接当着众人的面,弯腰打量了一下缠绕在野草上的山药藤,二话没说就利索地从上掐下来了一小段。
老太太的动作简直又急又快,嬴子楚想要阻止都来不及。
秦王父子俩看着老太太手中突然出现的细小藤蔓,又瞧瞧山药藤的断口处,也是心疼的直抽抽。
太子柱看着断藤,对着老太太可惜地说道:
“老夫人,这好端端的藤蔓,您怎么舍得把它掐掉一截啊。”
瞧着祖孙仨那惋惜的样子,王老太太指着左手中带芽尖的小藤对着太子柱笑着讲道:
“欸,太子殿下,俺刚才给政说的扦插就指的是从这主藤上摘下一小截侧藤,将这侧藤埋进土里浇点水,所起到的作用与那山药种子和山药小段是一样的,这截侧藤就能直接在土里生出新的小山药苗来。”
“现在是二月下旬,俺都打算将这根主藤好好养大,指望着它能让我用扦插的法子,掐出来一亩地的山药小苗呢。”
“额,原来是这样啊?”
太子柱听到解释后,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
秦王稷也将悬在嗓子眼处的一颗心给稳稳当当地落回了肚子里,视线下垂再次看山药藤时就更加喜爱了,只觉得此种作物实在是太符合他的心意了,合该是他们秦国的高产作物!太好养了!一点儿都不矫情!
对于心中有大抱负的嬴子楚而言,他也明白为何自己大父对此次岳家的野菜宴如此重视了,忙对着自己祖父兴奋地大声道:
“天佑秦国!孙儿恭喜大父获得高产的山药!”
百官们听到子楚公子的话,也忙上前恭喜自家君上。
应侯欣慰地对着自家大王拱手道:
“君上,既然这山药能够扦插生苗,咱们合该赶紧让农事官们从王老夫人这里学会扦插之法,让庶民们尽快认识山药藤,若是他们在荒郊野地亦或者是山林之中遇见山药藤了,也能早早地做好标记,春日里多多掐些藤蔓种起来,到冬日里还能扛着耒耜去挖山药棍,这样以来,必然到岁末时家里能多出许多的新口粮来!”
“哈哈哈哈哈,善!”
“范叔说的很对,可是国师一家人能干啊,不仅为寡人找到了高产的山药,还找到了另外两种同样高产的作物。”
“国师一家当计一大功!”
百官们听到这话,又全都看向了国师。
赵康平宠辱不惊地对着大魔王俯身道:
“君上谬赞了,这是我们一家人身为臣子应该做的事情。”
“哈哈哈哈,国师的好,寡人都记在心里呢,无需太过自谦。”
“这山药寡人是瞧见了,不知那牛蒡长在哪里呢?”
秦王稷上前用大手拍了拍国师的双肩大笑着称赞了两句,就视线下移,从地上的野草、野花中分辨记忆中的牛蒡相片。
站在一旁的政崽忙又高兴地蹦跶到一大簇大叶子植物前,凤眸亮晶晶地对着自己曾大父笑道:
“曾大父,曾大父,快来看,这个就是牛蒡!”
听到小曾孙的话,大魔王忙绕过国师走到小家伙跟前,弯腰仔仔细细打量完牛蒡后,就又抬头对着王老太太期待地询问道:
“老夫人,这牛蒡又该如何种植呢?”
王老太太刚蹲在地上用小镐头挖出来了个洞将拿在左手中的山药藤埋进去,示意二虎到水渠里汲点水浇上去,就听到了大魔王的询问,遂从地上起身走到牛蒡跟前对着他答道:
“君上,牛蒡和山药差不多,这东西也能靠扦插、种子、切成段的牛蒡根,三种办法来种植。”
“老夫人也就是说,这一簇牛蒡,寡人只需挑好带芽尖的部分掐下来,如您刚才种山药藤那般埋进土里就能长小苗了?”
“对!”
王季妞语气笃定地颔首道。
“彩!真乃是神仙物种也!”
大魔王愉悦地大声抚掌赞叹,眸中异彩连连,等瞥见旁边趴在田埂上的茭白细长叶子后,注意力再次被转移了,忙欣喜地快步走过去,拉起一片细长的叶子对着王季妞惊喜地询问道:
“老夫人,这是否就是长在水中的那个茭白?”
“对!”
“茭白既然也是吃根部的,它是否与山药、牛蒡一样,也能用三种方法来种植?”
“不行”,王老太太连连摆手大声道:
“君上,您有所不知,这茭白它就是变异后的菰。”
瞧着老秦王困惑的模样,想起秦国这地界缺金贵的稻米,秦国之前又弱小,安老爷子忙在旁边补充道:
“君上,菰就是以前周王室中吃的珍贵菰米,菰这种水生植物很容易被一种黑粉菌的真菌感染,害上对人体无害但对菰本身有害的黑粉病,这就是亲家母口中所说的菰变异。”
秦王稷听得似懂非懂,他的确没见过菰米,也不知道什么叫做“黑粉菌”和“真菌”,但“变异后对人体无害”这话他听懂了,不由顺着安老爷子的思绪往下道:
“安老先生,是否想对寡人讲,这长得有些像水稻的茭白,若是不变异的话,就会像水稻一样,在顶梢处冒穗,穗里长的就是菰米?”
“是,君上理解的很对。”
“因为菰在野外很容易感染黑粉菌,大多数菰都会变异,变异后的菰不会冒穗结种子了,只会不断地将根部膨胀,那变得膨大的根部就是茭白。”
“原来如此。”秦王稷听明白了。
太子柱则为难地看着王老太太,出声询问道:
“王老夫人,若是茭白它不长种子的话,我们该怎么种它呢?”
“扦插!”
王季妞上前几步拿起一片细长的叶子,对着众人讲道:
“菰有种子,可变异后的茭白没有种子,想要种多多的茭白能用的方法就是扦插!”
“一年到头茭白能种两回,春栽是在三月,秋栽是在中秋,栽种的时候咱们要将这茭白从水中连根拔出来,用刀将其切成一个个带着芽尖的小茭墩,直接把这些小茭墩种进水田里就能等待它发芽了,茭白养好后,也能亩产千斤。”
太子柱、嬴子楚在内的二十多个王孙们,以及百官:“!!!”
“不过。”
看着老太太蹙起眉头的模样,嬴子楚忙紧张地询问道:
“岳大母,不过什么?您有何为难的地方只管讲出来。”
王老太太瞥了便宜孙女婿一眼,叹息道:“不是俺为难,是这茭白它从发芽到长到成熟,整个过程都得长在水里。”
“这东西的生长离不开水,若俺没记错的话,秦国没有那么多水田吧?茭白其实更适合在楚国大面积培育,燕国辽东有水田的地方也行。”
听到这话,楚系臣子们各个眼冒精光,看向那长在水渠里迎风摆动的茭白。
秦王稷笑道:“无碍,老夫人,秦国虽然没有多少水田,但是也有合适的沟渠,茭白他楚人种的,我秦人更能种的!”
王老太太看着老秦王这般自信的样子,只得笑着点了点头,而后瞧见秦王稷冲着七、八个皮肤黝黑的汉子招了招手。
待这些人走到跟前后,他就对其开口询问道:
“汝等也善农事,今日王老夫人讲解的山药、牛蒡和茭白的种植法子,你们都学会了吗?”
几个农事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个两鬓斑白、年龄瞧着最大的农事官硬着头皮对着老秦王拱手道:
“君上,臣等今日刚有幸识得这三种高产的作物,虽然王老夫人讲得很清楚,但臣等对扦插之术还陌生的紧,若是能有机会再多跟着王老夫人学一学此术,想来会更有把握料理这三种农作物。”
秦王稷闻言认同的点了点头,随后瞧了国师一眼,又看向王老太太,满脸推崇地喜悦称赞道:
“王老夫人,我们秦国就是需要您这种腹有才华还爱做事的大才啊!”
“寡人愿意聘请您做我秦国的农事顾问,俸禄与岚岚的少府顾问相当,老夫人,我们秦农愚笨,实在是离不开您的谆谆教诲啊!”
王老太太听到这话,瞬间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她,她这就要在秦国做官了?
赵康平也是一愣,他若没有记错的话,老秦王开头那一段“腹有才华还爱做事的大才啊”,不是在西大门处对着他刚刚夸过吗?
感情这话就是老秦王收拢人才的口头禅啊?!
“康平,亲家,这。”
王老太太前世今生当过最大的官就是小学班长,两辈子听到这要自己当“顾问”的话,简直都不知道该不该答应了。
安老爷子用右手捋着下颌上的斑白胡子对着老太太笑道:
“岚岚她大母,我觉得你能做好这个农事顾问。”
“康平。”
老太太眸中发亮地看向儿子。
赵康平也笑道:“阿母,你想要做的话就应下吧。”
王老太太还真是挺喜爱种田的,瞧见家中俩顶梁柱都支持自己,她忙对着老秦王俯身道:
“多谢君上,俺会尽力的。”
秦王稷忙上前将老太太扶起来,朗声笑着称赞道:“哈哈哈哈,老夫人,您有想法只管去做,寡人在农事上不信您,还能相信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