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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家穿秦后,从零开始养始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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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入宫陪读:【寡人的库房有点空】 (2)
    陌生的很,老赵也不是秦国的国师,他们也不晓得咸阳的情况,若是去那里也不知道会不会被秦人接纳,毕竟他们是赵人。
    安锦秀看向自己良人,赵康平也用手指捏了捏眉心,他很清楚前世时始皇母子俩是在政九岁时回秦国的,眼下直接提前好几年,也摸不清楚会不会出什么意外,可现在除了秦国,他也没什么能选的地方了,遂沉默了许久,才叹气道:
    “阿母,咱们不去燕国、也不去魏国,我接下来会联系一下嬴子楚,与他商量一下让岚岚和政提前入秦的事情。”
    “现在赵王还没有限制咱们家的人,我想要将岚岚母子俩送出邯郸城不算太难,可若是想要将他们二人送出赵国边境倒是一件有些棘手的事情。”
    “之前,蔡泽一个大男人刚出了赵国走到那三不管的边境交界处都能遇上强盗被抢了个精光,更别提岚岚和政这俩妇孺了。”
    “咱们不仅得把他们母子俩顺利送出去,一路上还得寻找不少壮实的护卫们保护他们母子俩,得有靠谱的士卒一路护送着岚岚和政到达秦国咸阳,否则这一千四百多里的路可走着不容易。”
    安老爷子接话道:
    “康平,不仅要有护卫,还得有医者,岚岚是大人倒还不用担心她的身体,可政才三岁,若是走这般远的路程回秦国,稍有不妥当的地方,那孩子怕是都得生病。”
    几人听到这话,心情也变得更沉重了。
    现如今还只是想想都觉得大逃亡很困难,真的实施计划了,中间还不知道得有多少绊子呢。
    五个大人全都抿着唇,拧着眉,看着家人们凝重的神情,赵康平打起精神笑道:
    “秀,岚岚,阿父,阿母,你们也不用这般担忧,现在的处境再难难道还有刚穿来那会儿难?船到桥头自然直,我会想办法安置好一切的。”
    “今天只是先提出这事儿,让大家心中都有个谱儿,接下来的计划再慢慢琢磨呗。”
    “反正现在政才三岁,今日他在赵王宫中大哭那么一通,想来赵王一时半会儿也不愿意再接他入宫了。”
    “慢慢来吧,一件件事情办。”
    四人听到这话,只得强撑出个笑容,各怀忧虑地点了点头。
    ……
    用晚膳时,蔡泽、韩非、李斯、蒙恬、杨端和、夏无且就敏感的觉察出了国师一家子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儿。
    待到天色擦黑,燕丹、冯去疾、赵牧都各自回府后,赵康平直接将住在中院的六人喊到了后院的书房内,说了眼下赵王对他的忌惮,政面对的困境,以及他想要送赵岚母子俩离开赵国的事情。
    蔡泽六人白日时听到赵王想要让政入宫做太子伴读的事情,就明白会有这么一遭。
    等几人听了国师粗浅的“大逃亡”计划后,即便是韩非、蔡泽、李斯这仨韩人、燕人、楚人,也不得不承认国师考虑的没错,秦国虽然偏了些、远了点、名声也差的很,但却是唯一一个安全的强国。
    蒙恬、杨端和、夏无且高兴的险些从坐席上蹦起来,他们在邯郸盼星星、盼月亮,现在总算是盼到国师一家子亲口说“他们有离赵入秦”的想法了!
    蒙小少年更是看着自家老师激动地拱手道:
    “老师,如果子楚公子知晓您有入秦的打算,必然会欣喜不已,想尽各种法子平平安安、顺顺利利接您一家进入咸阳的。”
    赵康平闻言笑笑,没吭声,“平平安安”、“顺顺利利”,这俩词他是不敢相信的。
    他将目光移向跪坐在一侧的蔡泽,满脸严肃地出声道:
    “泽,我有一件大事想要托你去做。”
    “家主请说。”
    蔡泽听到国师喊自己,忙认真地拱手道。
    赵康平用两只大手摩挲着膝盖,拧眉叹息道:
    “泽,你们想必也知道,我现在手中最要紧的一批东西就是这两年阿母带着农家弟子们一茬一茬培育出来的西域种子了。”
    “如果没有今日这茬子事儿,我都打算等开春了,把前院那些种在陶缸子里的小树苗移栽到城外的庄子上,把庄子建成一个种子培育基地,大面积的培育新种。”
    “可现在这局势让我没法在赵国搞种子基地的事儿了,为了家人的安全,我们肯定会离开赵国的,到时如果种子到庄子上,等咱们离赵后没有人管,就彻底白瞎了。”
    “我在心里寻思着,若是我和嬴子楚商量好后,让他先在咸阳给我寻摸个合适的农庄,我希望你能先带着许旺那四十个秦农去咸阳,等开春后把这些种子、小树苗都给我种到咸阳,先把种子培育基地给我搞出来。”
    “种子之事事关重大,你曾周游天下,阅历要比恬、端和他们几个都深,这事儿除了你之外,我谁都不放心。”
    蔡泽住在国师府也是切切实实看到过每次前院小菜田中收获种子时,国师一家子有多高兴与谨慎,他也忙点头应下,神情严肃地道:
    “家主,您放心,种子培育基地的事情,泽一定会想办法办好的!”
    赵康平点了点头,他对未来的纲成君是很信任的。
    种子的事情有着落了,他又看向韩非、李斯蹙眉道:
    “非,斯,你们俩都不是赵人,在邯郸来去自如,想出赵国也很简单。”
    “眼下我们一家也是朝不保夕,能逃出去还好,逃不出去的话想来我也没什么明天可说了,你们俩跟着我连安全都没有保障,不如去小北城寻荀子跟着荀子继续求学,亦或者是等开春后先回自己母国。”
    “若是我们一家能顺利去咸阳,你们俩还想来找我的话就再去咸阳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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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听到这话连丝毫犹豫都无,齐齐摇了摇头。
    李斯先拱手,坚定地说道:
    “老师,我现在已经无父无母了,留在上蔡的阿姊一家也无需我照顾,您去哪,我就去哪!”
    韩非也抿了下薄唇,叹息道:
    “老师,我在韩国,也没有双亲了,新郑的权贵,已经全都被我,得罪光了。”
    “秦国、赵国,对我而言,也无甚差别,都只是换了个地方,活着而已。”
    经过两年多的发音锻炼,韩非现在说话流利多了,虽然还不能连成长句子,但是磕巴少了许多。
    赵康平听到二人的回答,心中也是暖融融的,李斯的回答在他的预料范围之内,可听到韩非这个犟驴开口回答“赵国、秦国在他心中无甚差别”,他也总算是心中松了口气,明白韩非不会像前世那般为了存韩的不切实际目标,瞎折腾了。
    初步意见已经在亲近人之中达成统一,接下来就可以慢慢筹划大逃亡的事情了。
    ……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几日后的咸阳章台宫中。
    头戴冠冕,身着黑袍的秦王稷看到《蒙恬家书》上写国师一家子总算是想通了,准备“弃暗投明”,离赵入秦了。
    大魔王用两只大手拍打着宽大的漆案面,足足笑了快一刻钟的时间,把眼泪都给笑了出来,简直高兴的仿佛飘在了云端,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太子柱和嬴子楚得到这个天大的好消息时,也是喜悦不已。
    武安君、蒙骜上卿、蒙武、王龁、王翦、吕不韦看完蒙小少年的家书内容,再望向应侯。
    看着应侯深藏功与名的笑容,就知道继“廉颇换赵括”的反间计后,应侯又成功地离间了赵王与国师的关系,赵国重臣们与国师的关系。
    国师一家子这是眼看着要被赵国王室公族们逼得在邯郸待不下去了。
    他们绝不相信若是应侯没有暗中花大力气,短短三年的功夫,赵王就从想让国师做他的岳父,骤然转变成想要将国师控制起来、拿捏在手里做治国富民、强大赵国的好用工具了?
    《曾参杀人》的故事在应侯的运用之下,简直是屡试不爽啊。
    应侯看着武安君等人啧啧称奇的眼神,摇头失笑:
    “君上,臣未曾想到臣安插在赵国的探子努力了这般久,还没有使得赵王真的出手拿捏国师,哪曾想竟然会是一个赵国的小少年杀出来,在背后给国师捅了一刀,倒是意外帮到了咱们。”
    听到应侯的话,武安君等人明白了,应侯确实在赵国大玩离间计,可促成国师想要“离赵入秦”的根源还有旁的紧要之人。
    大魔王笑着用手指擦掉眼角笑出来的眼泪,看着应侯连连点头道:
    “范叔,说的没错。”
    “哈哈哈哈,寡人真是没想到,这个叫郭开的胖小子竟然对我秦国这般友好。”
    “唉,他真乃我秦国之贤人也!这个人才寡人一定要在暗中护着他,让他长大后顺利做上邯郸国相的宝座,哈哈哈哈哈。”
    望着老父亲笑得满脸通红的喜悦模样,太子柱都忍不住担忧地出声劝道:
    “父王,儿臣知道您高兴,可您也要当心身,别再笑了。”
    心中高兴的秦王稷闻言,瞥了胖儿子一眼,倒也慢慢收了笑容,他连连做了三个深呼吸,才将上扬的嘴角压了下去,整个人变得慢慢平静了下来,将身子往后靠在软榻边沿处,满脸闲适地看向应侯笑道:
    “范叔,眼下国师一家子已经有心来咸阳了,咱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得想办法将国师一家人整整齐齐的接到咸阳来,国师一家子重情,能带的话,保不准还会想办法把他家的仆人们都带着来咸阳。”
    “这事儿你得仔细琢磨琢磨,给寡人想出来个完全的法子。”
    应侯笑着拱手道:
    “君上,臣会好好盘算的。”
    秦王稷笑着点了点头,又看向胖儿子开口吩咐道:
    “嬴柱。”
    “父王,儿臣在。”
    “你尽快在宫外寻摸一下,或建造、或修缮,赶紧建个国师府出来,迎接国师一家人入秦。”
    “是,父王!”
    “对了,直接建造俩府邸吧,国师就岚姬一个孩子,肯定不舍得离得太远,等府邸建好后,一座留给国师住,旁边的一座留给岚姬、政和嬴子楚住吧。”
    公子子楚现如今还和吕不韦挤在太子府内,听到自己大父竟然要给他建造王孙府了,虽然是沾了岳家人的光,也是高兴的不得了。
    “嬴子楚。”
    “大父。”
    “蒙恬已经在家书上写了,国师想要在咸阳有个大农庄,你快些去找个临近渭水的好农庄,等着那个蔡泽先生带着西域的种子来咸阳,建,建造国师口中那个叫啥啥地来着?”
    “大父,是种子培育基地。”
    “对,那基地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诺!大父放心,孙儿定会快些找出个合岳父心意的庄子的。”
    “哈哈哈,真好啊!寡人总算是在有生之年能瞧见国师一家子了!”
    秦王稷凤眸极亮地伸手拿起漆案上的曾孙相框,笑着用手指摸了摸。
    老秦一家为了迎接老赵一家入秦,热热闹闹地咸阳做着各种准备。
    等到赵康平从蒙恬手里拿到便宜女婿送回来的家书后,看完信上的内容总算是舒了口气,也开始着手安排离赵的计划了。
    腊月初。
    邯郸落了一场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
    政崽背着双肩包从荀府回来,好奇的看着太姥姥正指挥着许旺等人把种在前院陶缸中的各种小树苗都拿着锯子锯掉了上半部,而后连树根带泥土的挖出来,根部用麻布裹上,再系上麻绳,一棵棵的将其送入了马车的车厢内。
    等栽种在陶缸中的所有小树苗都移光后,他又看着仆人们将一袋袋存放在库房中的种子都搬到了车厢里。
    小家伙困惑的跑去后院寻自己母亲,不解地出声询问道:
    “阿母,那些小树苗和种子不是太姥姥的宝贝吗?为什么要从陶缸中挖出来,从库房里搬出来,全都送到车厢里。”
    赵岚随口回答道:
    “政,你姥爷准备等开春后,把那些种子和小树苗移到城外的庄子上,大规模的种植培育,现在得趁着落雪时把这些东西都运到庄子上。”
    “是吗?”
    政崽听完母亲的回答,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儿,但看着母亲笃定点头的忙碌样子,只好相信了,转身就从母亲的工具房里跑了出去。
    ……
    “你说国师一家人,现在正在家中搬运东西?”
    赵王宫中,赵王听到盯着国师府的眼线禀报的消息,有些纳闷的看着探子出声询问。
    “是,君上!国师让府内的仆人们将府中一麻袋一麻袋的东西都送上了马车。”
    “可知道国师家运送的东西是何物?”
    平阳君蹙眉询问。
    “回平阳君,似乎是国师之前从胡人手中买到的那些西域种子。”
    “国师运种子作甚?那种子最终又送到了何处?”平原君同样疑惑询问。
    探子不太确定地回答道:
    “国师让家中的仆人们将种子都送上了马车,而后把种子全都送到了城外的农庄上,但用意却不清楚。”
    赵王闻言遂笑着摆手道:
    “行,你退下吧,寡人心中有数了。”
    “诺。”
    待探子匆匆离去后,赵王才对着自己的三叔和四叔笑道:
    “叔父,季父,想来您两位是想太多了,国师应该是府中的种子多了,放不下,故而就挪了个地方存放。”
    “善。”
    赵豹笑着伸手抚须,赵胜也低头抿了一口酒水。
    跪坐在一旁的楼昌则不禁眼睑下垂。
    ……
    “快些,快些,赶紧把这些种子全都搬到马车上。”
    隆冬的深夜。
    城外农庄上的仆人们在蔡泽的指挥下将一袋袋种子和裹着根部的小树苗全都放进了几辆不起眼的马车车厢里。
    待到所有种子和小树苗都搬完后,蔡泽当即带着四十个或赶车、或骑马的秦农们举着火把、冒着寒风朝着赵国边境驶去。
    等到天光大亮时,一大群人就跑到了赵国的西边境的关哨处。
    同每一个进入赵国或者离开赵国的人一样。
    蔡泽带着四十个秦农弟子排着长长的队伍,一个个接受关哨处赵国士卒们的审查。
    穿着红色甲胄的士卒看了看记录蔡泽、许旺等人身份信息的文书,而后又用手中的长矛照着车厢内一个个麻袋戳了戳。
    蔡泽见状不由抿了抿唇,之前他由燕入赵、离赵去他国时,赵国的边境审查可是没有这般仔细的。
    可见国师预料的没错,自从赵王一家子盯上政后,也在私下里防备着国师一家子悄无声息地离赵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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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9章 “你们车厢里盛着的东西全部都是种子和半截小树苗,没有其他东
    “你们车厢里盛着的东西全部都是种子和半截小树苗,没有其他东西了?”
    手持长矛的士卒检查完所有麻袋后,疑惑的看着领头的蔡泽出声询问。
    蔡泽笑着拱手道:
    “是的。”
    “大冬天的,你们运这么多种子和小树苗离开赵国是打算做什么的?尤其是你一个燕人,还有这四十个秦人?”
    士卒的眉头拧的更紧了,探寻的目光在蔡泽和许旺等人中扫来扫去。
    [果然还是因为他们这一队人的身份特殊?所以才被扣押在这儿仔细审问的吗?]
    蔡泽瞥了一眼身旁陆陆续续走出边境的赵人们,心中暗忖一句,就又笑道:
    “官爷,我是在赵国邯郸做种子生意的燕国商贾,这四十个秦人都是农家弟子,不是一般人,他们都是我请来帮我照料这一批种子的。”
    “你这是什么种子?还得要农家弟子来帮你照料?”
    士卒听到“农家弟子”四个字,眉头稍稍舒展了些,语气也舒缓了许多,显然是对秦人感觉一般,但“农家弟子”除外。
    许旺见状也忙拱手答道:
    “官爷,这一批种子都是很珍贵的花种,因为贵人们非常喜欢,所以蔡先生才雇佣我们来照顾的。”
    士卒听到这话,瞬间就厌烦地瞪了许旺一眼。
    排在另一队的赵人们,听到蔡泽和许旺这话,也随即张口大骂道:
    “这都是什么破世道!你们农家弟子们现在也竟然和商贾们搅和到了一起?!眼下俺们这些庶民们整日种在地里的粮食都还不够吃呢,你们这些会种田的读书人竟然有闲心帮着商贾们捣鼓什么珍贵花种?!”
    “呸!农家的好名声都被汝等这些只惦记着钱的损人给玷污了!一个个瞧着长得挺端正的,没一点儿用处,还不如俺们会堆肥的国师呢!官爷们快让这群人滚吧!没事儿别再来俺们赵国哩!”
    蔡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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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旺:“……”
    余下的三十九个秦农们:“……”
    “行,行,汝等快走吧!”
    穿着甲胄的红衣士卒们显然也很鄙视许旺这些已经不追求朴素风格的农家弟子们,遂打开挡在关哨处的木栅栏,冲着蔡泽、许旺等人不耐烦的摆手道。
    蔡泽和许旺等人也没吭声,赶忙赶着马车,骑着骏马快速通过了赵国边境。
    等一行人离开赵国,憋着一口气往西跑了快二十里地,才稍稍放缓了速度。
    许旺握着马绳,用双腿夹了夹马腹,控制着马匹来到蔡泽身旁。
    瞧见蔡泽敛眉沉思的模样,他就从挂在胸前的小包袱内掏出一张大饼递给蔡泽道:
    “蔡先生,跑了一夜了,吃个饼垫吧垫吧。”
    “多谢。”
    蔡泽伸手接过大饼,这是王老太太昨天下午特意给他们烙的,是入秦的口粮。
    他与许旺一样,左手拽着缰绳,右手拿着大饼大口大口地吃着。
    许旺咽下半张饼,觉得肚子里有食了,才觉得手脚不发软,脑袋也不晕乎了,他转头看着身旁的蔡泽小声道:
    “蔡先生,我瞧着现在赵国边境审查的挺严啊,之前我们这一大群人进入赵国时,赵国士卒就随口问了两句我们一行人入赵的目的就痛快地放行了。”
    “怕是国师现在还不知道边境的审查变得仔细了,若国师一家人想在此刻离赵入秦的话有些艰难啊。”
    许旺的担心也正是蔡泽此时的忧虑,他几口吃完手中的大饼,对着许旺答道:
    “国师肯定有想法的,咱们也没法再回去给国师报信了,还是尽快赶去秦国,搞种子基地的事情吧。”
    “诺!”
    在马背、车架子上解决完早膳的四十一个人再度加快了速度,沿着黄土路朝着秦国的方向奔去。
    同一时刻的邯郸。
    国师府也在用早膳。
    依赖于邯郸几乎是个摆设的宵禁制度,昨晚半夜蔡泽的离开,动静极小。
    在后院睡得正熟的政崽完全不知道这回事儿。
    故而大清早的,当跪坐在母亲身旁的小家伙抱着自己的小碗咕咚咕咚喝了半碗羊乳后,望着低头吃早膳的韩非、李斯等人困惑的眨了眨大眼睛。
    他顶着嘴边一圈奶白的小胡子,不解地看着身旁的母亲小声询问道:
    “阿母,为何今日不见泽呢?泽没来后院用早膳吗?还有旺那一群人怎么到现在也不来府中吃早膳?”
    燕丹、乐间、将渠也感觉今日食堂中少了许多人,听到政的话都下意识看向了赵岚。
    跪坐在母子俩旁边的赵康平当即笑道:
    “政,泽被我派出去做些事情,旺他们也有事儿暂时离开邯郸一段时间。”
    “快用膳吧,过会儿食物就凉了。”
    政崽听完姥爷的解释,心中有些奇怪,他又伸手从盘子内拿起一个热乎的小笼包放在嘴巴里视线下垂地咀嚼着。
    他总感觉自从自己与姥爷从王宫中回来后,家里的长辈们似乎就在瞒着他做什么事情,可却都不准备告诉他。
    这样的感觉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明显了。
    一旬后。
    蔡泽、许旺一大群人紧赶慢赶、日夜兼程地终于看到函谷关了。
    在关口处与等待了好几日的嬴子楚成功接上了头。
    风尘仆仆的蔡泽连落塌的地方都还来不及找就被笑盈盈的公子子楚连人带马车的打包带进了咸阳宫里拜见秦王。
    ……
    临近腊月底,邯郸的降雪量颇多。
    耐心观察了大半个月的政崽如同往常那般吃完早膳后,等到他的四个小伙伴以及住在小北城的赵牧、冯去疾也跑来了国师府了,他就被母亲带着去上数学课了。
    自己姥爷也去前院给弟子们讲课了。
    待到午时初,上午的课程结束后。
    燕丹、赵牧、冯去疾因为下午有事儿都先各自回府了。
    赵百益也兴冲冲的抱起放在墙角的皮球,对着整理案几的政崽高兴地喊道:
    “政哥,政哥,离午膳还有段时间,我们快些去街尾踢会儿球吧!”
    政崽点了点头,他麻利地将几案整理好就兴冲冲地带着小伙伴跑出府,随后在府门前在赵百益耳畔小声说了几句话。
    等赵百益乖乖点了点头,带着其余三个小孩儿抱着皮球朝着街尾跑去,政崽则又转身往府内跑。
    他脚步轻轻地来到前院大厅,听到书房内有动静,遂用小手扒着门框,探出半个小脑袋往里看。
    瞧见刚上完课不久的韩非、李斯此刻正背对着他,站在书房的一排排书架前,拿着绸布袋子将一卷卷竹简放进去,拉好抽绳,搁到一旁。
    以往这些竹简因为看的人多,甚至还有人前来府内借阅,这些竹简从未套过布袋子,只是天气好时会拿到院子里晒一晒,他们两个眼下这究竟是在做什么?
    为什么要给竹简套布袋子?是准备收起来吗?
    为何要这般做?
    究竟有什么事情是大人们全都知道,但却目标一致地都不告诉他的?
    政崽抿着小嘴,蹙了蹙小眉头,随后转身,快速倒腾着两条小短腿儿跑进了中院,看见中院的石磨前,仆人们正在卖力地磨着麦子,做麦粉。
    他又跑到了后院。
    在不开饭的时间段里,后院基本上只有他们一家人在,算是比较安静的。
    念及姥姥、太姥爷差不多快要从医馆回来了,太姥姥必然在庖厨内忙活。
    政崽就攥了攥两只小手,轻轻脱下小靴子放在大厅外,而后穿着袜子脚步轻轻地朝着姥姥和姥爷的房间走去。
    果然他预料的没错,他刚来到房门前就听到里面母亲和姥爷正在低声交谈。
    “……”
    “阿父,壮去西边的边境处看了,现在守边境的士卒们对出入境的人审查的很严。”
    “咱们一家想要离开赵国怕是有些难。”
    “没事儿,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到开春后就会有一个契机。”
    “倘若能够抓住这个机会,你与政甚至你阿母、大母、姥爷都能离开赵国。”
    “阿父,那你呢?你不能一起跟着我们走吗?”
    “唉,看情况吧……”
    “我只隐约记得明岁燕国会有大事发生,只是具体什么日子不清楚。”
    “……”
    政崽侧着小身子,将小耳朵贴在门上,听着里面模模糊糊的对话声,错愕的瞪大了眼睛,因为他阿母和姥爷此刻正在你一句、我一句用他完全听不懂的话交流。
    这话语听着有些熟悉又很陌生,仿佛在他很小的时候,他也曾听到长辈们用这种奇怪的方式说话,可他很确定这种发音他从未在五位长辈们以外的人口中听到。
    听不懂姥爷和阿母究竟在说什么,政崽只好又脚步轻轻地转身离开了。
    他在大厅门外穿好小靴子,随后就背着两只小手在府内蹙着小眉头,溜达来溜达去。
    以前他的活动范围基本上都是在府内,偶尔会被姥爷带着到街道上亦或者是城外的庄子上看看。
    可是自从他到荀子府中求学,又去王宫中转了一圈后,政崽就发现了府中许多不对劲的地方。
    他从小就抱在怀里的水晶奶瓶、刻度水晶碗,其实是很珍贵的东西,珍贵到他在王宫内看到赵王的案几上都放的不是水晶器皿,珍贵到荀子收到水晶制作的礼物后,都直呼不敢收,想要一次次地退回国师府。
    姥爷手中那个会记录声音的奇怪喇叭,只有他家里有,赵百益比他家有钱多了,都说从未见过。
    以及那个记忆中甜滋滋的黄色水果,他已经许久没有吃过了,还有那个一瞬间能画出逼真画像的器物,从他能跑会跳后,也很长时间没见长辈们拿出来用了。
    独特的语言,独特的器物,独特的水果,以及杂七杂八的独特知识。
    这种种迹象都表明,他的五位长辈们很特殊,难道都是因为“仙人抚顶”的缘故吗?
    政崽仰头望着阴沉沉的天空,总觉得五位长辈们身上有许多谜团,而真相是什么,他想他肯定能够发现的!
    小家伙攥了攥小手给自己打气,又倒腾着两条小短腿儿快速朝着前院的方向跑去。
    天色擦黑后,政崽与母亲用热水泡完脚,洗漱干净后,母子俩穿着棉拖鞋回到房间内,准备上炕床休息。
    赵岚刚将床尾灯架上的蜡烛熄灭,疲惫的打了个哈欠,打算睡觉,就听到躺在身旁的儿子突然小声询问道:
    “阿母,我们是准备搬家吗?”
    正用双手拉着羽绒被准备往下躺的赵岚闻言一愣。
    还没等她出声就看到穿着毛茸茸睡衣的儿子从床上坐起来,在一片昏暗中奶声奶气低对她认真说道:
    “阿母,我发现了。”
    “你发现什么了?”赵岚莫名有些紧张。
    “我发现自从我和姥爷从王宫中回来后,你们就有事情瞒着我。”
    “泽和旺他们已经离开了好多日了,非、斯今日上午在前院书房里给竹简套袋子,还把一些竹简放到了箱子中封了起来,恬与端和这几日一上完课就往府外跑。”
    “仆人们用石磨已经磨了好多袋麦子了,太姥姥在庖厨内蒸了不少馒头、烙了不少大饼,太姥爷最近都不熬药汤了,反而领着夏无且他们搓了许多药丸子。”
    “姥爷整日在后院书房内蹙着眉头,看舆图,阿母的工具房里也少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秦农弟子们已经走了,那十五位秦墨弟子们也走了。”
    “家里人看起来挺正常的,可仔细观察全都瞧着心中有事。”
    “而且,我今日上午跑去后院寻姥爷时听到阿母和姥爷在用我完全听不懂的话在聊天。”
    “阿母,我们是不是要离开邯郸了?”
    赵岚听到这话心中松了口气的同时又稍稍紧张了些,连三岁小孩儿都能猜到的事情,会不会住在对门的燕国三使其实也看明白了?
    “阿母,你们大人们究竟在忙什么事情?是因为之前赵王想要让我进宫做太子伴读的事情吗?”
    赵岚知道自己儿子很聪慧,聪明人有个通病,如果你不给他们讲清楚,让他们自己想的话,怕是就会钻牛角尖。
    她沉默了一会儿搂着儿子躺回炕床上,拉上羽绒被,整理了一下思绪用小家伙能理解的方式,低声道:
    “政,你猜的没错,咱们家确实最近正准备搬家,只不过不完全是因为太子伴读的事情。”
    “你知道的吧?咱家在你出生前只是邯郸一个小商贾之家,而后你姥爷他们在府里被仙人抚顶,脑袋中就有了许多仙人赐下的学问,其实阿母也经历了相同的事情,只是为了低调,没敢对外多说。”
    “那么今日我听不懂的话就是天授的吗?”
    政崽好奇的小声询问。
    赵岚抿了抿唇点头道:
    “对,今日我和你姥爷说的话是一种名为普通话的话,等到你再大两岁,把七国语言学顺了,你姥姥会亲自教你这门新的语言,到时你就能看懂许多新奇的书了。”
    政崽眨了眨眼睛。
    “那么咱们为何要搬家呢?”
    “因为你姥爷现在成为四国国师后,在天下的名气越来越大了,邯郸王室公族内的老贵族们没办法直接拿捏你姥爷,就想要通过拿捏我们母子俩来进一步掌控你姥爷。”
    “为了咱们母子俩的安全,你姥爷准备悄悄的搬个家,离开赵国,泽、旺、恬他们都在私下里为咱们一家离赵做准备。”
    政崽听到这解释,心里总算是明堂了,可疑惑却更深了,小眉头也拧在了一起:
    “阿母,我不明白,荀公曾告诉我说,姥爷的名气是与姥爷的功劳相匹配的。如果不是姥爷的话,这三年来赵国已经死了很多很多人了,或是死在战场上,亦或者是死在寒冷的冬日内,姥爷明明有那般大的功劳,为什么邯郸那些老贵族们想要拿捏住姥爷呢?”
    “因为利益啊。”
    “唉,这天下诸国有明君贤臣就对应的有昏君奸臣。”
    “咱们现在这个就是一个很庸碌的国君,他分不清楚整日围在他身边的臣子们究竟谁是忠、谁是奸,还总是听他两位叔叔的话,这么大的一个人了,竟然没有一点自己的判断力。”
    “如果是以前还好,咱们家威胁不到这些人,可自从你姥爷的名气越来越大,且咱们家整日不与那些住在小北城的权贵们往来,整日捣鼓的事情也都与庶民们相关。”
    “身处贵族的阶级,办的事情却不是贵族们应该做的事儿,所以咱们家就成为众矢之的了,你姥爷越得民心,就会被不能容人的邯郸贵族们排挤的越厉害。”
    政崽这下子是彻底听懂了,也搞清楚自家在邯郸面临的危机了,不禁冷哼一声气愤地怒骂道:
    “阿母,邯郸内昏君奸臣凑在一起,整日不琢磨强大国家的事情,反而小气的、嫉妒、打压贤良,这样的诸侯国,我瞧着迟早要完!”
    “嗯嗯,迟早要完!行了行了,快睡吧。”
    赵岚笑着将儿子的被角掖了掖,知晓真相的政崽也不胡思乱想了,疲惫地打了个哈欠,就在母亲怀中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赵岚却闭着眼睛,轻拍着儿子的后背,在心中叹了口气。
    ……
    “老师,邯郸的秦人细作我都已经联系好了,约莫有一千一百多人,子楚公子那边也联系好了,我阿父已经带着三万秦军乔装打扮驻扎在了距离赵国西边境一百里外的地方。”
    “只要咱们能在细作们的保护下,顺利的走出赵国的西边境关哨处,马不停蹄地朝着西边跑一日就能与我阿父汇合,而后由三万秦军护送着咱们往秦国而去了。”
    蒙恬在后院书房内对着国师压低声音兴奋地说道。
    赵康平听完这话后,对着蒙小少年笑着颔首道:
    “恬,辛苦了,你先去中院休息吧。”
    蒙恬其实还想问自家老师究竟准备何时启程,但看着老师面露疲惫的模样,只好摸着脑袋笑笑转身离去了。
    今岁的腊月末,国师府内并没有庆贺。
    刚刚开春到一月。
    赵康平就等来了他在心中忐忑思考多日的契机。
    待在北边蓟都的燕王冥继位三年病重了,太子喜特意派使者来邯郸接自己的儿子丹速速回国看望自己大父最后一面。
    赵康平作为燕国的国师,听到这个消息时,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燕丹的大父同自己的便宜女婿一样都仅仅在位三年,不过前者的继承人是燕国的亡国之君燕王喜,而后者的继承人乃是覆灭六国、统一天下的秦王政。
    他知晓这是最合适的机会了,错过此次,怕是真得等到外孙九岁才能归秦了。
    是以未曾等弟子燕丹来府中和他告别,赵康平就深吸一口气,攥了攥两只大手来到了对门的宅子内。
    “拜见国师。”
    “拜见国师!”
    瞧见宅子中身着蓝衣的宫人们纷纷朝着自己行礼,院子内忙忙碌碌的显然仆人们是在打包行礼,速速离赵返燕。
    他拦住一个宫人,出声询问道:
    “舍人,请问丹、昌国君和将渠大夫此刻在何处?”
    宫人忙俯身道:
    “国师,小公子和昌国君、将渠大夫都在后院,请国师随小人前来。”
    “有劳。”
    赵康平迈腿跟在宫人身后径直来到后院大厅,果然瞧见八岁的燕丹正跪坐在坐席上抹眼泪,乐间和将渠也眼睛红红的坐在旁边安慰他。
    “丹,昌国君,将渠大夫。”
    赵康平站在大厅外对着里面的三人俯身喊道。
    跪坐在坐席上的两大一小循声抬头往外看,瞧见正站在门槛外对他们仨俯身行礼的国师后,忙下意识从坐席上站了起来。
    燕丹更是用手背擦去眼角的泪水,快速走到门边,拱手道:
    “老师来了直接进来就好,何故站在门外行礼?”
    乐间和将渠也忙走来道:
    “国师快快进来吧。”
    赵康平抬腿迈过门槛,被燕丹拉着在坐席上跪坐下,看着三人眼睛红红的模样,纠结再三,还是拱手叹息道:
    “丹,昌国君,将渠大夫,我知道我现在说这话有些不合时宜了,可是康平也没有办法了……”
    没有意外的情况下,燕国三使三餐都是在国师府吃的,燕丹一天也会有半日的时间泡在国师府。
    三岁的政崽都能看出端倪的事情,燕国三使自然也能看出来这段时日内国师府的异常。
    待听到国师讲,他希望能在燕国使臣离赵的机会将家人们混进使臣队伍,一并从赵国西边境离开赵国时,燕丹、乐间、将渠连丝毫犹豫都没有直接点了点头,同意了。
    赵康平听到三人的回答忙长松了一口气,从坐席上起身再度想要冲三人俯身行礼表示谢意,却被眼睛通红的燕丹给伸手阻拦了。
    望着当初才到他大腿根处的小豆丁,一晃眼也长到了他的腰部,赵康平心中也很是感慨。
    燕丹吸了吸红鼻子,看着自己老师,深吸了一口气笑道:
    “老师这三年来教会了我不少道理,地窝子、火炕传到燕国也挽救了不少燕人的性命。”
    “我知道老师的忧虑,政的身份毕竟特殊,赵王已经不是三年前对老师有满腔信任的赵王了。”
    “燕赵两国在边境摩擦不断,燕秦的关系反而更好,即便老师今日不说,若能帮上你们一家离赵,我也会全力以赴的。”
    赵康平听到这话眼睛也不由湿润了,他伸出大手摸了摸这唯一一个的燕国弟子的脑袋,叹息道:
    “丹,我欠你一个人情,政也欠你一个人情,待到他日有机会了,必然会还给你的。”
    燕丹笑着摇了摇头,却咬着下唇有些不太确定的询问道:
    “老师,您真的决定那样做吗?”
    “嗯……家人是我的软肋,可我身为国师,还有未尽的责任。”
    “唉……您放心,我和昌国君、将渠势必会保护好岚姐姐和政他们顺利离开赵国的。”
    “多谢丹。”
    赵康平再度冲着三人弯腰深深作了个长揖。
    燕丹见状心中真是五味杂陈,羡慕赵政能有个这般全心全意为他谋划的长辈,而他这辈子是没有这样的福分了,怕是只能寄希望于下一辈子能有个这般满心满眼都是为自己好的长辈了。
    两日后的清晨。
    燕丹、昌国君、将渠大夫如同当初来邯郸做质子般进宫中拜别赵王,同时也是结束燕丹的质赵之旅。
    赵王巴不得这个碍眼的燕国质子能快些回到蓟都,大手一挥就让燕国三使拿着离境文书,速速离赵了。
    燕国使臣撤离邯郸的声势不小也不大,十几辆马车后面跟着两百多个身穿蓝色甲胄的燕国士卒,无数邯郸庶民们都瞧见有一个身着蓝红两色官服的儒雅中年男人骑着骏马一路将燕国使臣送到邯郸城外,而后坐在马车上望着燕使长长的队伍彻底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