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的国力现在还未曾到达最衰微的时候,自从周国覆灭,山东诸国就对我秦军防备极深,有了较强的危机感,若咱们选择在这个时候去贸贸然地覆灭韩国,不仅得耗费许多力气,还会引来六国轰轰烈烈的合纵伐秦,到时我秦军抵挡不了六国联合的威力,还请君上三思!”
听到武安君这话,秦王稷的双唇不由抿成了一条直线,斑白的眉头也跟着蹙了起来,显然武安君想的东西完全与他不同。
范雎见状也忙跟着劝慰道:
“君上,臣懂得您称霸天下的雄心壮志,但臣也认为武安君的想法更加贴合实际状况,现在的确不是咱们秦国东出灭韩的时候。”
“虽然今岁夏收、秋收的粮食产量要比去年同时间段的还要多,可是在灭周之战中,为了供养三十万秦军、在洛邑建立军事重镇,我秦国粮库中用两年多时间积攒的粮草再度消耗殆尽。”
“君上,臣不敢瞒您,眼下咱们秦人们收获的新粮刚刚入库不久,粮库中的存粮支援武安君开春后去东出攻破荥阳都有些紧张,更遑论进一步东进打到新郑,覆灭韩国了,不如先暂时搁置攻韩的计划,把进攻的荥阳的时间挪到下一个秋收结束,让我们粮库中再储存一年的粮草。”
“唉,范叔,怎么粮库中的粮草可又告急了?”
秦王稷闻言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范雎,斑白的眉头拧的更紧了。
应侯也有些疲惫地颔首道:
“君上,其实不仅粮库中存粮不丰,我们国库中的钱财这几年也消耗了许多。”
“我们秦军这几年连轴转的先后经历了上党之战、长平之战、灭周之战,在与韩人、赵人和燕、韩、周、魏四国联军的拼杀中,咱们的军费花的就像是流水般,在这期间国库还出钱在秦国各乡邑内建造大型麦粉加工场坊、大型豆制品加工场坊,从零开始建造了几百间的康平食肆,以及直辕犁、曲辕犁、耙、耱、龙骨车、耧车六种新农具的流水线生产和推广,这其中大部分事务所带来的收益都还迟迟没能抵消掉所花费的成本。”
“半个月前,蜀郡郡守李冰还送来了记录蜀中情况的最新文书,上报咸阳,言,李冰父子二人现在已经带着蜀郡庶民们终于凿通了玉鼎山,入秋后就开始着手建造都江堰的几个重点工程了,李冰郡守希望国库能尽快再往蜀郡送一批工程费,臣现在还在斟酌。”
听到应侯一口气报了一连串的账单,在场众人除了吕不韦外,全都错愕地瞪大了眼睛。
跪坐在漆案旁的秦王稷眸子也惊得瞪大了,他只管做决策,又不掌管国库和粮库的总账目,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他还真不清楚竟然在不经意之中就花掉了这么多钱。
嬴子楚听到这些账目也很是震惊,他原以为大父在咸阳三五不时地就要派秦军东出函谷关与别的诸侯国打仗,秦国国库、粮库中的钱财与粮食都很丰盈呢,怎么现在听着仿佛国库和粮库都快要空的跑马了?
望着应侯有些疲累的样子,他忍不住困惑地出声询问道:
“应侯,那南边蜀郡的都江堰现在已经建了多少年了?”
范雎瞧了嬴子楚一眼,神情有些凝重地开口回答道:
“子楚公子,都江堰已经修了二十年了。”
“二十年?!竟然已经修了这般久吗?”
太子柱听到儿子的难以置信地惊叹声,念及这个大工程开始时自己儿子还很小,遂转头对着跪坐在身旁坐席上的儿子跟着出声补充道:
“子楚,应侯没说错,你不了解都江堰这个大型水利工程,为父尤记得这项大工程是李冰在蜀郡做郡守,仔细走访考察过岷江附近的洪涝情况,又结合前人治水的智慧,在你大父四十九岁生辰前夕写了文书,上报咸阳的。”
“那时,李冰信誓旦旦地讲,倘若咱们秦人能把他设计的都江堰整个工程完成,不仅能够治理岷江汹涌的水患,还能引岷江之水往东流,灌溉成都平原,到时无尽的江水以及藏在里面的泥沙流经平原之地,能为我秦国带来万亩良田,可以当作咱们秦军牢固的产粮大后方,你大父当即就拍板同意了。”
“唉,可惜此项大工程的前景虽然被李冰描述的十分美好,但过程实在是太耗时、耗钱、耗人力啊,从前期准备到开始着手用火烧山、用铁杵凿洞,李冰郡守带着岷江附近的庶民们一修就修了这般多年。”
听着胖儿子的感慨声,秦王稷也隐隐约约回想起了当时他在咸阳看到李冰文书时的激动,但想要人力战胜自然,不仅得需要庶民们源源不断的耐力,还要靠国库持续不绝的财力。
瞧着范雎脸上为难的神情,秦王稷明白自家应侯之所以选择今日把账目清清楚楚地报出来,是想让自己好好斟酌一番,选择先停下某些耗钱的计划。
他用两只大手按着漆案面,仰起头看着头顶上的房梁深深吸了一口气。
等开春后他就是古来稀的年纪了,在他的前方是明晃晃、灿烂又辉煌、对他有极强吸引力的秦国大一统王朝未来,后方却是钱粮不够用的国之困境以及自己日渐年迈的身体和越来越不够用的精力。
不想建立大一统王朝的秦王不是战国大魔王!
秦王稷闭了闭眼,心中纠结极了,着实是被前方、后方之间的巨大差距给搞得心中憋闷了。
内殿之中因为国君的突然沉默,氛围也变得稍稍有些停滞,众人都在等着国君开口做出选择。
约莫过了一刻钟的时间,秦王稷才睁开眼睛看着应侯蹙眉,叹息道:
“范叔,李冰那里还是要大力支持,咱们二十年的时间都等了,不能到此刻的关键时候咸阳给蜀郡输送的重要供给突然中断了,那就是前功尽弃了!”
“寡人相信李冰的能力,蜀郡的都江堰咱们秦人必须要建成!乱世之中粮草是根本中的根本,眼下咱们秦国虽然因为国师母亲的堆肥之法和岚姬所造出来的新农具,使得秦人的每年收获的粮食增多了,可是这种打一场大仗就空掉的粮仓实在是太危险了!”
“若是都江堰能按照李冰文书的规划顺利建成,使得成都平原变成肥沃的好田,我们秦国一下子拥有万亩良田,造出来稳固的产粮大后方后,咱们未来才会有充足的粮草支援我秦军前去覆灭天下诸侯!”
“事情有轻重缓急之分,唉,眼下就先把修建康平食肆的事情停了吧,等国师入秦后,咱们秦人再攒一攒钱,国库有充足的钱财再说这事儿吧。”
秦王稷语气低沉,表情苦闷地摇头叹息了一声。
应侯闻言心中也长舒了口气,好在君上和他想到一起去了,一口好吃的哪有万亩良田重要?
他忙拱手大声道:
“诺!君上英明!”
因为去岁辅助嬴子楚在东边治理洛邑、迁九鼎入秦有功,吕不韦现在也终于凭着自己的努力,双脚迈入了秦国的朝堂,成功改换了门庭,从一个商贾变成了一名负责处理文书的长史,他在观看秦国的各种文书时,也看到了秦国真实的粮库、国库账目,明白应侯今日开口说的话还是有些保守了。
老秦人农耕和打仗这两件事确实是真厉害,可在赚钱这方面完全与山东诸国的人没法比。
秦国本地的商贾们被秦法打击的冷冷清清的,外来的商贾被排挤的凄凄惨惨的,他原本负责在国内筹建康平食肆的事情,原本在咸阳还觉得一切良好,可一离开咸阳到别的城池内,他就完全抓瞎了,在各地奔走努力一年多了,然而现在整个秦国规划出来的康平食肆的总数还不及魏国的一半,这其中绝大多数食肆都是刚建成、亦或者刚修建了一小部分建筑的空壳子,极小少数愿意直接加盟的现成食肆也只是挂了个牌子,这个计划直到现在还是老秦人在独自忙活,食肆太少了,老秦王都还未曾对住在邯郸的国师正式讲明。
他就觉得这个“康平食肆”的事情要在秦国黄掉了,可惜人微言轻,老秦王祖孙仨显然对此事很热衷,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劝导。
秦王稷也知道自家的短板,他用手指敲打着漆案面,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脑袋中也没有蹦出一个为国库增钱的法子,正有些苦恼,瞥见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的吕不韦,思及这人卫国大商贾的身份,眸中一亮,遂甩了一下宽大的丝绸黑袖,看着吕不韦满脸堆笑地开口询问道:
“吕长史,寡人记得你深谙经商之道,现在我们国库钱财困顿,你可有能让老秦人从山东诸国赚到钱财的好法子?”
冷不丁听到老秦王对他公开提问,吕不韦忙从坐席上站了起来,瞧见在场众人全都将目光移到了自己身上,他斟酌地朝着主位漆案俯了俯身,语气谦卑地讲道:
“君上,微臣才疏学浅,一时半会儿也没有想出适合秦国的商路,据微臣所知山东诸国那些贵族富户们十分喜爱享乐,这些人都财大气粗,偏爱珍贵奢华之物,亦或者是稀奇漂亮之器,倘若秦国能造出一些独特的、他国没有、且对贵族富户们有很大吸引力的新鲜东西,微臣就有法子能广开商路将这些东西高价卖到山东诸国去,可凭秦国现有的器物,或许对山东诸国的人来讲还缺少了些吸引力。”
听到吕不韦这话,秦王稷抿唇想了想,而后有些遗憾的摆了摆手,吕不韦也再度朝着老秦王俯了俯身就跪坐回了坐席上。
太子柱也苦恼地抬手摸着自己下巴上的短须,听明白吕不韦这话想表达的就是秦国在商贾之道上压根在天下诸国内没有什么优势,秦国有的东西,山东诸国基本人都有,甚至还更好,压根在关东赚不到钱。
这也很正常,只会打仗、农耕的老秦人连享乐都不怎么会,从内到外质朴极了,甚至老秦人演奏秦乐时都只懂简单粗犷地击击缶、敲敲瓦当、拨动几下秦筝,拍着大腿呜呜叫的,哪像人家山东诸国那般的贵族富户们简直深谙各种享乐之道。
老秦人建造大工程行,可却不能像山东诸国的那些手艺人们一样或者是制作出精巧细致的器物,或者用珍珠、丝绸做出来华贵漂亮的首饰和衣物,就凭老秦人那粗犷的手艺怕是即便做出一样的东西也压根吸引不了山东诸国的贵族富户们的眼光吧?
武安君平素也只管带着秦人大军往前冲,认真听完这些关乎财政的话,深思许久后也再度对着秦王稷拱手道:
“君上,臣觉得眼下的洛邑的局面已经比较平静了,不如先将十万大军撤回来,等开春后忙过春耕,夏收、秋收后,我们再积累一年的粮草,到时咱们秦军远程作战,攻占荥阳时兴许就能让粮库的压力减小许多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秦王稷现在也是没办法了,他用修长的手指捏了捏眉心,长叹一声,看着白起道:
“武安君,那寡人就听你的安排,你好好琢磨一下三川郡的事情,等下一次秋收后,秦军要尽快进攻荥阳。”
“诺!”白起抱拳高声应和。
“范叔。”
“君上,臣在。”
应侯也忙提起了精神。
“寡人认为,咱们国库的钱财不足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虽然这几年我秦国风调雨顺,没有出现什么大的灾害,可天灾这种事情非我们人力可提前预测的,钱财充盈的国库就是我们最坚强的后盾。”
“你要多想想办法,快些让我们国库的钱财变得充足起来。”
应侯硬着头皮拱手点头道:
“诺!”
秦王稷颔了颔首,而后双手按着漆案面从坐席上站起来,穿着丝履有些烦躁的在木地板上走来走去,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他们老秦人花钱的速度这般快,赚钱的难度就如此大呢?
他明明看到山东诸国的商贾们靠着倒卖物资每次都能赚到很多钱的!可恶!
“范叔,你还要再催催赵国那边的人,让他们动作再快点儿,这都又过一岁了,国师为何还能好端端的待在邯郸呢?”
大魔王背着双手走到应侯面前,低头看向跪坐在坐席上的范雎不满地拧眉道。
应侯感受到自家君上散发出来的急躁压迫感,忙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从坐席上站起来俯身道:
“君上,赵国那边的人已经在使劲儿了,相信国师入秦的时间已经离得不远了。”
“唉,希望吧……”
秦王稷转头望着巨大的屏风舆图幽幽叹了口气。
……
“荀公,我先回家啦!”
邯郸小北城。
下午申时末,背着双肩包的政崽又结束了一日荀府的课程。
待小家伙被荀子抱到车厢上后就连连挥舞小手咧嘴笑着与荀子告别。
荀子也对着小家伙挥手笑道:
“政,路上注意安全,明天见啊!”
“哈哈哈,好!”
一老一幼在荀府门口告别。
在街道另一头则停着一辆马车,一个长得挺胖的男童用双手扒着车窗,鼓着一张包子脸紧紧盯着前方正坐在车厢里与荀子笑着告别的政崽。
他眯着黑豆子似的小眼睛看着国师府的马车慢悠悠地从街道另一头驾驶出去,荀子也转身领着一个身着紫衣的年轻齐人回府了。
男童立刻气愤地重重用脚踢了一下车厢门,拧着眉头对着坐在车厢外的驭者大声询问道:
“你确定那坐在马车里地小孩儿就是赵康平的宝贝外孙?”
驭者忙转头看着车厢门,小心翼翼地点头道:
“没错公子,奴已经都调查清楚了,刚才那个穿着金色衣服的孩子的确是国师的外孙,现在已经三岁出头了。”
“国师府不是在大北城吗?那小狼崽子跑来荀府干嘛?”
驭者听到自家公子这语气怒的仿佛都要着火了,回话的语气更加小心了:
“公子,奴听闻那孩子现在正跟着荀子学习。”
“呵”男童闻言嫉妒的眉毛都高高挑了起来,满脸涨红,简直不敢相信地大声骂道:“你莫不是在糊弄本公子,就凭他那身体里流的蛮夷秦血,他能听懂儒家学问吗?”
驭者忙又点了点头,拱手作揖道:
“公子,奴不敢骗您,虽然不确定国师外孙是否真的在跟着荀子学习儒家学问,但他确实现在每日下午都会乘着马车从大北城赶到小北城进入荀府内学一段时间。”
男童听到这话简直气得牙痒痒,“啪”的一下就气汹汹地用脚踹上了两扇车厢门,两手撑着坐席,箕坐在坐席上生闷气。
不久前荀子刚从齐国回到家乡时,他阿父曾带着他来荀府求学,可那不识货的老东西竟然直接语气直白的拒绝了他,连婉拒都不是,怎么仅仅几日的功夫,就会收那西边虎狼秦王的曾孙入府教学!
“呸!老眼昏花的糟老头子真是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脑袋也跟着发昏了!”
男童狠狠地用双拳捶打了一下坐席,扯着嗓子恼怒地大声骂骂咧咧了一句,就怒气冲冲地喊着坐在外面的驭者快些赶车回府。
待到这辆马车顺着前面的宽敞的街道滚滚驶去后,被马车堵在后面约莫八百米外的两辆不起眼的马车才慢悠悠的跟了上去,追着奢华的马车行了几条街,瞧见马车径直拐入了郭府后。
两辆马车才快速沿着郭府门前的街道往大北城赶去。
……
翌日上午,赵王宫偏殿。
太子偃和自己的伴读们刚刚跟着夫子上完课就被郭开拉到了一旁。
七岁的赵偃看着郭开探头探脑、神神秘秘的模样,忍不住困惑的出声询问道:
“开,你把孤独自拉到这边想要干什么呢?”
郭开环视一周瞧见宫女宦者离他们二人有一段距离遂用手掌遮住嘴在太子偃耳畔低声询问道:
“殿下,您最近听说了吗?荀子不久前在齐国辞掉了稷下学宫祭酒的职务,如今已经回到了邯郸了?”
太子偃颔了颔首,略微有些遗憾地说道:
“荀子刚回到邯郸,父王就派宫人将荀子请到了王宫里,想要将荀子封为太子太傅,教导孤学问,可惜荀子说他自己此番只是回到家乡探亲访友,不会长留在家乡,且年事已高,精力不济,就推辞掉了。”
听到这话,郭开瞬间气得胖脸通红,在太子偃耳边快速说了一通话。
太子偃脸上的表情也从惊讶、不敢相信、而后定格为了气愤,他甩了两下红蓝两色的宽袖,满脸涨红地恼怒道:
“开,你所说的话可是真的?”
郭开连连点头道:“殿下,开敢保证开所说的话句句属实!”
“哼!亏孤以前还觉得荀子身为儒家大师在从秦国西游回来后能如实的对那蛮夷秦人提出批评,认为他是一个德高望重的学者,未曾想到竟然也是个脑子糊涂的!”
郭开双手一拍忙跟着附和道:
“是啊,殿下,那荀老头确实有些不识好歹了,开被那老头子拒绝后也没什么,毕竟开自知自己的才学究竟有多少,可殿下身为赵国储君,脑袋聪慧,身份高贵,还比那小狼崽子快大了四岁,简直是万万之人中难择其一的好苗子!荀老头都昏庸的舍弃殿下这般好的学生,选了那蛮夷的小狼崽子,可见荀老头这在外待了多年,胳膊肘也是往外拐的啊!”
心中本就憋屈恼火的太子偃听到这仿佛火上浇油的话,眸底都窜出了极亮的火苗,他紧紧攥住垂在身侧的两只拳头,气呼呼的转身道:
“孤这就去找父王状告那老头子欺辱孤的罪过!”
郭开听到这话眼皮子重重一跳忙伸出双手用力将抬脚欲去找赵王的太子偃拉住,顶着储君愤怒又不解地眼神,小声道:
“殿下,您切莫冲动啊!”
“您莫不是忘记了,君上最喜爱名满天下的大才了,那老头子虽然脑昏眼花,可却是当世最有名的儒家大师,儒家弟子众多,即便是君上也没有办法责难那糊涂的老头子啊!”
太子偃被怒火冲昏的头脑,听到郭开这话也一下子冷静了下来,他紧紧皱着眉头,看着郭开询问道:
“若是孤不能直接对着父王告状的话,你觉得孤应该怎么办才能发泄掉心中的火气呢?”
郭开昨夜就想好说辞了,一听到太子提问忙在其耳畔小声道:
“殿下,想要拆开那荀老头和小狼崽子的教学关系,咱们不能从荀老头身上下手,可以从那小狼崽子身上琢磨法子啊,开认为,您最好这样……”
“开,这能行吗?”
太子偃耐心地听完郭开讲述的好法子,一双眉头都险些扭成麻花了,满脸狐疑不决。
郭开却大大咧咧地笑道:
“殿下,别管什么法子只要有用那就是好法子!君上很疼爱您,您只要将这话原原本本的对着君上讲出来,开认为您很有可能会打动君上,再者您这不也是给国师府的恩典吗?开都不相信还有人胆敢拒绝这般好的机会!”
太子偃咬唇纠结的想了想,最后颔首道:
“行,开,父王现在肯定有时间,你随孤去寻父王,我们一同说服父王答应此事!”
“诺!”
郭开听到这话忙拱了拱手,瞧见太子偃紧抿双唇大步往外走了,他也嬉皮笑脸的跟了上去。
……
正殿
跪坐在主位漆案旁的赵王正在与自己的两位叔父,以及宠臣楼昌议事,忽闻宦者匆匆来报:
“启禀君上,在偏殿读书的太子殿下已经学完今日的课程了,殿下正领着自己的伴读郭开站在门外说有事想要告诉您。”
“哦?是吗?”
赵王听到这话微微一愣,不清楚自己儿子怎么这个点儿跑来寻他了,反正事务也已经商议完了,遂甩袖笑着道:
“让他俩进来吧!”
“诺。”
宦者忙俯身告退。
没一会儿,太子偃与郭开就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
瞧见殿内除了父王/君上外,还有平阳君、平原君、楼上卿三位重臣,二人忙俯身行礼道:
“儿臣拜见父王,见过平阳叔公,见过平原叔公。”
“小子郭开拜见君上,拜见平阳君、拜见平原君、拜见楼上卿。”
“起身吧。”
赵王端起案几上的酒爵抿了一口温热的酒水有些不解地看着站在下方的儿子笑着温声询问道:
“偃,你前来寻寡人所为何事?”
赵偃想了想郭开对自己说的那番话,遂对着自己父亲俯了俯身大声道:
“父王,儿臣想要让您下王令,将国师的外孙赵政宣入宫中给儿臣做陪读!”
“什么?”
赵王闻言一愣,赵豹、赵胜也是一怔,楼昌却微不可见的蹙了一下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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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6章 “偃,你与几个伴读不是相处的挺好的,怎么突然就想要让赵政入宫给你做……
“偃,你与几个伴读不是相处的挺好的,怎么突然就想要让赵政入宫给你做伴读了呢?”
反应过来自己儿子究竟对他说了什么惊奇话的赵王简直是既困惑又意外。
站在太子偃身后低着头的郭开听到君上的问题,忙将脑袋愈发往下低了低,静静地用视线描绘着脚下木地板上的木纹。
太子偃也根本不会“出卖”身后的郭开,他念着郭开给他讲的话,心中对赵政嫉妒的厉害,面上却丝毫不显生气之色,还往前走了两步对着自己跪坐在高处漆案旁的父亲,满眼孺慕地大声回答道:
“父王,您总是说康平国师乃是我赵国极其稀有的天授大才!儿臣觉得既然国师这般聪慧,那么日日与国师相伴,接受国师教导的赵政肯定也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
“儿臣与赵政乃是同辈人,若是赵政能入宫陪儿臣一起学习的话,我们多年相处下来,岂不是就能结下深厚的情谊?”
“如今父王有国师辅佐,待到他日,我们几个人都长大了,国师外孙岂不就能沿袭他外大父的路子,长长久久留在邯郸辅佐儿臣了?”
“这……”
听完宝贝儿子离谱中仿佛又透露些靠谱的话,赵王不由抬起右手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蹙着浓眉,抿唇沉思。
跪坐在一旁的楼昌则不禁嘴角微微抽了抽,觉得太子殿下也是真敢想,竟然想将秦王的曾孙留在邯郸长长久久的辅佐他?
这般一听就觉得稀奇古怪的提议,不用猜,都知道必然是整日跟在太子身边的那个伴读郭开提出来的损点子。
想起去岁冬日落雪时,他在王宫的甬道拐弯处意外瞧见郭开曾带着太子殿下在王宫结冰的高高斜坡上站着从上往下滑,出于储君的安全考虑,他曾想上前阻止,未想到这一幕恰好被入宫寻赵王的廉颇瞧见,廉颇当即就冲上前大声呵斥了郭开。
他远远的站在三人侧边的宫墙处,将一老两小的表情看的分明,当时郭开站在太子偃旁边被廉颇训得唯唯诺诺的,可廉颇转身刚走,这胖小子瞬间就变了脸色,双目仿佛是淬着毒般紧紧盯着廉颇的背影。
那时储君六岁,郭开也不过八岁。
瞧见郭开小小年纪就能露出那种恶狠狠的眼神,他就知道这是个表里不一的小心眼刺头。
常言道,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廉颇无意之中指着郭开的鼻子怒骂一通,怕是未来让郭开找到机会了就会给廉颇摆一道。
可这与他楼昌又有何关系呢?
楼昌俨然看懂了面前俩小崽子心中打着的鬼主意,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敛眉思索着。
身为叔公的平阳君、平原君,耐心听完侄孙的话后,忍不住互相对视了一眼,兄弟俩本来就头疼着,现在秦国的势头越来越猛,赵康平的名气也越来越大。
他们究竟该如何做才能长长久久地拿捏住赵康平,让他好好留在赵国,想了许久都还没有寻摸到好主意呢,没想到如今听到侄孙的心愿,虽然稚童的想法初听有些天真,可若是谋划得当,未尝不能抓紧赵康平的软肋。
细细琢磨,又未尝不可。
毕竟赵康平从未对外掩饰过,他对自己家人们的重视和对他唯一外孙的疼爱,倘若赵政能入宫,他们岂不是就能通过掌控赵政,进一步牢牢抓紧了赵康平的命门?
瞧着这般好的机会,大侄子还皱着眉头苦苦思索,兄弟俩一个眼神就互相明白对方的意思了,遂一前一后的拱手道:
“君上,臣认为,太子殿下所提的建议确实有一定的可行性,赵政虽然是秦王的曾孙,但他生于赵国,长于赵国,显然更亲近的他外家的长辈们。”
“国师极为重视那孩子,若是您能下王令让赵政那孩子入宫跟着太子殿下一块学习,几个孩子年龄都小,幼年时处好关系,显然在未来对我赵国有益。”
赵豹的话音刚落,赵胜也跟着拱手笑道:
“君上,臣附议!您让赵政入宫做太子伴读,这岂不是既能拉近与国师的关系,又给国师一家了一个极好的恩典呢?”
赵王之前为了拉近与国师的关系,甚至还想要将赵岚纳入宫里,原本听儿子的话就听得有些
动心的赵王,再听到两位叔父的话,他心中的天平已经完全向一边倾斜了,正准备开口,却瞧见楼昌拧着眉头担忧地拱手道:
“君上,臣若是没有记错的话,国师的外孙赵政眼下才三岁多,这年纪正是离不开长辈们要精心照顾的,国师整日把他这唯一的外孙看作眼珠子一样,怕是国师不放心,也不会愿意将他的外孙送到宫中做太子伴读的。”
“楼卿这话讲的也有道理,寡人只顾着想赵政的身份,倒是忘记这小质子的年纪了。”
赵王面露迟疑。
郭开见状忙抬起右手摸了摸鼻子。
太子偃余光瞧见郭开用小动作传递的信息,忙又往前走了两边,对着自己的父亲大声道:
“父王,赵政年龄小又有何不妥?儿臣的四个伴读年龄都比儿臣要大,儿臣连个兄弟姐妹都没有,日常在王宫中孤孤单单的,做梦都想有个聪慧的小弟弟,能陪着儿臣一起读书,一起玩耍。”
“赵政的出身特殊,儿臣对他好奇的紧。”
“儿臣意外听到,赵政现在开始跟着荀子学习了,您想荀子连进宫做太子太傅都不愿意,能收赵政入府传授学问,足以可见这个小弟弟有儿臣比不上的优势。”
“孔子曾言,见贤思齐。”
“儿臣不能当荀子的弟子,那赵政却意外得到了荀子的青睐,儿臣是真的想跟着他学习他身上的长处的。”
“您就答应儿臣吧,不就是一个伴读吗?他年龄再小难道还会在王宫中走丢了不成?”
赵王听到儿子这一连串话,心中倒也有些惊讶,没想到荀子竟然会教导国师外孙学问?
看来这赵政确实不能小瞧。
望着儿子满脸祈求的眼神,赵王也颇为遗憾,眼看着他也是年近三十的人了,然而膝下却单薄的很,除了赵偃这一个儿子外,竟然七年都没再有别的孩子。
他用手指敲打着漆案面又想了一会儿,看到儿子还是期待的望着他,遂点头笑道:
“行吧,既然偃这般欣赏赵政那孩子,寡人过几天召国师入宫,给他说让他外孙入宫做储君伴读的事情。”
“你先回自己寝宫吧。”
太子偃与郭开虽然遗憾自家父王/君上没有直接下一道王令强制让赵政入宫做伴读,但二人也明白过犹不及的道理。
太子偃忙眉开眼笑的对着自己父亲俯身行礼,喜悦地喊道:
“诺!多谢父王!”
站在其后面的郭开也忙跟着照做。
待到二人转身离去后,楼昌则不由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
暮色降临,从赵王宫中离开的楼昌乘着马车一回到府邸内,就急匆匆的进入书房,在书房中一待就是整整一个时辰,直至夜色浓郁时,一个身材矮小,很不起眼的小厮穿着黑衣悄悄地从楼府一个隐蔽小侧门中迎着呼啸的寒风溜了出去。
……
几日后,上午,邯郸难得有了个晴好的暖阳天。
大北城,国师府。
政崽刚刚与四个小伙伴们在后院跟着母亲上完数学课,正兴高采烈地抱着一个皮球,打算和赵百益四人都府外的街道上踢球玩儿。
没想到五个孩子笑容灿烂的刚刚带着皮球走到国师府外就远远地瞧见一辆马车朝着府门的方向驶来。
赵百益用右手在额前做了个小屋檐逆光看去,嘴里念叨道:
“政哥,这马车看着还挺威严的。”
怀中抱着皮球的政崽丹凤眼微微眯了眯,看清楚车上的标志后就出声回答道:
“百益,这是宫里的马车,看来是来寻姥爷的。”
小家伙说完这话就扭头对着前院大厅扯着小嫩嗓子,大声喊了一句:
“姥爷,宫里的马车又来啦!”
而后就对着小伙伴们愉快地招手道:
“走走走,我们去街上踢球去。”
“嗯嗯!”
四个小豆丁忙兴奋的跟着政崽抬腿迈过府门槛,欢快的朝着人少的街尾走去。
未曾想到五人刚刚没走多远,身后就传来了一声极细的宦者嗓音:
“政小公子请留步!”
抱着皮球的政崽正快速倒腾着两条小短腿儿带着小伙伴们往街尾跑,听到有人喊自己,他困惑的转过小脑袋,就瞧见往日里经常看到的那个宫中宦者从马车上下来后就急匆匆的追赶自己。
他遂领着小伙伴们在原地站定,单臂将皮球夹在腋下,微微仰着小脑袋,困惑的对着来人询问道:
“舍人喊我作甚?”
宦者对着小家伙笑眯眯地俯身道:
“政小公子,君上有令,让小人来大北城宣您与国师入宫拜见君上。”
听到这中年宦者的话,赵百益四个孩子齐齐惊得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们身着金装的政哥。
政崽也错愕的瞪大了丹凤眼,满脑袋雾水不明白赵王怎么突然让他入宫。
他将怀中的皮球交给小伙伴们,对着赵百益奶声奶气地认真叮嘱道:
“百益,你们四个去踢球玩吧,记得只能在街尾玩耍,不能跑到主道上玩儿,远远地看到马车和行人了要避开,需得注意安全。”
赵百益忙抬起双臂接过皮球,连连颔首道:
“嗯嗯,政哥,我们记下啦!”
政崽挥挥小手示意小伙伴们去玩耍,看到赵百益四个孩子哗啦一下就高兴的抱着球跑走了。
小家伙遂将两只小手背在身后,像是个稳重的小大人般,边抬起右臂做出“请”的动作,边转身带着宦者不紧不慢地往府内走去,边笑呵呵地奶声奶气夸赞道:
“我曾多次在府中见到舍人,姥爷曾对我讲过,说舍人平常是跟在君上身旁侍奉的,很得君上信任,是个极其难得的伶俐人。”
“唉,作为国师的外孙,我自然也是对进宫面见君上期待的紧,可是不怕舍人笑话,我这般小连宫中礼仪都还没学会呢,若是君上让我跟着姥爷一同进宫,我不小心礼仪出错,闹出笑话事小,得罪君上牵扯到姥爷就事大了,这可怎么办好呢?我应该多学学宫中礼仪的。”
政崽不由皱起眉头,满脸担忧地小声嘟囔道。
跟在小家伙身旁的宦者瞧见政崽苦恼的将好看的五官都拧在了一起,面对这般漂亮的人类幼崽,几乎所有大人都会下意识嘴角上扬。
宦者也笑着道:
“小公子不必烦恼,君上此次让小人前来寻您与国师,是想要给国师府一个恩典的,是好事,您年龄幼小,即便礼仪稍微欠妥,君上也不会和您计较的。”
“多谢舍人宽慰,那我就放心啦!”
政崽仰起小脑袋对着宦者露出灿烂的笑容,瞧见姥爷此刻刚巧跟着俩宦者走到了府门口,他忙倒腾着两条小短腿儿跑到姥爷跟前,喜悦道:
“姥爷,姥爷!我终于要和你一同进宫拜见君上啦!”
赵康平笑着将跑到腿边的外孙俯身抱了起来,跟在身后的壮也快速把府中的马车赶了出来。
在宦者的恭维声中,赵康平抱着外孙进入壮的马车车厢内,爷孙俩甫一进入车厢,笑容瞬间收了。
政崽盘腿坐在姥爷身旁小声道:
“姥爷,刚才那个在我身边的宦者说赵王喊我们爷俩进宫是给咱们恩典的。”
政崽还不知道自己的另一重身份,赵康平却觉得此番入宫兴许不会有什么好事儿,他伸出大手揉了揉外孙脑袋上的虎头帽,在小家伙耳边轻声道:
“政,你入宫后要这般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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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政崽听完姥爷的话,不禁促起了小眉头,看着姥爷困惑地出声询问道:……
政崽听完姥爷的话,不禁促起了小眉头,看着姥爷困惑地出声询问道:
“我为什么要在赵王宫中当着赵王和赵国臣子们的面藏拙呢?”
赵康平闻言不由在抬起大手,揉了揉外孙戴在脑袋上的虎头帽,沉默了一会叹息道:
“政,这中间牵涉到的事情很复杂。”
“唉,姥爷一时半会也给你讲不明白,你就先把姥爷讲的话记在心里,等过几年你再大几岁,兴许就明白姥爷的用意了。”
政崽瞧着姥爷满脸凝重的模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地沿着街道穿出大北城,径直往西南的王城而去。
待在国师府后院的赵岚和王老太太听到从前院匆匆赶来的蔡泽等人说,父亲/儿子、儿子/曾外孙已经被赵王宣召入宫了,二人简直是错愕极了。
回过神来就又生出了满腔担忧,赵岚咬着下唇、拧着细眉,完全想不通赵王怎么会突然把三岁的政喊进宫里。
莫不是秦赵两国的关系又恶化了?赵王这是准备把他们母子俩挪进质子府内关起来
瞧着赵岚和王老太太坐立不安的样子,蔡泽不由出声宽慰道:
“岚姑娘,老夫人,您两位先不用这般焦灼,我认为赵王竟然能在明面上宣诏家主和政入宫,肯定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的。”
听到蔡泽的宽慰,赵岚却没有半点儿放松,忧心忡忡地摇头道:
“蔡先生,政的身份毕竟太特殊了,我相信赵王身为一国之君又是个大人,肯定不会为难政一个孩子的,可我就害怕政若是在宫中与阿父分开了,赵国王族公室中的权贵小孩儿,暗中欺负政。”
蔡泽几人听到这话,也都抿紧了双唇。
韩非本想说些什么,但想起幼年时的自己因为口吃被韩国王室公族内的孩童挤到墙角中欺负的委屈过往,他也拧起眉头,在心中为已经离开的政深深担忧了起来。
赵康平跪坐在车厢的坐席上敛眉思索,琢磨赵王此举的用意。
政崽则趴在窗边,好奇的透过木窗打量王城的模样。
待马车在宫门前停下,赵康平就牵着外孙的小手跟在几个宦者身后,沿着长长的甬道往赵王的寝宫而去。
政崽边被姥爷牵着往前走,边用新奇的目光望着旁边高高的宫墙,以及屋檐后面层层叠叠的楼阁,默默欣赏着邯郸宫殿群的好景致。
“还请国师和小公子在殿外脱靴,稍等片刻,小人这就进去禀告君上。”
守在赵王宫门前的宦者看到赵康平祖孙俩走到跟前了,忙俯身道。
“好。”
赵康平配合的弯腰脱靴,政崽也学着姥爷的模样把自己脚上的鹿皮小短靴给脱了下来。
“国师,君上让您带着小公子进去。”
宦者拐回来,匆匆来报。
赵康平笑着点了点头,自己抬腿迈过门槛,而后将外孙脑袋上的虎头帽往下拽了拽,就顺手将小家伙也给抱到了门槛内。
虎头帽已经盖到了政崽的上眼皮处,小家伙垂下眼睑,就几乎能被暖帽遮住上半张脸。
他用小手抓着姥爷后腰上的冬袍,亦步亦趋地跟在姥爷身后,听着屏风后传来的热闹丝竹声,小家伙不禁眨了眨大眼睛,疑惑地猜测:难道今日赵王是让姥爷带着他前来参加宫宴
政崽刚这般想着,下一瞬拐个弯绕过屏风,面前就出现了一大堆陌生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长相柔美的舞女们正站在大殿中央随着音乐声跳舞,舞女两侧的坐席上都是人,还有几个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小少年。
众人瞧见走进来的国师外孙俩,也全都“刷刷刷”地将视线转到了一大一小身上。
政崽见状立刻惊得瞪大眼睛,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一般,躲到了姥爷身后,将脑袋抵着姥爷的后背,用小手抠着姥爷后腰上冬袍,耳朵根红红的,从上到下都是怯生生的,俨然是被吓到了的模样。
心中对政崽又好奇又嫉妒的赵偃见状不禁眸中划过一抹鄙夷,心中暗道:[蛮夷土包子上不了台面就是上不了台面!]
赵康平快速用视线扫视一圈瞧见殿内的熟人与生人后,也恭敬地对着跪坐在高处漆案旁的赵王俯身行礼道:
“康平拜见君上。”
“哈哈哈哈,国师快快起身吧!”
“多谢君上。”
赵康平直起身子,只见赵王身子微微前倾,用右手指着自己身后好奇地开口询问道:
“国师身后身着金衣服的小孩儿可是您的外孙赵政”
赵康平笑着点了点头,而后转头将垂着小脑袋的小家伙从身后拉出来,满脸无奈地温声道:
“政,快来俯身拜见君上。”
政崽这才笨拙的学着姥爷刚才的模样,对着赵王俯身奶声奶气地,声音极小地拜道:
“赵政拜见君上”
说完这话又立刻躲到了自己姥爷身后,还像是刚才那般耳朵根红红的,安安静静地低着脑袋用小手抠姥爷身后的冬装。
这一幕让赵王、平阳君、平原君看在眼中不由蹙了蹙眉,没想到国师外孙竟然是这般胆小羞怯的性子。
赵康平还想把小家伙从身后拉出来却怎么都拉不动,只得尴尬地对着跪坐在漆案旁的赵王再度俯身道:
“还请君上见谅,这孩子的性子很胆怯,十分怕生,平日里接触到的都是大北城的庶民,今日第一次入宫拜见君上,一下子看到这般多陌生人,把他吓住了,请您见谅。”
赵王闻言眸中滑过一抹了然,三岁的小孩儿确实有的会怕生。
他笑着颔了颔首,而后挥手示意站在中央的舞女、乐师们尽数退下,整个大殿瞬间空了不少,也安静了下来。
随后他从坐席上起身踩着几级台阶走下来,站到国师跟前,对着站在赵康平身后的小孩儿笑着喊道:
“赵政,你几岁大了?”
“三岁。”
政崽抬头看了赵王一眼而后又飞快的垂下头,小脸通红地小声道。
“哈哈哈哈哈,寡人倒是从未曾见过这般羞涩腼腆的小孩儿。”
“偃你过来。”
赵王笑着对跪坐在自己两位叔父跟前的儿子招手喊道。
“是,父王!”赵偃满脸自信地从坐席上站起来,而后挺起胸膛,朝着赵康平大步走来。
他身后还跟着自己的四个伴读们。
赵康平来王宫中的次数极少,他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太子偃,瞥见神气不已的储君,又望了一眼他身后的四个从低到高排成一排的伴读们。
想起赵偃郭开这对昏君奸臣,他不禁探究地望着朝他走来的五个小少年,思忖着赵偃身后的四个小少年究竟哪个是“战神”郭开
“偃拜见国师。”
“小子拜见国师。”
“太子殿下客气了。”
赵康平忙俯身冲着太子偃恭敬地回礼。
政崽也满眼好奇地仰头望了几个走到身边的大孩子一眼,随后又再度小脸红红地不好意思垂下了脑袋。
赵偃见状心中愈发感到不屑了,他是真的想冲着赵政大喊一声“你这个被生父抛弃的秦人小狼崽子!快些给孤滚出邯郸!”
可他明白他今日的目的是想要让赵政做他的伴读的,国师外孙能做他伴读,秦王曾孙是天然的对立面,哪能给他做伴读呢?
他不仅不能喊破赵政另一重身份,甚至还得瞒着赵政,不能让他知道他也有秦国王室的背景,要不然这个小狼崽子不就觉得与自己出身相当,翘起尾巴,飘起来了?
郭开则眯眼望着政崽,想起当初他远远望着这小东西在车厢内朝着荀子欢快招手的场面,有些不敢相信这小东西是个胆怯的性子。
他轻轻用手指戳了戳身前太子的胳膊,赵偃忙又往前走了两步,绕着低着脑袋躲在自己姥爷身后的赵政走了一圈,随后温声笑道:
“政弟弟,我叫赵偃比你大四岁,你不要害怕,我是想和你交朋友的。”
“交朋友”
政崽闻言遂抬起小脑袋看着赵偃怯生生的小声询问道。
赵偃瞧清楚政崽的正脸倒不禁往上挑了挑眉,没想到赵政这个小狼崽子竟然还长的挺好看的。
他笑着颔首道:
“是啊,我与你年龄相近,想让你入宫做我伴读,喏,到时咱们六人一起读书一起玩耍,我们会把你当成小弟弟宠的,你可愿意”
赵康平听到这话不禁眼皮子重重一跳,瞧见跟在赵偃身后个子最高的胖小子眸中滑过的一抹恶意,他直觉这个胖小子肯定就是赵偃未来的宠臣郭开了。
能想出让自己外孙入宫给赵偃做伴读,不用问,他都能猜到必然是这郭开在背后搞的鬼。
只是
郭开究竟是什么时候盯上了自己外孙
政崽可不知道姥爷此时心中的忧虑,他眼中亮晶晶地微微仰头看着赵偃奶声奶气地询问道:
“那政给大哥哥做伴读的话,姥爷也会跟着做大哥哥的伴读吗?”
赵偃听清赵政的小奶音后,下意识就摇头道:
“这怎么可能,伴读都是小孩子,你姥爷当不了!”
“姥爷不做伴读,那我也不要做大哥哥的伴读了,呜呜呜,我不要和姥爷分开!”
太子偃话音刚落,政崽像是被吓住了般,撇着小嘴,泫言欲泣地对着赵偃小声丢下这句话后就用两条短胳膊搂着姥爷的左大腿,张嘴“哇”的一声就大声哭了起来。
“呜呜呜呜呜呜”
“哇哇哇哇”
政崽扯着小嫩嗓子闭眼嚎啕大哭。
赵王、平阳君、平原君、楼昌、太子偃、郭开等人完全没料到这孩子竟然说哭就哭,一点都没有顾忌眼下的重要场合。
赵王听着这宛若魔音贯耳的稚痛大哭声也紧紧拧起了浓眉。
“哦哦哦,政不哭,不哭。”
赵康平则连表情都没变,直接弯腰将抱着他大腿嚎哭的外孙抱到怀里,轻轻拍着后背安哄,这动作熟练的仿佛已经做了成百上千次一样。
赵偃都惊呆了,怎么都没想到,赵政这小孩儿一点儿脸面都不要的吗?当着这么多陌生人的棉说哭就哭!
可关键的是
他压根也没说什么啊!
这小狼崽子现在哭得这般大声,仿佛他做了什么欺负他的损事一般。
他抿着双唇转头看向郭开。
郭开则给了赵偃一个安心的眼神,而后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木雕走到国师跟前,轻轻拉了拉政崽的衣服,看到小家伙边抽泣,边泪眼汪汪地低头看他,他遂将小木雕在政崽面前晃了晃,看到小家伙显然是被木雕吸引了注意力,视线随着自己手中的木雕左右移动,哭声都减弱了,就笑嘻嘻地说道:
“政弟弟快别哭了,我叫郭开,比你大六岁,是太子殿下年龄最大的伴读。”
“能做储君的伴读上一件很荣耀的事情,不仅能整日来王宫中跟着学问深厚的夫子学习,还能吃到、玩到寻常小孩子根本看不到的好东西,可有意思了。”
“那,那让他,让姥爷耶,也做了伴读,我,我在做。”
政崽哭得眼尾红红,打着哭嗝儿对郭开奶声奶气地讲道。
郭开闻言一噎,看到这小孩哭得如此真情实感,他都摸不准这孩子是不是真的装傻。
赵康平也从怀里取出一块帕子轻轻擦了擦小家伙的眼泪,小家伙又用双臂搂住自己姥爷的脖子,将脑袋埋到姥爷脖颈处小声抽泣。
“唉,君上,臣知道您让臣的外孙入宫做太子伴读是一份天大的恩典,可是您也看到了这孩子的性子实在是怕生的很。”
“因为一出生就没了父亲,母亲身体也弱,臣就整日在府中带他,平日黏臣黏的厉害,有时臣离府入宫了,这孩子在府中睡醒后看不到臣的身影,还会光着脚丫子在府中边哭边跑。”
“再说了三岁的年龄连大字都不认识几个呢,他怎么可能能听懂太子太傅讲的东西是什么呢?伴读这事还是算了吧。”
“这孩子若哭起来,哭声大的能把屋顶给掀翻,吵到太子殿下,影响殿下读书上课就不好了。”
赵康平用大手轻轻拍着小家伙的后背,无奈但又幸福地对着赵王摇头笑道。
这模样足以让殿内众人瞧出来,国师带娃显然是乐在其中,祖孙俩的关系也是真亲密。
这孩子简直是国师软肋中的软肋啊!
赵王眸光一闪,赵豹、赵胜兄弟俩脸上也瞧不出喜怒。
政崽感觉自己要哭不出来了,忙想了想难过的事情,一想到他那“英年早逝”的不知名阿父,小家伙忙又眨了眨大眼睛,憋出来了一串眼泪,呜呜呜地搂着姥爷的脖子哭了起来。
孩童连绵不绝的哭声是让大人们听得很心烦意乱的。
郭开却不由疑惑地出声道:
“国师,我曾偶然见到政弟弟在荀府门前与荀子笑着挥手告别,仿佛是独自坐着马车从大北城跑到小北城寻荀子求学的,政弟弟来王宫中怕生,难道到荀子家中求学就不怕生了吗?”
听到郭开这话,赵康平霎时间就猜到了事情的始末。
想来必然是郭开见到政崽跟着荀子求学,心生嫉妒,于是进宫撺掇着太子偃,让太子偃寻赵王命政崽入宫做太子伴读,至于为何平阳君、平原君、楼昌今日也会在这儿,那就更好猜了,这三人早在那次大宫宴上因为自己提出的“大一统王朝”理论就忌惮自己,妄图想要通过拿捏入宫做伴读的政崽,拿捏自己罢了。
赵康平脑中思绪万千,脸上却笑意不变,看着郭开好笑地说道:
“郭小公子,你这显然是没打听清楚啊,荀子那般德高望重之人纵使是收徒传授学问,那肯定也是挑选有灵性的聪慧年轻人,怎么可能会教导一个三岁的小孩学习什么高深的儒家学问。”
“我外孙之所以会偶尔去荀子府上只是因为荀子来我家中做客时,荀子发现政赵语竟然说的磕磕绊绊,很不流利。”
“我们家里人没有空闲教这孩子学习赵语,就只好拜托荀子闲暇之时教一下这孩子赵语。”
“啊?政弟弟是在跟着荀子学赵语”
太子偃满脸惊讶。
赵康平脸不红心不跳地点了点头。
齐语与赵语性质一样,没毛病!
郭开望着储君对他挑眉的模样,也不由想要脚趾抠地板,他还真以为这小狼崽子正跟着荀子学儒家学问呢。
不得不说,赵王叔侄仨听到赵康平这说辞心中也不由松了口气。
唯有楼昌看着政崽圆润的后脑勺,眼睑下垂,眸中滑过一抹笑意。
“呜呜呜呜,姥爷,我想阿母了!我要回家!呜呜呜呜呜我要阿母!”
等到大殿无人开口安静下来了,稍稍歇了一会儿的政崽又“哇”的一声张嘴大哭了起来。
这哭声比刚才还大,吵得赵王脑瓜子嗡嗡作响,平阳君、平原君也双双抿着双唇,有些烦躁。
赵康平忙哄自己怀里的外孙,谁知他不哄还好,越哄小家伙哭得声音越大,小脸通红,嚎哭的魔音声像是要把大殿的屋顶都给吵翻。
太子偃都不禁双手捂着耳朵后退了几步。
赵王也觉得额头疼,忙拧着浓眉,对着赵康平摆了摆手道:
“看来是寡人想的太简单了,赵政的年龄现在有些小,等他再大两、三岁,稍稍懂事了再进宫给偃做伴读吧。”
“国师还是快些抱着小家伙回府去寻他母亲吧。”
赵康平听到这话满脸可惜地抱着外孙对着赵王俯了俯身,充满歉意地说道:
“君上,臣知道了。”
“那康平就先抱着这孩子回府了。”
“呜呜呜呜呜呜阿母!我要阿母!”
政崽闭眼嚎啕大哭。
赵王闭眼摆手。
赵康平赶忙抱着怀里的小家伙转身离去了。
“哇哇哇”
“呜呜呜呜”
听到国师都抱着那个小狼崽子走出去了,那尖锐的哭声还是若隐若现的能顺着钻大殿之中每个人的耳朵,钻入脑袋瓜里。
赵王用手指捏了捏眉心,感觉耳朵都回荡着哭声。
太子偃也是满脸生无可恋,只觉得小孩子哭起来还哄不住的场面实在是太可怕了!
郭开的眼神也不由发直,脑袋里像是飞满了蜜蜂般“嗡嗡嗡”的响。
赵康平虽然耳朵也有点嗡嗡作响,可心中却松了口气。
等他抱着外孙远离了赵王寝宫后,干嚎不下雨了好一会儿的政崽连“嚎”都不再“嚎”了。
一大一小互相对视了一眼,眸中尽是笑意,却都没出声。
赵康平抱着小家伙快速穿过长长的甬道,一看到等在宫外神情焦急的壮,忙让壮打开车厢门,带着小家伙钻进了车厢里。
随后壮飞快的驾驶着马车从王城一路沿着宽敞的街道赶到了大北城的国师府。
二人回府时刚巧安锦秀、安爱学也带着夏无且等人从医馆回到了家里,准备用午膳。
“姥姥,太姥爷!”
刚从马车上下来的安锦秀和安爱学一听到政崽略微沙哑的小嗓音,下意识就齐齐转头往后面望。
看到自家老赵/女婿竟然抱着明显大哭了一场的外孙/曾外孙从壮的马车上下来了,父女俩瞬间就急了。
安锦秀赶忙急匆匆地走到二人跟前蹙眉道:
“老赵,政这是怎么了?”
赵康平摇了摇头没吭声,示意自己夫人进家再聊。
待一群人进入府内,从仆人口中听到消息的赵岚、王季妞、蔡泽、韩非等人也都忙从后院匆匆跑来。
“阿母,太姥姥!”
政崽被姥爷放在地上快速倒腾着两条小短腿儿往母亲和曾外祖母跟前跑去。
“这是怎么了?”
赵岚看着儿子一张小脸哭得脏兮兮的,漂亮的丹凤眼也红通通的,简直是心疼坏了。
王季妞也拧眉看着儿子张口骂道:
“康平,你是咋搞的咋让俺政哭成这样”
赵康平有些疲惫地摆手道:
“阿母,先别问了,快些让政喝点温水润润嗓子。”
“老赵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安锦秀不解又担忧地出声询问。
赵康平望着众人们忧虑的模样,叹息一声蹙眉道:
“赵王今日宣我和政入宫,是因为政跟着荀子求学这几日扎了几个小人的眼,遭人嫉妒了,赵王想要让政入宫做太子伴读,政年龄小吓哭了,赵王只得作罢。”
众人闻言纷纷惊得瞪大了眼睛,可不少人都明白政崽这个小机灵哪可能是被赵王吓哭了,很有可能是在故意藏拙,顺势大哭。
赵岚用仆人拿来的湿帕子仔细给儿子的小脸擦干净,洗干净小手的政崽嘴巴也干的厉害,接过花递过来的小保温杯就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的喝起了温水。
待全家人准备用午膳时,赵康平让大虎用食篮子盛了不少食物赶到小北城送给荀子,再顺便给荀子说声政崽今日休息不去学齐语的事情。
跟着姥爷跑到赵王宫中大哭一通,整个过程还是挺累人的。
政崽刚刚用罢午膳,被母亲换上一身柔软的小睡衣就躺在炕床上呼呼大睡。
赵岚伸手摸了摸儿子茂密的黑发,将小家伙盖在身上的小羽绒被往上拉了拉,就转身走到门口,轻轻拉上房门,来到了父母的房间里。
瞧见四位长辈都跪坐在地板的坐席上,她也顺势在母亲身旁坐下,只听父亲用普通话叹息道:
“夫人,岚岚,阿母,阿父,政现在已经被赵王一家子盯上了,太子赵偃想来是受了伴读郭开的蛊惑,想要把政搞进宫中给他当伴读,暗中欺负政,而赵丹、赵豹、赵胜叔侄仨顺势而为,应该是想将政拿捏到手中坐人质,以便威胁我。”
“入宫前,我让政在赵王宫中装作一个离不开长辈的胆怯小哭包,政今日的大哭声是因为把赵丹哭烦了,所以赵丹才暂时歇了让政给他儿子当伴读的事情。”
“可这事儿瞒不住,等那日赵王闲了,反应过来派人前来仔细调查一番就能明白政今日的表现显然是装的,怕是那时会直接下王令让政入宫,而咱们待在邯郸压根反对无效。”
“康平,那赵王的儿子多大了”
安老爷子蹙着斑白的眉头疑惑询问。
“阿父,赵偃说他比政大四岁,应该是七岁了吧。”
“呸!这赵王一家咋恁不要脸呢!咋好意思让一个三岁的孩子给七岁的孩子当伴读这不明摆着想找个机会把俺们政给抓到手中欺负吗?”
王老太太双手拍着大腿愤怒的张口就骂。
赵岚也不由攥紧了两只素手。
“唉,老赵,那咱们该怎么办呢?”
赵康平用手指捏了捏眉心,叹息道:“我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先偷偷的把岚岚和政送出赵国吧。”
第108章 今时不同往日了,与三年前位卑势小,连保命都难的弱小情况不同,眼下经
今时不同往日了,与三年前位卑势小,连保命都难的弱小情况不同,眼下经过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努力奋斗,老赵一家人虽然还远远没法与那些邯郸的老贵族们相比,但在这个乱世中立足的底气也要比刚穿来时多多了。
三年前赵康平去质子府内探望刚生产的女儿和刚出生的外孙都得靠着用小金饼俯低做小的讨好守门的士卒,眼下他作为燕、赵、魏、楚四国的国师,手中门路多了,面对这显然对自家不利的局面,他也有能力费劲儿为女儿和外孙谋出一条离赵的路子了。
可赵岚却有些不愿,她听完父亲的话,下意识就伸出双手搂紧身旁母亲的胳膊,满脸担忧地望着父亲低声道:
“爸,要走咱们一大家子一起走,只把我和政送出赵国算怎么回事儿呢?!”
“归根到底,我们母子俩才是赵王和赵国臣子们记恨的对象,倘若赵王知道我们母子俩像嬴子楚一样偷偷逃离了邯郸,必然会大怒!到时,即便你是国师,肯定也会被赵王抓起来压入大牢遭罪的!”
“我们一家人一起穿来了这个乱世,我怎么可能心安理得的带着政逃走,然后抛下你们不管呢?”
看着自家闺女说着说着眼尾就红了起来,赵康平和安锦秀知道闺女这是因为对未知的惊惧、以及夹杂在儿子和长辈们中间左右为难憋出来的眼泪。
安锦秀不由伸手拍着女儿搂着她的胳膊,好笑地摇头道:
“岚岚你先别着急,你阿父是说现在先想办法让你和政离开赵国,又没说等你们母子俩离开了,我们其余人就待在邯郸不寻找你们了。”
“咱们家现在这般多的人,还有医馆、食肆那一摊子事儿得料理,总得花些时间将这些人安排安排,事情也一点点捋清楚,你阿父即便再能干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带着全家人在邯郸原地蒸发吧?”
“只有先把你们母子俩送走,我们几个人才能无后顾之忧好好处理这些琐事啊。”
赵岚闻言眸子不禁变得更红了,用脑袋抵着母亲的胳膊,垂下眼睫,静静听着长辈们谋划不说话,只感觉自己穿来这三年的时间,除了做出来些东西外,在紧要关头竟是什么忙都帮不上,事事都得让长辈们替她操心,这一刻她无比希望自己要是强大些就好了。
安老爷子耐心听完了女婿絮絮叨叨的一番话,蹙着斑白的眉头,想了一会儿也跟着点头道:
“我觉得康平的考虑是对的,政若是真的入宫做太子伴读了,赵王那儿子肯定不敢在明面上害了政的性命,但大孩子们欺负、霸凌政的破事肯定会发生,到时若政在宫里磕了碰了、伤了残了、亦或者是有人故意让他吃些坏身子的东西,咱们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在家里生气、担忧、半点儿法子都没有。”
“这事儿不能赌,也不能傻傻地等,赵王的性子也注定了他挑不起大任,目光短浅,还容易听风就是雨,忠臣的话半点听不进去,反而像个二傻子似的整日被奸臣们忽悠来忽悠去的。”
“唉,为了政的安全,这赵国咱们是真的待不下去了。”
王老太太听完亲家公的话,倒有些为难地看着儿子询问道:
“康平,若按你说的,咱们把岚岚和政送出赵国的话,能让他们娘俩去哪里呢?”
“燕国倒是有俺娘家,可是去燕国的话,俺都感觉有一点儿不妥当。”
“魏国那里倒是咱上辈子的老家,俺以前也挺喜欢信陵君的,可现在信陵君在魏国的日子也不好过,咱们也不能去魏国,那能去哪儿呢?”
听到婆婆的话,安锦秀的眉头也拧了起来,除了赵国、燕国外,在其余诸国内他们家连个相熟的亲戚都没有,算来算去倒是只有秦国是个不错的落脚处。
便宜女婿虽然不靠谱,可毕竟是母子俩的良人和生父,不用担心母子俩入秦后的人身安全。
可现在的秦国对于他们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