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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家穿秦后,从零开始养始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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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政崽刘季:【九鼎摇晃】
    眼下在蝴蝶翅膀的扇动下,秦王稷已经先一步完全将西周公国与东周公国都灭了,九鼎的意义象征重大,总不能真的让老秦家费这般大的力气最后只得八鼎,待到外孙长大后怎么在水中捞都捞不到那丢失的大鼎。
    赵康平望着小家伙嫩生生的小脸蛋,沉思了许久后,遂心中有了主意,让蒙小少年带着外孙先去中院玩耍,而后从坐席上起身去寻了女儿。
    当赵岚从父亲口中听闻了这段九鼎故事,也是颇为惊讶,涉及这些奇妙之事,谁也说不好究竟此时空中究竟会不会出现相同的事情,也只能赌一把,宁可信其有,不可信起无了。
    她遂到柜子中取出了一小堆父亲想要的东西,从中精挑细选拣了两物放在木盒子转身交给父亲时,还有些犹豫地出声询问道:
    “阿父,这样做能行吗?”
    赵康平打开木盒子瞧了一眼放在里面的两件东西,也看着闺女,蹙着眉头叹气道:
    “岚岚,行不行咱们都要试一试啊。”
    “总不能真让九鼎缺一,使得老秦家覆灭周国这事被山东诸国的人追着嘲笑名不正、言不顺。”
    “政他是最后一统天下之人,也是此时空中的气运之子,如果他的气运也压不住的话,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赵岚听到这话也只能半信半疑的让父亲去尝试了。
    ……
    赵康平带着木盒子回到后院的书房内,对着案几沉思许久后,才拿起毛笔挥笔在空白竹简上写了一卷回信,将竹简用红色的漆泥封好放进木盒子内,连同盒子中的另外两物一起到中院交给了蒙恬。
    几日后,洛邑黄河边。
    九个重达千钧的大鼎已经被黑衣秦人士卒们嘿呦嘿呦地抬到了大船上,白发苍苍的周天子姬延也被请到了船上。
    此番运送九鼎的水上路线是精心设计过的,为了让天下之人都知晓天命在秦、秦人得九鼎,势必会一统天下的消息。
    嬴子楚作为押送九鼎的秦国王孙,九鼎不是沿着黄河一路往西直接由洛邑入秦的,而是在洛邑出发,沿着黄河先一路往东,途径韩国的新郑、魏国的大梁、在赵国、齐国边境转个弯儿,路过楚国勾一圈由南入秦。
    除了没法经过燕国外,这般走一圈基本上能让山东诸国都知晓消息。
    是以当一切都准备好,秦人们跃跃欲试的纷纷上船准备运送九鼎踏上回秦之路时,嬴子楚和吕不韦刚踏上船就看到一个秦人士卒翻身下马风尘仆仆地抱着一个木盒子快速沿着甲板跑上船对他单膝下跪,高举木盒子,大声道:
    “公子,国师回信!”
    嬴子楚闻言忙惊喜的从士卒手中接过木盒子,打发送信之人骑马回邯郸,自己却抱着木盒子与吕不韦一同走到船厢内,喜悦地笑道:
    “哈哈哈哈,先生,往日里常常是我在咸阳写十封家书送到邯郸,不见岳父回一封,未曾想到来了洛邑,我写十封家书送到国师府,岳父会回我二、三卷家书,可见岳父是很重视我们秦人对周人的态度的,想来这两年下来,岳父也对我秦国改观不少啊。”
    吕不韦瞧见子楚公子眸中的欣喜,也不由用手捋了捋下颌上的短须,笑道:
    “公子说的极是,快些看看国师信上说了什么吧。”
    二人在船厢的坐席上坐下,嬴子楚激动的打开木盒子,只见里面放着一卷用红色漆泥封好的竹简,以及一个穿着黄金虎头的红色手串和一根紫檀木制作的毛笔,他不禁疑惑地拿出手串和毛笔对着跪坐于对面的吕不韦不解道:
    “先生,岳父给我送来这手串和毛笔所为何意?”
    吕不韦伸手接过手串和毛笔低头细细打量,嬴子楚已经用小刀片挑开漆泥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
    未曾想到他刚看了开头就紧紧地拧起了眉头,脸上出现异色。
    吕不韦捏了捏紫檀木毛笔上的毛也有些惊讶地说道:
    “公子,这毛笔似乎是用头发做的?”
    如今讲究些的人家,成年男、女每每在修剪长发时,剪下来的头发不会扔也会用来做一些纪念品。
    嬴子楚头也不抬地出声答道:
    “对,先生,岳父信上言,红色手串和紫檀木毛笔都是用政儿初次剪下来的胎发制作的胎毛手串和胎毛笔。”
    吕不韦闻言忙轻轻地将两物放进了木盒子内,笑道:
    “那此二物可是金贵的很,公子要妥善保管了。”
    “不过,公子,国师为何要让人跑几百里地将小公子的胎毛纪念物快速送来洛邑呢?”吕不韦困惑地询问。
    嬴子楚快速将竹简看完,拧着长眉将竹简递给吕不韦叹息道:
    “先生还是自己看看吧。”
    吕不韦看着公子子楚面有忧色的模样,接过竹简低头一看,也瞬间惊得瞪大了眼睛,只见国师在竹简上写
    【秦迁九鼎由周入秦,水路兴会不顺,政气运深厚,若有不顺,可用其胎发试之镇之。】
    “公子,这……”
    吕不韦眸中滑过浓浓的震惊与骇然,实在是没想到国师竟然会在竹简上写这个。
    嬴子楚深吸一口气用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案几,边思忖边道:
    “先生,岳父被仙人抚顶,兴许真的能知晓我们寻常之人不知道的事情。”
    “既然岳父已经这般远的把政的胎发纪念物送来了,还写了预警之信,那么我们就交代下去让士卒们再度用麻绳加固船板上的九鼎,以期能顺遂入秦吧。”
    “诺!不韦这就去交代。”
    吕不韦忙从坐席上站起来,对着嬴子楚拱了拱手就忧心忡忡地迈着急步走出船厢。
    嬴子楚却紧抿双唇看着盒子中放着的两物,此番他与吕不韦在洛邑办的差事不错,若是能够顺利带着九鼎入秦,回到咸阳后,不仅吕不韦能顺利的踏上秦国官场,他的储君“嫡子”之位也会更加稳固,可若九鼎在途中出了意外,显然会在天下之间造成极大的舆论风波。
    无论秦人在洛邑做了多么好的举措,也会瞬间化为泡影。
    毕竟自大禹铸造九鼎后,九个大鼎就象征着天下,九鼎从夏人传到商人再传到周人手中,都是一个不少,倘若在他们秦人手中出了意外,简直不敢想象到时秦人得多失望,以及山东诸国的人多么幸灾乐祸,百家学者又该怎么责骂秦国。
    因为一卷竹简陡然间使得嬴子楚回秦时的喜悦心情蒙上了一层阴霾。
    他将竹简也卷好放进木盒子内,小心地将盒盖盖好,抬脚走出船厢就瞧见吕不韦正组织着士卒们用粗粗的麻绳仔细地捆绑着放在甲板之上的九个大鼎。
    大鼎太大、也太重了,既盛不进箱子,也塞不进船厢内,只能放在甲板上。
    他看着士卒们在忙活,也不禁抬脚走过去,认真地叮嘱道:
    “九鼎事关重大,汝等要结结实实地绑好!”
    “诺!”
    站在船厢房间木窗前的周天子眯着昏花的老眼望着正站在甲板上用一圈圈麻绳,忙活着捆绑九鼎的秦人士卒,眸光也变得深了深。
    近百日的时间里,即便秦人们攻破洛邑后,没有做那些烧杀掠夺之事,善待了周国庶民,可对于老天子而言,自己的国度终究是被秦人覆灭,八百年的周朝传承被原先一个周王室的养马的家奴所斩断,心中总是愤恨难平的。
    他不屑地扯了扯嘴角,笑了笑,略微拱着背回到坐席上跪坐下,闭眼默默念着周王室一代一代传下来王训。
    九鼎庇护了周朝八百年,如今秦嬴以下犯上,攻破王幾,还这般大咧咧的带着九鼎沿着河道巡行天下,九鼎已存近两千年,沾了灵性,他绝不会相信九鼎会这般心甘情愿地愿意被虎狼秦人带回蛮夷秦国。
    “起航”
    ……
    随着一艘艘大船离开码头驶入奔腾的河水之中。
    嬴子楚、吕不韦、周天子、九鼎都待在最大、最牢固的大船之上。
    因为有岳父的信,大船一开动,嬴子楚简直是在船厢内坐立不安,只得时时盯着九鼎才安心。
    船队一路往东,途径新郑时,围在码头上远远观望的韩人们全都心惊胆颤地望着黑压压的秦国船队,一路大摇大摆地带着九鼎与周天子穿过韩人的地界。
    路过大梁时,魏人同样如此。
    围在码头之上远远观望的一个富家年轻魏人边眯眼瞧着行驶在滔滔河水中的秦国船队,边听着周遭的国人们七嘴八舌地讨论。
    “唉,秦人实在是太嚣张了,攻破洛邑,现在竟然还这般带着天子和九鼎穿过我们魏人地界,他们这般以下犯上,欺侮天子,势必上天会降下惩罚来!”
    “嗐,这礼崩乐坏的时代,天下诸国都是各凭拳头,谁拳头大谁就有话语权,十七万四国联军被秦人打得只剩下三万,那三万联军现在还被秦人士卒扣押在洛邑,也不杀也不放,实在是不知道秦人这究竟是在打什么主意。”
    “……这世道眼看着真是越来越乱了,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谁说不是呢……”
    年轻人目送着秦人黑压压的船队驶离,直至变成一个小黑点彻底看不见之后,他才抿唇转身走出人群。
    ……
    太阳东升西落,春去夏来,日子一天天地过去,船队沿着水路,白日时慢悠悠地前进,暮色时分就要赶紧靠岸进行补给。
    黑压压的船队,战斗力彪悍的秦军,所到之处诸国庶民皆是慌忙避让,也无人赶冲上来挑衅。
    一晃近俩月的时间就消耗在了船上,看着船队顺利地经过韩国、魏国、在赵国边境打了个转,而后又滑过齐国的边境,一路上都是顺顺利利的,没有见到任何意外,嬴子楚与吕不韦提心吊胆了好些日,总算是稍稍放心了些。
    “先生,咱们现在只要穿过楚国边境,打个弯,让船队拐入泗水,沿着水路一路往西而行,就能慢慢驶入秦国边境。”
    “看来岳父是多虑了。”
    “公子,小心驶得万年船,这天气越来越热了,常言道,六月的天,娃娃脸,说变就变,咱们在水上更是得谨慎些,小心盛夏时节说来就来的暴雨天呐。”
    “也是……”
    ……
    六月初,暑气翻涌。
    两岁零九个月大、身高达到九十五厘米的政崽在府内跟着姥爷经过大半年的看图识字后,已经认识一百多个字了,雅言说的十分顺溜,能做到用秦语与赵语流利的与蒙恬、杨端和、母亲交流了。
    当韩非、蔡泽用韩语、燕语和小家伙聊天时,政崽也能听懂二人的话,用雅言回话了。
    可喜可贺的是在李斯的不懈努力之下,顶着小揪揪发型的政崽仰着小脑袋看着李斯说楚语时,虽然还是听不懂李斯究竟在说什么,但小家伙总算是能控制住自己的舌头,模仿着说李斯口中的“鸟语”了。
    踏踏实实、兢兢业业教了小家伙一年多的李斯终于看到自己的教学成果了,简直险些的激动洒泪。
    政崽每日在府中跟着不同的“老师”学习半天,玩儿半天,黄昏时还会被姥爷带着一群人沿着杨柳青青、夏花灿烂的沁水河堤吹着凉爽的晚风散步,过得好不惬意。
    自洛邑的那封家书后,人在船上的嬴子楚惦记着九鼎,再也腾不出手给邯郸送家书了。
    每日都有新鲜知识要学习的政崽也转头就将厚脸皮在竹简上追着姥爷喊“父”的“子楚公子”抛到了脑后,天天快快乐乐的在府中跑来跑去,又带着大虎、二虎等护卫们在府外的街道上跑来跑去。
    而远在楚国泗水的沛县丰邑中阳里。
    身穿粗布麻衣的楚人们正顶着烈日在地中忙活。
    一个戴着头巾、挺着大肚子的农妇正带着俩小孩儿、胳膊上挎着竹篮,慢吞吞的沿着蜿蜒的小路走,准备到地里给正忙活的良人送饭。
    俩小孩儿都是男娃,一个约莫五岁、一个看起来刚满三岁,兄弟俩的皮肤黝黑,脚上穿着草鞋,蹦蹦跳跳的跟在母亲旁边。
    农妇走的步子并不快,她刚走到小路的尽头正准备拐弯,突然就觉得腹痛的紧,竟然是一步都走不了了。
    “啊,啊,我的肚子。”
    农妇丢下竹篮,脸色发白的扶着高耸的肚子慢慢的坐在黄土路上。
    跟在她身旁的俩小孩儿看到这个变故也被吓坏了。
    三岁的小男孩直接“哇”的一下就张口大哭了起来。
    五岁的男孩儿也惊骇地看着呼痛的母亲,惶恐地喊道:
    “阿母,阿母,你怎么了?”
    农妇的肚子疼得连连抽气,她咬着牙对着大儿子说道:
    “伯娃子,你快去地里找你阿父,阿母怕是要生了。”
    名为刘伯的男孩听到母亲这话瞬间惊得瞪大了眼睛,转头对着哭泣的二弟吩咐道:
    “仲,你在这儿好好看着阿母。”
    大眼睛中噙着两包泪的刘仲忙乖乖点了点头,哥哥一转身跑走,看着母亲疼得脸色发白的骇人模样,刘喜“哇”的一下就扯着嗓子嚎啕大哭了起来。
    正在附近忙活的农人们被刘仲的哭声所吸引,纷纷拐到小路上,一看到躺在黄土地上连连呼痛的妇人,各个大声惊呼道:
    “刘煓!刘煓!你家婆娘要生了!”
    正穿着短衣在地里忙活的刘煓突然看到大儿子刘伯惊慌失措地边朝他跑来,边大声高呼道:
    “阿父!阿父!不好啦!阿母在小路上要生娃娃了!”
    “什么!”
    刘煓听到这话双眼瞬间惊得瞪大,忙丢下手中的农具,快步往小路上跑,刚跑到小路尽头就听到了乡亲们的惊呼声:
    “刘煓!快点来啊!你婆娘要生了!”
    刘煓慌里慌张地跑去看着抱着大肚子痛苦地躺在地上的妻子也有些被吓着了,忙对着乡亲们喊道:
    “哪位愿意帮帮我去寻稳婆,再与我一起将伯、仲他们娘抬到家里。”
    “哎呀,我来吧!”
    “我也来帮忙。”
    一群人忙分成两路,一部分帮着刘煓抬他妻子回家里,一部分去喊稳婆。
    “阿母!”
    “呜呜呜,阿母!阿母!”
    刘伯、刘仲兄弟俩边哭边追在一群大人身后往家中跑。
    “轰隆隆”
    “轰隆隆”
    六月的艳阳天说变就变。
    几乎是眨眼的功夫,明晃晃的太阳就缩进了云彩里,正午的天色一下子就变得阴沉了起来,闷雷声在乌云之中翻滚。
    “啊!”
    “啊”
    刘煓的妻子痛苦的躺在家里的土炕上抓着身下的稻草垫子满头大汗的连声痛呼。
    不断的惊雷声响彻在窗外。
    “变天了!”
    “变天了!要下大暴雨了!”
    同一时刻秦国的船队沿着泗水途径沛县,原本晴空万里的好天气瞬间变得乌云蔽日。
    平稳行驶的三十多艘大船如同一片叶子般在狂风之中猛烈摇晃了起来。
    正在船厢内闭眼小憩突然被船身的剧烈颠簸给“扑通”一下就甩到了木地板上。
    他瞬间从瞌睡中惊醒,听到木窗外士卒们的惊呼的“变天”声,嬴子楚心中咯噔一跳,赶忙从木地板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到木窗前,刚推开木窗就被迎面吹来的雨水糊了满脸,狂风吹得他险些睁不开眼睛,只能在阵阵闷雷声中听到吕不韦的高呼声:
    “九鼎在摇晃!一定要护住九鼎,莫要让鼎撞破栏杆跌入水中了!”
    “九鼎摇晃!”
    嬴子楚听清楚吕不韦惊慌的喊叫声,瞬间惊得险些心脏都要骤停了。
    [政气运深厚,若有不顺,可用其胎发试之镇之。]
    脑袋中蓦的回想起岳父曾写在竹简上的内容,嬴子楚立刻咬着牙克服船身的剧烈颠簸,走到一处暗格前从中取出一个方方正正的木盒子,抱着木盒子一步三晃冒着狂风骤雨往甲板而去。
    周天子也牢牢地扒着木窗,眯着昏花的老眼,身子随着大船摇晃,任由狂风骤雨“啪啪啪”地打在脸上,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正在甲板上猛烈晃动的九鼎。
    九鼎的重量极大这般晃动之下将一根根束缚着鼎身的麻绳“砰砰砰”逐一崩断。
    九个大鼎“乒乒乓乓”的相互碰撞。
    秦人士卒们压根走不到跟前,反而还被摇晃的船身给隔着木栏杆“扑通”一下摇晃进了汹涌的河水中。
    周天子不在意随着大风吹进嘴中的雨水,而是仿佛念着某种咒语般念叨着周王室的王训。
    “轰隆隆”
    “咔嚓嚓”
    “哗啦啦”
    三十多条大船剧烈在水面上颠簸摇晃,天空之上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啊!”
    “伯娃子,仲娃子他们娘,你可得加把劲儿啊,快要看到你娃子的脑袋了。”
    “啊”
    产妇咬着嘴里的麻布卷,痛苦地躺在土塌上低吼。
    刘煓、刘伯、刘仲父子仨焦灼地在茅草屋檐下走来走去。
    从天而降的瓢泼大雨将院子中的黄土地浇的湿漉漉的。
    邯郸国师府内。
    政崽正坐在床上玩着木制的十二生肖,从鼠到猪,小家伙像是打仗一样将其摆放在竹编的凉席上互相对抗,木窗外是哗啦啦的夏雨声。
    夏日的午后本就容易犯困,更别提还是刚用完午膳没多久的时间点,政崽听着窗外催眠的雨声,眼皮子变得越来越沉,没一会儿就倒在凉席上呼呼大睡了起来。
    “公子,您怎么到甲板上来了,危险!快些回到船厢内!”
    “先生!先生!岳父的预警应验了!”
    “什么?!”
    隔着狂风暴雨,吕不韦有些听不清公子子楚的喊声。
    “不好啦!快拦住那个大鼎!”
    “那个大鼎将所有的麻绳都给扯断了,正在往栏杆处移动呢!”
    “!!!”
    嬴子楚和吕不韦闻言大骇,齐齐转过头果真瞧见一个大鼎仿佛活过来了一般正“砰砰砰”地随着倾斜的船身往栏杆处蹦。
    周天子见状险些把木窗的窗棂都要掰碎了,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伯娃子他娘,加把劲儿啊!看到你娃子的脑袋了!”
    “公子!!”
    吕不韦突然看到嬴子楚像是疯了一般抱着怀中的木盒子就跌跌撞撞地朝着失控的大鼎跑去,他目眦尽裂地大声喊道。
    船上风声、雨声、惊喊声,混乱不已!
    嬴子楚边跑,边掀开木盒子从中取出儿子的胎毛手串和胎毛笔,冒着生命危险跑到搁着木栏杆摇摇欲坠的大鼎前,一把将红绳的胎毛手串在胎毛笔上缠绕了几圈,就用尽全身力气高高地将合而为一的两物抛到了空中。
    居高临下,站在木窗前的周天子模模糊糊看到那秦王稷的孙子似乎将一根缠着红绳子的筷子往高高的大鼎中抛,他不禁不屑地扯了扯嘴角,大鼎有灵性,哪能是人力所能限制的。
    狂风大雨之中怕是“一根缠着红绳的细木棍子”会被直接吹进河水中吧。
    他刚这般想着,下一瞬就看到那被嬴子楚楚高高抛起来的东西不但没有被狂风大雨裹挟进河水中,反而直直地落进了大鼎之中。
    让人不可置信的事情发生了,明明马上就要撞破木栏杆掉入汹涌河水中的大鼎竟然像是被某种东西钉在甲板上了,直接不晃动了,其余八个嗡嗡嗡作响的大鼎也都稳固了下来,不再扯动着绑在鼎身、鼎足上的麻绳了,也不再互相碰撞了!
    “这!!!”
    周天子被眼前这巨大的转变给惊得目瞪口呆。
    “欸怎么不动弹了”
    “仲娃子他娘,你可不敢睡啊!就差一点点了!”
    稳婆对着大汗淋漓的产妇大声呼喊道。
    “雨停了!”
    “风也停了!”
    “天晴了!”
    九个大鼎不晃动了之后,万千金光破开满天乌云射出来,狂风暴雨也骤然停下。
    嬴子楚、吕不韦与上千的秦人士卒们不可置信地望着一下子恢复的晴天。
    如果不是一个大鼎就在木栏杆旁,甲板上有几十条崩断的麻绳,一个个落水的秦人士卒正奋力在水中游,仿佛刚刚的大暴雨压根不存在一般。
    “政。”
    “镇住了。”
    用尽全身力气的嬴子楚身子一软“啪”的一下跌倒在大鼎前。
    “公子!公子!”
    吕不韦也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慌忙从湿漉漉的甲板上爬起来,上前搀扶嬴子楚,之间掉落在嬴子楚面前的木盒子里摊开放着一卷竹简,雨水将其上的墨迹冲刷的有些模糊,但还是能辨别出“政气运深厚”的字眼。
    他抿着双唇望向大鼎上的字“豫州鼎”,脑海中也瞬间蹦出几个大字“政入主中原”!
    吕不韦震撼的险些昏厥过去,周天子看完这惊天大转变直接气得闭眼昏厥,重重倒在了船厢的木地板上。
    “哇哇哇”
    “生了生了!”
    “刘煓!刘煓!你婆娘又生了个男娃!”
    国师府内。
    穿着丝绸睡衣的政崽以大字型的模样躺在凉席上睡得香甜,赵岚推门而入就看见小家伙正在熟睡,左手抓着一个小木老虎,右手抓着一条小木龙。
    她好笑地抬脚朝着炕床走去,只见宝贝儿子的小脚丫一蹬就将一个放在床边的小木生肖“扑通”一下踹到了床下。
    赵岚走到床边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生肖,只见是一条盘在一起的木蛇。
    今岁是蛇年。
    她将散落在床上的生肖木雕都一一收进木盒子,把那个被儿子蹬下来的木蛇也顺手丢了进去,正准备去拿儿子握在手中的木虎和木龙,未曾想到小家伙两只手都抓得紧紧的,赵岚只好作罢,随意的将木盒子放在了床头柜上,就打着哈欠爬上炕床,将儿子的小薄被盖在他一起一伏的小肚子上,自己也盖着薄被午休。
    “刘煓!刘煓!”
    “你婆娘又给你生了个男娃,你准备给你三儿起个啥名字呢?”
    沛县也是雨过天晴。
    刘煓望着被稳婆用粗布襁褓抱出产房的小娃娃,三儿子闭着眼睛哇哇大哭,嗓门倒是挺响亮的,两只小腿儿也蹬的很有劲儿,显然是个极为健康的小娃娃。
    “弟弟!”
    “三弟!小弟弟!”
    刘伯和刘仲兄弟俩兴高采烈地围在父亲身旁欢呼雀跃。
    稳婆抱着襁褓看到刘煓只是看着他的三儿子不开口说话,忍不住蹙眉道:
    “怎么你家婆娘给你家又生了男娃,增添了一个种田的壮劳力你还不高兴了”
    皮肤黝黑的刘煓看着瞪着眼睛的稳婆叹息道:
    “唉,不瞒您啊,这世道乱的很,国中的赋税一年重过一年,我倒希望这是个女娃娃,男娃娃吃的多,万一长大游手好闲,不爱种田的话,那不就是白吃饭不干活吗?”
    “哎呦瞧你说的,你三儿生肖属蛇,蛇也是吉祥的动物,这生都生出来了,你总不能重新把他塞回去吧,快些起个名字吧。”
    “那我就叫他刘季吧,伯仲叔季,希望他是家里最后一个男娃娃吧……”
    第99章 待到九个大鼎重新被士卒们用麻绳结结实实地捆绑好,落水的士卒也奋力在……
    待到九个大鼎重新被士卒们用麻绳结结实实地捆绑好,落水的士卒也奋力在水中挣扎着被船上的人用绳子拉着给救上甲板后,雨过天晴,风停水静,金灿灿的午后阳光照耀着波光粼粼的河面,一片岁月静好,嬴子楚还穿着身上湿漉漉的黑色宽袖绸衣,站在险些掉落到河水中的“豫州鼎”面前迟迟回不过神来。
    站在他身后的吕不韦听到士卒前来禀报周天子似乎是被刚才剧烈摇晃的大船给甩到木地板上磕伤了脑袋,不由蹙了蹙眉转身前去船厢内瞧老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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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在泗水处遭遇了一场巨大的险情,等黑压压的船队慢慢驶离沛县后,三十多条大船沿着滔滔河水一路往西途中再也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磕破脑袋的周天子被随行的医者救醒包扎好后,整个人看着目光呆滞,像是精气神都被凭空抽走了大半似的。
    嬴子楚与吕不韦也没有过多关注他,二者面对面跪坐在船厢内,眼中蕴含无数种情绪,嘴巴却一言不发。
    ……
    待到船队慢悠悠的驶入渭水,终于到达秦国的码头时,已经是七月下旬了,在洛邑忙碌了一个春季,又在船上提心吊胆经历了一个漫长盛夏的嬴子楚与吕不韦当双脚踏上咸阳坚实的土地时,二人已经瘦的像是皮包骨了。
    盼了好几个月总算是看到九鼎入秦的咸阳君臣们简直欣喜不已。
    即便往常在咸阳时,秦王稷对自己不成器的孙子嫌弃不已,但洛邑的治理情况以及高大的九鼎能让他暂时看嬴子楚顺眼些。
    他背着双手将视线在九个大鼎之上一一扫过,看到雍州鼎的鼎足上早已干涸的深褐色的血迹时,不禁神情动容地伸出右手轻轻在其上摸了摸。
    跟在后面的太子柱望见老父亲紧抿双唇的怀念神情,明白老父亲是想起自己那多年前因为在洛邑城举鼎绝膑身亡的大伯了。
    他忍不住出声劝慰道:
    “父王,我秦人为了能够走到今天已经努力了好几百年了,以往时机不合适,如今天命在秦,九鼎顺遂入咸阳,咱们合该举行一场盛大的祭祀典礼告诉天地与我嬴姓的先祖们这桩天大的好消息啊!”
    “哈哈哈哈哈,说的是,你这点倒是与寡人想到一起去了!”
    秦王稷眨了下凤眸掩去对幼时与父、兄在一起的美好时光的追忆,喜悦的大笑。
    跟在二者身旁的嬴子楚忍不住开口道:
    “大父,父亲,子楚不敢隐瞒,其实此番九鼎入秦时在水路上发生了一个很大的意外,如果不是政与岳父的话,怕是眼下子楚已经受到重罚了。”
    “什么?”
    心中高兴的父子俩乍然听到孙子/儿子这话,笑声一滞,一起转头看向嬴子楚,异口同声地拧眉询问道。
    “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你给寡人说清楚?!”
    秦王稷紧抿双唇地看向神情焦灼的不成器孙子,眸光锐利。
    嬴子楚望了九鼎一眼,而后面容复杂地低语道:
    “大父,父亲,子楚在洛邑带着九鼎准备坐船离周时,恰巧收到了岳父送到洛邑的信以及政初次剪发后,岚姬用政的胎发制作的胎毛手串与胎毛笔。”
    “岳父在信上说政的气运深厚、九鼎入秦兴许会遭受波折,子楚刚开始很是忐忑不安,可当看到船队驶过韩、魏都城,路过赵、齐边境都没有出事儿时,还以为岳父这是想太多了,可当船队进入楚国的河道,行至泗水沛县附近时果真出意外了……”
    在接下来整整一刻多钟的时间,秦王稷父子俩仿佛是在听什么玄幻故事一样,听到嬴子楚讲述的船队在泗水之上遭遇狂风暴雨,险些船翻人亡,九个大鼎纷纷崩断鼎身、鼎足上的麻省,豫州鼎更是险些冲破木栏杆掉入泗水之中,年龄加起来都超过一百岁的父子二人也是面容随着嬴子楚一波三折讲的事件内容齐齐大变。
    秦王稷甚至都觉得自己要耳鸣了,他用右手指着不远处的豫州鼎看着孙子难掩震撼地大声询问:
    “你是说国师在邯郸就早早预料到了九鼎入秦可能会出意外,在危急关头你将政的胎毛手串缠绕到胎毛笔之上高高抛起,不仅没有被狂风暴雨给吹进河水里,两物还恰好落入鼎中,直接镇住了摇摇欲坠的大鼎,还使得狂风暴雨一下子雨过天晴?!”
    嬴子楚乖乖点了点头,还开口补充道:
    “是的,大父,当时不仅天立马晴了,还出现了彩虹。”
    “这……”
    太子柱眨了眨眼睛看向老父亲。
    秦王稷也是望望九鼎,再瞧瞧孙子,而后遂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看来玄鸟真的让寡人有了一个十分了不得的曾孙啊!”
    “有此曾孙在,寡人纵使是明日薨了也死而无憾了!”
    听到老父亲豪迈的笑声,太子柱也高兴的合不拢嘴,有这般出息的孙子,纵使是他到地下了,怕是也会被列祖列宗拍着肩膀夸赞!
    望着两位长辈这般喜悦的模样,嬴子楚只能无奈一笑,他还能说什么呢?他也算是彻底认清自己“上不如老,下不如小”的尴尬现实了。
    ……
    七月底。
    夏末秋初的时节,在精挑细选的良辰吉日里。
    心情激荡的秦王稷头戴冠冕、身着黑配红的两色吉服伴着恢弘的礼乐,在成千上万的老秦人崇敬的目光中沿着千级台阶一步、一步地走上祭祀高台,祭天、祭地、祭告祖宗。
    在公族、文武群臣的见证之下,声势浩大地将代表天下的九个大鼎正式迁入了秦王室宗庙前的巨大广场上。
    佝偻着背,白发苍苍的周天子在意气风发的秦王稷的衬托下简直就像是一个穿了华贵衣服的木头假人,神情呆滞,一点儿天子的风范都没有。
    秦王稷完全将老天子当成一个交割天下大权的工具人,九鼎顺利在咸阳安家后,他就又让士卒将精神愈来愈差的老天子给送到了洛邑,同时又给远在洛邑的武安君送了一道新的王令。
    原本山东诸国的国君、臣子、庶民们都在等着看西边老秦家以下犯上、上天降下来的惩罚,未曾想到竟然亲眼目睹了秦国的船队竟然带着年迈的周天子与九鼎大摇大摆的沿着河道在天下诸国巡行了一圈,然后安安稳稳的运送到了咸阳!
    甚至在楚国泗水上险些船翻人亡、九鼎落水的惊险一幕都能被秦人们给对外说成上天在泗水之上给秦王一脉施加考验,秦人靠着不俗的胆量与大无畏的精神通过了上天的考验,获得一统天下的天命!
    山东诸国的人简直觉得离谱!
    可事实摆在眼前,秦国还真的顺顺利利地攻破了周国、又顺顺利利地给九鼎搬了个家!
    许多人都开始相信赵康平曾言的“大一统王朝”理论了,山东诸国的国君、臣子们也真的开始急了。
    ……
    待到八月初,周天子坐马车被秦人士卒送回洛邑后,精神已经极其不好的老天子面对拿着凭证前来讨要去岁所借军费的富户们时,因为拿不出钱财,为了躲债,只好躲到了王宫中最高的一座高台上不肯下来了。
    三万周、魏、燕、韩的联军们自从兵败被俘后,这大半年的时间里白日里被秦人士卒们监督着在洛邑内外挖沟、修墙、建造一座座大型的“豆制品加工场坊”与“麦粉加工场坊”,晚上就与那些周人庶民们一块听秦人士卒们宣讲秦国的“大一统王朝”理论和秦国的诸多政策。
    可以说他们不仅身体力行地参与了秦人在洛邑内的各种基建工程,还真真切切地见识到了秦人在洛邑内推行的各种新法。
    三万联军从刚开始的胆战心惊、满头雾水而后也慢慢习惯了这种每日干活加听宣讲的忙碌日子,虽然这是在给秦人服劳役吧,但是他们每日与秦人士卒们吃的食物都是一样的,秦人士卒们并没有在伙食上苛待他们,只要乖乖听话,不想着逃跑也不会挨打。
    大半年相处下来,三万联军们甚至都已经习惯过这样的辛苦忙碌但能顿顿吃饱的好日子了,没曾想在中旬时突然被秦人士卒们又组织了起来。
    原以为秦人们这是又要给他们讲什么秦国的事情了,万万没有想到这次他们竟然从秦将口中听到:
    “两千洛邑的乡党们!一万三千魏国的乡党们!八千韩国的乡党们!以及七千燕国的乡党们!”
    “在过去的近九个月的时间里,我们从陌生变得熟悉,从拿着戈矛互相杀戮的敌人慢慢变成一同建设秦国洛邑城的伙伴!”
    “在这相伴的近三百个日日夜夜里,想来三万非我老秦人的乡党们已经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我们秦王是多么的英明、仁慈、爱民如子了!”
    “九鼎有灵性,已经顺利的坐落在了咸阳!洛邑城的一切建设也都走到了尽头。”
    “诸位乡党们,我们君上无意要尔等的性命,几日前,他已经给魏王、韩王以及燕王送了王信,直言只要这三位君上能将这九个月来我们秦国用来招待诸位乡党们的食物折算成粮食亦或者是钱财补偿给我们秦国,我们君上就愿意放尔等回到家乡与诸位亲友们团聚,一同庆贺岁末!”
    身着着不同颜色服饰的周人、魏人、韩人与燕人听到这话瞬间就惊的瞪大了眼睛。
    没等三万人发出声音,拿着竹简的秦人士卒们就开始走到联军面前,大声喊道:
    “周国也灭,两千周人已经变成了秦国洛邑人,现在点到名字的洛邑乡党可以离开大军壁垒回到城内与自己的亲人们团聚了!”
    两千原周国士卒们听到这话立刻眼睛变得极其明亮。
    “周福。”
    “哎!不是,诺!”
    “周伞!”
    “诺!”
    “周奋!”
    “诺!”
    ……
    韩人士卒、魏人士卒以及燕人士卒们望着每喊到一个名字就咧嘴笑着快步从人群中跑出来的周人士卒,心中不禁羡慕极了,同时还有浓浓的期待,盼望着自家君上收到老秦王的王信后,能快些让官员们带着国库中的粮食亦或是钱财能将他们这些滞留在洛邑大半年的国人给赎回去。
    与秦国离得最近的韩王然是最先收到老秦王的王信的,看到不可一世的秦王稷竟然破天荒、好脾气地在王信上写“武安君只要收到韩王补偿给秦人的粮食或者钱财后就可以将扣押在洛邑的韩人一个不落地领回国内”时,韩王然没感觉到高兴,反而瞬间大怒:
    “秦王稷!这是在赤裸裸的嘲笑寡人!打寡人的脸面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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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 不仅韩王然看了秦王稷的王信觉得被深深地冒犯了,待在大梁的魏王圉以及
    不仅韩王然看了秦王稷的王信觉得被深深地冒犯了,待在大梁的魏王圉以及住在蓟都的燕王冥在收到来自西边咸阳的秦王信时,看完信上的内容也是一言难尽。
    以往秦军在战场上哪曾见过俘虏敌军这种事情?无论秦国同哪一国开战,最终的结果都是敌军的脑袋被秦人士卒们割的干干净净,无一生还。
    哪曾想到如今老秦王都敢以下犯上的把周国给灭了,现在倒开始装成仁慈国君的模样了,还想出了一个让敌国拿着钱财亦或者粮食去洛邑赎回俘虏的法子,这究竟是在恶心韩、燕、魏三国的国君,还是在恶心三家的贵族臣子们呢?
    原本在战场上豁出性命拼杀的士卒们就是无权无势的庶民,韩王然、魏王圉与燕王冥收到秦国王信后,一怒之下将其放到一旁置之不理,三国的臣子们听到消息也都自然选择不搭理西边,仿佛全当那些打了败仗的士卒已经死在了洛邑,不闻不问。
    可是三国的执政阶级不在乎这些俘虏们,每个被扣押在洛邑的士卒于每一个庶民之家而言都是家中的顶梁柱。
    没过多久,秦人士卒在洛邑城外对联军和洛邑庶民们宣讲的内容就随着各路商贾的口舌,渐渐传播到了韩、燕、魏三国的民间。
    扣除掉两千周人士卒后,存活下来的两万八千余人大多数背后都有自己的父族、母族和妻族亲属,三族之人加起来可不仅仅是两万八千多户人家。
    这些人家们听到消息时半信半疑,毕竟秦君和秦军对外的名声实在是太坏了,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秦军们竟然会有仁慈的一面,可等他们亲自收到被秦人扣押在洛邑城外的男丁所写的家书时,全都惊喜的落泪。
    与那些贵族们文绉绉的家书不同,这些兵卒的家书全都写得很简单,稍稍认识几个字的就用大白话在秦人士卒提供的竹简亦或者是简牍上写几句大白话的字,大字不认识一个的人就在竹简上画画,被俘虏的联军们全都在用自家熟知的方式给家人们传信。
    随着淅淅沥沥的雨水落下,深秋秋意愈发地浓郁。
    待到八月底时,韩、燕、魏几乎每家每户都知晓秦军的打法变了,虎狼秦军现在已经不在战场上杀降卒了,甚至还通过不同的渠道了解了秦人的军功爵制度,以及秦国的新法。
    一时之间山东诸国的食肆、酒肆热闹的紧,商贾、游侠等等全都在讨论秦国这一年来的巨大改变。
    燕、韩、魏三国内留在家中的联军亲属们更是日夜期盼,眼巴巴地等着他们国君快些用粮食亦或是钱财接他们家的男丁回国。
    然而这些庶民们左等右等,直到九月,进入深秋了。
    整整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去了,这二万八千多家的联军亲属们都迟迟未曾瞧见国君派使臣前去洛邑接人,这下大多数人都看明白了本国的肉食者们压根不想去洛邑接回他们的家人!
    顶上人不愿意去接人,他们却是万万舍不得被扣押在洛邑的亲人的。
    索性秋收结束后,各家各户都还有些余粮,两万八千多个俘虏背后的亲属们在家乡中寻思着他们既然指望不了肉食者,不如联合起来从自家挤出粮食,托商队送到洛邑交给秦人们,以此来换他们亲人回家!
    然而还不等燕、魏、韩这三波人将粮食筹备齐全就被顶上的肉食者给出手镇压了!
    肉食者们也正大光明地表露出了他们的态度:秦人阴险狡诈,即便汝等巴巴地勒紧裤腰带将从牙缝中挤出来的粮食送到洛邑了,秦人收下粮食也不会放俘虏回家的!汝等就全当你们家的男丁已经为天子效力战死在洛邑了,国中是不会出粮或者出赎金去接人的,民间自己凑粮食和钱财也不行!
    这下子魏国、燕国、韩国的民间舆论彻底炸翻了!
    人明明还好端端地在洛邑城活着怎么能当成已经死了呢?!
    魏人、韩人、燕人明明是奉了国君之命离开家乡跑去周国支援周天子的,眼下若士卒们真的战死在沙场上亲属们知晓噩耗后,伤心大哭一场也就罢了,可虎狼秦军们难得发了一次善心,俘虏降卒没有杀,还用秦国的粮食养了降卒大半年!
    常言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庶民们即便不通诗书,也知晓秦人田地中栽种的粮食不是被大风刮来的,燕、韩、魏三国的降卒们吃了秦国的粮食,他们燕人、韩人、魏人将粮食补给秦人是符合道理的,哪曾想秦人有心释放俘虏,转头来竟然是自家国君和贵族臣子们压根不想要这些待在洛邑的忠心的士卒们了!
    等着士卒回家的庶民们怒了!家中兵卒已经战死沙场的庶民们寒心了,甚至此番没有轮到自家派出士卒的庶民们也都迷茫了。
    新郑、大梁、蓟都内民怨吵嚷的沸反盈天。
    甚至待在邯郸的赵人和处于南边的楚人都听到了这些纷纷乱乱的消息。
    大梁内。
    魏国青年坐在大梁第一间康平食肆内的案几前品尝着食肆刚上新的“红烧肉”,耳畔就听到了聚在一桌喝得满脸通红、醉醺醺的游侠们张口闭口谈论的国中热事。
    “嗐!二三子可曾听到肉食者对外公布的消息了?”
    “唉,升斗小民们的性命可真是低贱啊!以前俺们只觉得秦人们各个都是恶毒的虎狼,一个比一个坏,尤其是那老秦王更是坏的从内到外汩汩往外冒坏水!可现在听到洛邑那边秦人正式对外宣传的国中政策了,才深深醒悟过来,以往咱们这些消息不灵通的庶民们都是被国中那些有权有势的肉食者们给哄骗了啊!”
    “咱们在东边嘲笑秦人心狠手辣,人家秦人们在西边讥讽咱是大蠢货!”
    “二三子们瞧瞧看,嗝儿,这国中的肉食者哪曾将咱们庶民们当回事儿啊!”
    “有仗了就把咱们派出去打仗,即便最后侥幸胜利了,回国后也没有什么奖赏,伤了残了也没有一点补偿,死了那更是连一点抚恤的钱财或者粮食都没有,直接一了百了!”
    “而反观秦国那边,秦人士卒们在战场上胜利了,有敌军首级能获得爵位,自己战死了获得的爵位还能传给儿子、孙子,死后也有国库发放的抚恤钱财和粮食被乡长、亭长、里长一层层传下去送到家中,没有一个当官的敢吞没这笔钱的!”
    “呵再瞧瞧咱们山东诸国,一个个上战场杀敌的庶民们打到最后哪个落到好了?死了死了,尸首落在战场上再也回不来了,活了活了,肉食者们竟然宁肯紧握着赎金和粮食这些死物都不愿意用死物把好端端的大活人换回来!”
    “唉!这样人吃人的世道!这样的肉食者们是让俺们心寒啊!”
    “是啊,嗝儿,以前俺们不知道秦国的律法也就罢了,现在俺们知道了,就明白怪不得秦人们在战场上那么厉害,别说像秦国那边给俺们爵位了,若是魏国的肉食者给俺说杀一个秦人回家后,给俺钱财或者粮食,俺也能在战场上成为虎狼之军!”
    “……”
    “造孽啊!秦人们哪会有那么多耐心呢?怕是等到洛邑那里的秦人们知道咱们这边的肉食者不愿意拿着粮食或钱财前去洛邑赎人,可能就会把那些联军们的脑袋给砍了吧?”
    “……肯定是这样的!秦人们也不可能一直愿意拿着粮食供那些俘虏们吃吧!”
    “还是信陵君当魏王好。”
    “哼!别提信陵君了!恁难道不知道吗?去年变法时信陵君就国中的与肉食者们闹翻了,现在信陵君被肉食者们打压的,整天待在封地上等闲都出不来了!”
    “依俺看周天子都完了,九鼎都被秦人们迁到咸阳了,或许秦人们有一日真的得打到咱们魏国把大梁也给攻破了!”
    “……”
    身着宽袖长袍的青年一口红烧肉,一口小米酒,默默地拿着竹筷将盘中的红烧肉吃完,把一壶酒水喝完,而后在案几上留下钱币就从坐席上起身出门了。
    他站在食肆门口抬头望了望高高挂在门上的招牌又转头看了看门口树立着的华夏人石碑,不禁抿了抿双唇,笑容苦涩。
    当初他在出门闲逛时,偶然在街道上看到这间正在装潢的食肆还很是意气风发,念着能顺利走上大梁官场凭借自己的才华闯出一番名堂。
    哪会想到仅仅两年的功夫,这“康平食肆”就以极快的速度开遍了魏国,日日生意兴隆,而花费大力气将食肆引进魏国的信陵君却被打压的离不开封地,而他踌躇满志,怀揣满腹才华,却在贵族门前处处碰壁。
    想起夏日时在码头处遥遥观望秦国船队带着九鼎与老天子巡行天下的场景,青年人不由紧紧攥着垂在身侧的两个拳头在心中无声地感慨道:
    [时事风云变幻,这两年,秦国那边陡然出现这般大的转变,显然要不是背后有高人在指点,要不就是受高人启发,唉,怪不得魏国能从一百多年前的霸主沦落至此,有识之士全都外流到了秦国,魏王与魏国臣子们还在闭眼打盹呢!这魏国……怕是时日无多矣!]
    青年人盯着“康平”二字面容纠结极了,而后长长地叹息一声,转身拂袖离去。
    ……
    洛邑城外的燕、韩、魏三国联军们从树叶转黄之际就心心念念地盼望着母国快些派使臣来接他们这些俘虏回去,奈何从中秋一直等到黄叶从枝头飘落的深秋。
    眼看着满树的树枝都在寒风的侵蚀下慢慢转变为枯枝,马上深秋都要过完,进入初冬了,却还是没能等到他们母国来人。
    联军俘虏们从一开始的期待转变为忐忑,而后陷入了深深的焦灼不安之中,直至九月下旬,当俘虏联军们再度齐刷刷地被秦人士卒们聚集在一起时,看着秦人士卒们各个严肃的冷脸。
    他们终于从那威严的秦将口中听到了令他们只觉得天崩地裂,头晕目眩的话。
    “魏国的乡党们!韩国的乡党们!燕国的乡党们!我们君上已经给魏王、韩王、燕王送了一个多月的王信了,可惜魏国、韩国、燕国的国君与臣子们已经明确表态了,他们劝告汝等的家人们让汝等的亲属们全当诸位乡党们已经为了老天子战死在洛邑了!魏王、韩王和燕王们不愿意掏出钱财亦或者粮食们赎诸位乡党们回国了!”
    二万八千多燕人、魏人、韩人听到这话瞬间一颗心沉入谷底,甚至还有的人当场抬手抹起了眼泪。
    有脑子灵活的人当即高声喊道:
    “秦国将军!请让我再给我的家人们写信,我的亲属们会愿意凑出粮食或者钱财接我回国的!”
    听到这话,家境稍微不错的士卒们也纷纷举臂高声喊道。
    家境一般甚至贫寒的士卒们望着这些有后路的士卒们不由眼含羡慕,心情却极为沉重,因为他们明白,他们这些背后的亲属们凑不出钱财或者粮食的士卒看来很快就会被秦人士卒们给砍了!
    唉,死前吃了大半年的饱饭也算是值得了。
    站在高台之上的秦将看着底下分成冰火两重天、吵吵嚷嚷的俘虏们,等这些人都喊完后,才抬起双臂往下压了压,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等到底下的俘虏们安静下来后,才高声喊道:
    “诸位乡党们,额还没有把话说完嘞!汝等母国内的肉食者不愿意拿着钱财或者粮食赎买你们回国,你们的亲属们曾想要从秋收的粮食中挤出来口粮不靠肉食者的帮助,托商队的人将口粮运送到洛邑交给我们秦人,从而换取各位乡党们回到家乡,可是没等汝等的亲属将口粮凑齐,这个举动就被肉食者们给镇压了!”
    “也就是说,汝等母国的肉食者们不仅不愿意动用国库的钱财和粮食救助你们,甚至还不愿意让你们背后的亲属们靠着自家的力量救助你们。”
    “唉!诸位乡党们,我们秦人士卒们在洛邑的口粮也是有限的,养了尔等大半年也实在是供养不起了啊!”
    听到这话,底下的俘虏们随即各个都绝望了,甚至都有直接气到闭眼昏厥,身子瘫软地倒在地上嚎啕大哭,更多的人都是目光呆滞、神情茫然。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日后。
    待到九月二十五日的时候,魂不守舍的俘虏们再度被秦人士卒们聚集到了一起,却听到还是那个大嗓门的秦将高声喊道:
    “韩国的乡党们!魏国的乡党们!燕国的乡党们!虽然汝等的君上不做人,心中不念着各位乡党们,可是我们秦王乃是爱民如子的英明仁慈之主!极其有灵性的大鼎已经坐落到我们咸阳了!”
    “我们秦王一脉肩负天命,要不了多少年就会终结这个乱世,建立古往今来第一个大一统王朝,让天下诸国的庶民们都不用再忍受战乱带来的生离死别之痛!”
    “我们君上知晓了韩王、魏王、燕王的举动后,非常遗憾,怎么都想不到往日里自称礼仪之邦、骂我们秦国是西陲蛮夷的国君,竟然连我们秦王所拥有的仁心都没有,可见这些肉食者们都是只顾自己享乐,心中半点庶民之苦都没有的国之蛀虫!”
    “念着诸位乡党们早晚都会变成我们新秦人,故而我们君上决定网开一面,不要那些补偿的粮食与钱财了,马上就要入冬了。”
    “临近岁末!诸位韩国、魏国、燕国的乡党们快些结队一起离开洛邑回到你们的母国与家人们团聚吧!”
    “什么?!!”
    一下子看到这般惊天大反转的俘虏们全都懵了,可是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就被身着黑衣的秦人士卒们给放了。
    两万八千多俘虏们望着洛邑城的方向整个人都傻了。
    约莫一旬的功夫。
    待到这些原本认为必然会死在洛邑的俘虏们陆陆续续回到自己的母国,回到自己的家乡与家人亲戚们团聚抱头痛哭之时,听到俘虏回国的消息,无数韩人、魏人、燕人也都傻了。
    甚至作壁上观的赵人、楚人与齐人们也被秦军这大半年来的神操作给搞得云里雾里的,完全摸不着头脑。
    邯郸国师府内,听闻消息的一群人也都在讨论。
    蔡泽看向闭目养神的国师,不禁抬手摸着自己的下巴感慨道:
    “家主,秦人们现在真是厉害啊,不仅打仗厉害,舆论战也打得有鼻子有眼的,甚至连攻心都学会了。”
    年龄尚小的燕丹看着李斯、韩非、冯去疾、蒙恬、杨端和、赵牧深思的模样,忍不住不解道:
    “老师,为何我还没有看懂秦人这般做究竟是想要干什么呢?”
    赵康平听到燕丹的提问,遂睁开眼睛环视一周,摸了摸身旁外孙的小脑袋,满脸感慨地说道:
    “丹,得民心者得天下,秦王已经洞悉了这个朴素的真理,如今两万八千多个韩人、魏人、燕人在战场上做了降卒,被秦人俘虏后只是干了劳役的活,每日的伙食还都和秦人们一样,最后还被秦人放回了家乡,那么以后山东诸国的士卒们再与秦国开战时,倘若打不过会出现什么事情呢?”
    燕丹错愕地拧起了眉头。
    盘着两条小短腿儿坐在姥爷身旁的政崽听的很认真,遂举起两只小手奶声奶气地笑着大声喊道:
    “投降的俘虏们看到投降不会死,就不会再拼命和秦人打仗啦!”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7-26 23:53:162024-07-27 23:53: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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