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安下了早朝,来到吏部点卯上值。
三个月的科举筹备,吏部上下忙成了狗。
杨师道这个吏部尚书每天最早到、最晚走,眼圈黑得跟被人打了两拳似的。
林平安看他可怜,主动揽了一部分阅卷章程的活儿。
一忙就是一个半时辰。
他把最后一份文书批完,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起身出了公房。
杨师道正端着茶盏从走廊那头过来。
林平安朝他说道:“杨尚书,医学院那边还有事……”
杨师道摆手:“去吧去吧,反正你在这儿也是摸鱼……”
话说到一半,他意识到说漏嘴了,连忙干咳两声,掩饰尴尬。
林平安假装没听见,大步流星地出了吏部衙门,上了马车。
林朔一甩马鞭,马车辘辘驶向城西。
医学院里,伤兵们的康复训练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王大牛已经能拄着拐杖走十几步了,看见林平安进来,兴奋得差点把拐杖扔了:“林帅!您看!我能走了!”
林平安笑着点头:“不错,再练半个月,就能换单拐了。”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王大牛咧嘴笑得像个孩子。
林平安又去看了张铁柱。
他正用林平安设计的弹簧握力器,一下一下地捏着,看见他进来,张铁柱立刻举起那只接回去的手,手指缓缓弯曲,做了一个不太标准的握拳动作。
“林帅,我能握拳了!”
林平安上前检查了一下他的恢复情况,满意地点头:“再练一个月,拿筷子不成问题。”
张铁柱眼眶瞬间红了:“林帅……卑职以为这辈子就废了……”
“废不了!”
林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咱大唐的兵,没有废人!”
从病房出来,他沿着一条不起眼的走廊走到尽头,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
门后是一道向下的石阶,通往医学院最隐秘的地方。
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药水味扑面而来。
密室里摆着几张石台,台上躺着几具倭国奴工的尸体。
孙思邈正带着几个学生围在一具尸体旁,用镊子和手术刀小心翼翼地解剖。
“孙神医!”
林平安走过去,问道:“进展如何?”
孙思邈抬起头,老脸上满是兴奋之色:“林小友,你来得正好!你看这里……”
林平安凑过去看了看:“对,左心房、左心室、右心房、右心室,血液从这里泵出去,流遍全身,再流回来。”
他拿起一根细竹签,指点着心脏上的血管:“这是主动脉,这是肺动脉,这是上腔静脉……”
孙思邈听得如痴如醉,旁边的几个学生更是眼睛都直了。
孙思邈捋着胡须,感慨道:“林小友,这外科之术,果然博大精深,老朽虽行医半生,但在这解剖一道上,实在是井底之蛙。”
林平安笑道:“孙神医谦虚了!”
两人互相吹捧了一番,又就几处解剖难点讨论了小半个时辰。
林平安纠正了几个学生的错误操作,定下了下一步的研究方向:重点解剖神经系统和淋巴系统。
从密室出来,林平安又去了科学院。
他刚来到实验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李泰兴奋地欢呼声。
“成了!成了!”
他快步走进去,只见李泰满身油污,头发乱糟糟的,正抱着一个铜制的大家伙手舞足蹈。
“平安!你来得正好!”
李泰看见他,大喜过望:“你看!蒸汽机改良成功了!”
林平安仔细打量那个铜家伙。
相比三个月前的版本,这台蒸汽机明显小了一圈,结构也更加紧凑。
气缸和活塞的密封性好了很多,传动装置也重新设计过,看起来更合理了。
“试过了吗?”
“试过了!”
李泰兴奋道:“比上一代效率提升了至少三成!煤耗还降低了!”
“最关键的是,它稳定了!连续运转两个时辰,压力一直很稳,没爆炸!”
林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漂亮。”
李泰嘿嘿直笑,像个被老师表扬的小学生。
“对了平安,你上次说的那个火车,我琢磨了一下。”
他说着,拉着林平安走到一张图纸前:“你看,这是按照你说的画的,蒸汽机装在车头,通过连杆驱动车轮,后面挂车厢,一节一节的,在铁轨上跑……”
林平安低头看去,图纸上画着一辆简陋的火车头,虽然细节还很粗糙,但基本原理已经对了。
李泰这家伙,真是个天才,我只是随口说了几句,他就能自己琢磨出门道来!
“殿下这个思路是对的。”
他指着图纸上的几个关键部位,说道:“但是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需要重新设计,连杆的长度要精确计算,车轮和铁轨的咬合方式也得改……”
李泰听得连连点头,一边听一边在图纸上做标记。
两人讨论了大半个时辰,林平安才告辞离开。
他从科学院大门走出来,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又是充实的一天,早上吏部,中午医学院,下午科学院,三点一线,忙碌而充实。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正准备上马车回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国公爷!国公爷留步!”
林平安回头看去。
只见一个青年正朝这边疾跑而来。
青年跑到近前,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
林平安打量着他。
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
这张脸,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了!
“你是……”
青年连忙拱手,语气恭敬中带着几分激动:“国公爷,下官是户部度支司郎中沈墨。”
沈墨?
林平安一愣,随即恍然。
当初他在户部度支司任职郎中,沈墨就是他手下的小吏之一。
小伙子做事踏实,脑子也灵光,他离开户部的时候,就顺手把沈墨提拔上来,顶了自己的位置。
“原来是你啊!”
林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好久不见,差点认不出来了!最近怎么样?”
沈墨被他一拍,肩膀一颤,眼眶红了。
“托国公爷的福,一切都好,唐尚书待下官甚厚,同僚们也和睦……”
他说着,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林平安看着他,心里明白了几分。
这表情,这语气,一看就是有事求自己!
他微微一笑:“沈墨,有话直说,你是我一手提拔的人,能帮的我一定帮。”
沈墨抬起头,看着林平安。
眼前的镇国公,比当初在户部时瘦了一些,但气势更加沉稳内敛了,剑眉星目,身姿挺拔,站在那里就像一柄收鞘的利刃。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沈墨,出身寒门,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在户部当了三年小吏,每天被人呼来喝去,连个正眼都得不到。
是林平安提拔了他!
从一个没人看得起的小吏,到堂堂户部度支司郎中,这恩情,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可现在,他又要来麻烦林平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