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咳咳、空气、给点空气……”
司缇在梦里坠入了无尽的海渊,她的四肢被水草缠住,肺里的氧气被一点点挤空。
眼看着就要窒息而亡,她猛地惊醒,大口喘息着,身上那股压迫感陡然一松。
一双大手及时将她胸口上压着的那个肉团子抱了起来。
戴闻珏站在床边,一手拎着小女孩的睡衣后领,一手插在裤兜里,戏谑出声:“真厉害,我要是不来叫你起床,你估计都要被这小鬼压死了。”
司缇一脸迷茫,胸口剧烈起伏。
昨晚半夜,她总感觉有蟒蛇缠绕般的窒息感。
那小奶娃睡着睡着就把整个身体横过来压在她胸口上,她中途醒了一次,把小孩拨回枕头上去,没过多久她又自己滚回来了。
女人一脸不愉地盯着那个小团子,安娜揉着眼睛,显然也有些状况外,被戴闻珏叉住腋下提溜在半空中,两条小短腿在空中晃悠。
男人打量着手里这只粉团子,诧异道:“你那个死老公给你留的?宝刀未老啊,快花甲了还能生,这身体素质比我还好。”
他顺手将孩子扔回床上,安娜翻了个身稳住,胳膊短短,腿也短短,就那样呆坐着,目光逐渐清明,盯着司缇的脸若有所思。
司缇一脸恶狠狠地靠近,凑到小孩面前:“怎么?终于认出来了?我可不是你妈!”
小家伙眨巴着大眼睛,看了两秒,小嘴一瘪,眼睛里委屈地蓄满了泪水,眼看就要哭。
“哎呀,妈咪好凶啊是不是?”戴闻珏觉得好笑,连忙坐过来拍着小孩的背安抚。
司缇这才看向戴闻珏,不知道这货是怎么溜进她房间的,她记得昨晚锁了门……
她扯过旁边的被子盖上,一只脚伸出被窝踹了男人一脚:“把她抱走,我再睡会儿。”
戴闻珏有些不满地啧了一声:“还睡呢,底下一堆事呢,老豆让我来叫你起来了。”
“总督府那边又派了人来,说是要替你老公追授什么太平绅士勋章。你这个未亡人不到场,不像话吧。”
女人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顶,声音困倦:“能有什么事啊。不就那点宾客,你就说我因为死了男人,伤心过度,病倒了。”
“嘶——你真行啊!”戴闻珏磨了磨后槽牙,看着那道抗拒的懒惰身影,又觉得好笑。
男人憋着坏,不知从哪找到一根羽毛塞到安娜手里,牵着女孩的手往司缇的脚心靠近。
露出被子的脚被偷袭,女人浑身一激灵,触电般把脚缩回了被子里。
下一秒,被窝里探出半张脸,一双还带着困意的眼睛怒视着他。
戴闻珏趁她还没来得及发作,一把提起旁边还在研究那根羽毛的小奶娃,放到司缇侧躺着的后背上。
女孩像骑大马那样跨坐在她腰侧,男人嘴里振振有词,引导着:“来!跟我说,驾!”
“哦哦!”小团子兴奋地喊叫,俨然已经忘记了刚刚女人是怎么凶她的了。
“戴闻珏,你要死是不是?”女人的声音从地狱而来,是爆发的前兆。
“妈呀!老巫婆要发怒了,快跑!”男人一声令下,捞起床上那个还在咯咯笑的小女孩转身就跑。
安娜被他夹在腋下,小家伙也很配合地大叫着,笑个不停,还以为这是什么新游戏。
可司缇的魔爪已经伸了出来,死死扒在男人背上,女人锁着他的喉,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背上,嘴里骂骂咧咧的:
“老娘笑脸给多了是不是?活腻了?!你是皮痒了还是骨头松了——”
“哎呀,快跑快跑!”戴闻珏呼吸困难,语气却依旧挑衅,他单手抱着安娜,往门口跑去。
三个人像一串绑在一起的螃蟹,跌跌撞撞地撞开房门。
二楼走廊上登时一阵喧闹,灵堂里正在上香的人纷纷抬头往上看去,但位置刚好是死角,无人窥见那处纠缠的三道身影。
唯有霍璃,从三楼下来时,目光淡淡地往走廊尽头扫了一眼。
男人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随即移开目光,脚步未停,继续往楼下走去。
司缇似有所感地往楼梯口看了一眼,正好看见男人下楼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楼梯转角。
她从戴闻珏背上跳下来,又狠狠踹了男人屁股一脚,她转身往房间走去,头也不回。
“咔哒——”门被反锁。
走廊上,小团子从男人怀里探出头,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眨了眨眼睛,声音软乎乎的:“啊欧……”
“啊欧~”戴闻珏学着她的腔调逗她,用额头碰了碰女孩的小脑门。
逗弄够了,他抱着孩子下了楼,顺手把手里这只还在比划着要回房间找妈咪的小东西丢给了一旁正在擦楼梯扶手的佣人。
佣人手忙脚乱地接住,赶紧带她去洗漱。
男人目光扫了一眼客厅,戴父在不远处正跟姜昀谦聊天,两人站在落地窗前,手里各端着一杯咖啡。
戴父的姿态殷勤得过分,又是递名片又是拍肩膀,姜昀谦则一如既往地温和从容,偶尔点头回应。
今天霍家来的宾客都是关系较为一般的,但身份显赫者依旧不在少数,除了姜昀谦这样的商界大佬,还有几位地产界的巨头和航运公司的董事。
戴父之前就知道自己女儿跟这位姓姜的珠宝大亨有一腿,他自然乐意上前攀谈。
或许就像戴闻珏昨天说的那样,没准愿意等着女儿二嫁的男人不在少数,霍家这艘船眼看着靠不住了,得赶紧找下一艘。
戴父结束了交谈,将儿子拉到角落,低声询问:“那孩子身份确认了吗?真是霍家的?”
今天早上听见两个女佣在议论,他这才知道棺材里躺着的那个老东西居然还留了个私生女。
戴闻珏懒洋洋地点了点头,伸手从佣人端着的果盘里拿了一颗葡萄塞进嘴里。
“是的,你要当外公咯!”
戴父的脸色顿时臭了一大截,显然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
多一个孩子,就多一个人分遗产,戴玉冰名下的份额原本就不多,再来一个,更不够塞牙缝。
……
早餐吃过一轮,餐桌也已经收拾过一番了。
此刻桌上只有霍璃和安娜两人,其他小孩和亲戚早就吃完了,这会儿正被各自父母按在会客室里写作业,不敢发出太大动静。
没人敢跟这位新任霍家家主搭茬,昨天他冷着脸拒绝了好几个来套近乎的远房叔伯,那些人碰了一鼻子灰之后,今天连餐桌都不敢靠近。
经典的西式早餐迅速制作好,正要往桌上端,金黄的法式吐司,配着一小碟蜂蜜和几片烟熏三文鱼。
司缇却及时赶到,拦住了佣人。
女人已经换好了衣服,一件黑色高领毛衣配同色阔腿裤,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的困意已经散。
她让佣人将那份刚端上餐桌的早餐原封不动地撤走。
“太太,这不是你的早餐……”老陶站在餐桌旁,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他特地让厨房提前准备了她的那一份,一碗鲜虾云吞面正在灶台上煮着,又没端错,怎么连别人的早餐也不让人吃了呢?
司缇嫌弃地看着那几片面包,摇了摇头:“我不管,大家都吃中餐,我还要包子、馒头、豆浆、油条、鸡蛋,再煮碗面条。”
她说得煞有介事:“既然要我养孩子,那就得按我的想法吃,大早上就那几片面包哪顶饿。”
老陶看了一眼正在高脚椅上用勺子敲碗的安娜,又看了一眼餐桌尽头的霍璃。
男人从头到尾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放下了手里的叉子,往椅背上一靠,似乎在等着看这女人又要出什么招。
老陶只好让佣人把那份西式早餐端回厨房,吩咐厨娘重新做。
司缇又强调了一句:“每个人都得吃这样的啊,以后家里都吃这些,谁都不例外。”
她拉开椅子,在安娜旁边坐了下来,从纸巾盒里抽了张纸巾擦掉小女孩脸上沾的牛奶渍。
她看了一眼餐桌尽头坐着的男人,他手边只剩下一杯咖啡,正低头翻着一份不知道什么内容的文件。
从昨晚到现在,他大概就没正经吃过一顿饭。
女人眸色转深,把目光从他身上收回来,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