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角落
津门，华电科45所。
新的一天，阳光透过陈旧的窗框照进办公室，却驱不散屋内的沉闷。
第三次了。青年研究员林瀚第三次站在实验室主任张主任的办公桌前。与前两次的隐忍不同，他这次直接把一沓项目进度报告拍在了桌上，纸张边缘都因用力而卷曲。
「张主任，我正式申请退出研发组。」
张主任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地呷了口茶，才不紧不慢地说道：
「小林，又是你。所里培养你这麽多年，一点苦都吃不了？哪个重大项目不是靠坚持二字啃下来的？你这动不动就撂挑子，对得起组织的信任吗？」
「坚持？」林瀚气极反笑，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我们是在『啃』项目吗？我们是在被项目『啃』！进度缓慢，您真不知道为什麽吗？」
他伸手指向窗外实验室的方向：
「研发团队里塞了多少个关系户？有连基础光谱原理都搞不清的，有每天打卡就来混日子的！真正干活的就我们几个人！结果呢？功劳是他们的，锅是我们背！」
「你这是什麽态度！」张主任把茶杯重重一放，「所里的情况就是这样，要懂得顾全大局！年轻人吃点亏怎麽了？你看看王工丶李工，他们不是这麽过来的？」
「所以就要一代一代忍下去，直到所有人都麻木吗？」林瀚深吸一口气，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辞职信，「我不是来徵求您同意的，我是来通知您。这是我的辞职报告，根据规定，我一个月後离职。」
张主任看到辞职信，脸色终於变了：「小林，你是所里的骨干，BM政策你清楚的，不是说走就能走。这样，项目组我给你调整，待遇我也向所里申请……」
「不必了。」林瀚打断他，眼神异常坚定，「阿里丶华为丶海康的offer我都拿到了，薪水至少是这里的两倍半。」
他直视着张主任，一字一句地说道：
「张主任，我来这里是为了情怀。但待久了才明白，光靠情怀，是活不下去的。」
林翰转身离开，留下张主任一人对着辞职信脸色铁青。林翰心里清楚，所里的BM政策卡着，没半年时间根本走不了。
他回到项目组，负责人王磊凑过来，低声笑着问：「又去闹腾了？」
林翰点点头：「嗯。」
实验室里几个关系户依旧在闲聊，对这边的动静毫不在意。
这时，平时很少露面的赵副所长，低调地走了进来。他直接把王磊和林翰叫到项目组小会议室。
「背照式CCD项目的进展怎麽样？」赵所开门见山，「有没有什麽新思路？」
王磊赶紧汇报：「我们尝试通过精确调整感光层厚度，来提升CCD的动态范围……」
赵所打断他，问了个具体问题：「按这个思路，如果遇到一个0.09毫米的棉籽壳杂质，能捕捉到吗？」
林翰见主管技术研发与资金审批的赵副所长如此问话，连忙肯定地说道：「赵所，这个方案预计能将动态范围提升到至少70dB。以这个灵敏度，别说是0.09毫米的棉籽壳，就是再小一半的瑕疵，也足够清晰捕捉。」
赵所沉吟片刻，手指敲着桌面，过了许久才问：「项目现在有什麽具体困难？」
老好人王磊刚想开口说些「需要领导协调」的场面话，林翰再次抢先一步，直言不讳：
「赵所，两个困难。第一，项目组里不干活的人太多，真正能攻坚的没几个。第二，现有的资金和设备，跟不上研发的实际需求。」
反正他也要走了，索性豁出去，为王磊争取一个乾净点的环境，也算还了当年入职时的那份情。
林翰说完，赵副所长低着头，沉默了足有几分钟，才缓缓开口：
「有一个国家级的大项目，和你们现在的方向高度契合。只不过……目标要求，比你们当初的立项指标，高出了一大截。」
王磊和林翰闻言，眼睛一亮，兴奋地对视一眼，紧紧盯着赵副所长。
「目前确认参与的单位，」赵副所长报出一连串名字，「有华清微电所丶魔都微系统所丶郑大物理工程学院丶大恒图像丶海康威视……」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这个项目有两个出资方，一个是私人企业，一个是国有大基金。资金和人才的支持力度，是空前的。可以说，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听到这里，王磊和林翰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这不就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吗？
然而，赵副所长话锋一转，脸上露出苦笑：
「但是……所里领导班子，现在很犹豫。」
「为什麽？！」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地问。
「因为甲方有个硬性要求，」赵副所长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项目承接方的负责人，必须用自己屁股底下的位置来担保！规定时间内完不成任务，板子会实实在在地打下来，这一次，什麽关系丶什麽背景都不好使！」
林翰和王磊再次对视一眼，心中满是怀疑。
林翰心想：又来这套？每次不都这麽画大饼，先把项目资金骗到手再说。至於完不成任务要负责？在华夏，关系背景不好使？这话听着就荒谬！
赵副所长似乎看穿了他们的心思，苦笑着摇摇头：「我也不明白为什麽所里这次这麽犹豫。但传言说……这次不一样。」
他压低声音：
「因为审批这个项目的领导，也拿屁股底下的位置做了担保！而且有风声传出来，这次谁要是敢骗资金丶糊弄事，後果会非常严重……承担责任都是小事，怕是连户口本都保不住！」
这话让林翰和王磊彻底愣住了。
「赵所……」愣了一会，林翰才好奇地问道，「能不能问一下，出资一方的私营企业是哪家？」
「赵所……」愣了好一会儿，林翰才回过神，好奇地低声问道：「能不能问一下……出资的私营企业，是哪家？」
「就知道你们要问这个。」赵副所长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缓缓吐出四个字：
「轻松慢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