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菱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太医来看过,也瞧不出问题,只说褚常在动了胎气需要好生养着。
褚常在轻声问道:「外头……有什麽消息吗?」
那人还在宫里祈福吗?
是否知道她出事了?
春菱低下头道:「没有……」
「不过陛下早上赏了血燕,是李公公亲自送来的,说让您好好养着。」
褚常在喃喃道:「陛下疼我……」
可她最想要的,并不是陛下的疼爱……
……
如今宫里最关心的,就是褚常在的孩子了。
雪花阁的动静,自然逃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有人对後宫的惊险感到害怕。
有人偷着乐。
也有人觉得,帝王将褚常在禁足,是在护着她。
沈知念心里跟明镜似的。
南宫玄羽怕是要顺势而为,除掉褚常在腹中的孽种了。
她甚至觉得……除夕夜褚常在意外滑倒,会不会就是南宫玄羽的手笔?
……
长春宫。
庄贵妃听着小蔡子禀报的事,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她确实看中了褚常在的肚子。
一个出身不高,又好拿捏的宫嫔,若生下皇子,日後大有文章可做。
谁知褚常在还没生下孩子,就出了岔子。
庄贵妃沉默了一会儿,垂眸道:「……太医既说褚妹妹胎气不稳,那就看她自己的造化吧。」
若保不住,也是那个孩子的命,是褚常在没福气。
只是可惜了自己一番暗中观察的心思。
庄贵妃望向窗外的夜色,眸子微微眯起。
或许,该换个方向琢磨了。
冯贵人那边,是不是更稳妥些?
虽说她若能生下孩子,按宫规可晋为嫔位,有抚养皇嗣的资格。
但……女子生产,就是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若是冯贵人不在了呢?
冯贵人此时并不知,自己已经在庄贵妃的算计中了,整个人十分惶惶不安。
褚常在不过是在除夕宫宴上出去透透气,就……
若是自己……
冯贵人不敢往下想。
自从诊出喜脉,她夜夜睡不安稳,如今更是风声鹤唳……
「从今日起……」
冯贵人望着秋雁,吩咐道:「我的饮食丶药材,必须经太医验看。」
「任何人送的东西,一律不收。就说……就说我害喜严重,闻不得杂味,怕影响了皇嗣。」
秋雁连连点头:「奴婢明白,定会和小主一起保护好小皇子!」
……
养心殿。
帝王已经封了玺,年节是难得轻松的时候,但这几天南宫玄羽都没有到後宫留宿。
一想到宫嫔里竟然有人胆大包天,给他戴绿帽子,南宫玄羽看到那些女人就烦!
见李常德进来,帝王冷声问道:「……贺嬷嬷那边审得如何了?」
李常德面色一紧连忙道:「回陛下,那老货倒是嘴硬,暂时还没撬开。」
「不过奴才查到,她儿子前些年在京郊置了百亩良田,还开了两家铺子。以她的例银,根本不可能。」
南宫玄羽眼中满是寒意:「继续审,朕要听实话!」
「是!」
李常德继续道:「陛下,奴才派人详查了冯贵人和褚常在入宫前,在京中的行迹。冯家与褚家皆是规矩门户,两位小主深居简出,在外并没有与男子逾越。」
这结果并未让南宫玄羽舒展眉头,他的眸色反而更深,示意李常德说下去。
「不过……」
李常德话音微顿,才道:「倒是有一处巧合。」
「奴才查到,冯贵人和褚常在通过殿选後,进宫前夕都曾随家中女眷,前往京郊法图寺上香。」
法图寺?
南宫玄羽的眸子微微眯起。
那里是皇家寺庙,香火鼎盛,官宦女眷前去祈福是常事。
单独来看,这件事似乎没有问题。
可偏偏……是那个节骨眼上,偏偏是冯贵人和褚常在。
这就很难不让人多想了。
帝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她们是哪一日去的?」
李常德道:「前後相差不过五日。」
「冯贵人是十月初二,褚常是在十月初七。」
南宫玄羽眸色沉凝。
短短数日,两名即将入宫的秀女,先後踏入同一座寺庙。
是纯粹的巧合,还是有什麽秘密?
南宫玄羽并不确定,这线索意味着什麽,或许冯贵人和褚常在真的只是寻常的礼佛。
但帝王的多疑,尤其是面对动摇皇室根基的丑闻,让南宫玄羽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给朕仔细地查!」
帝王冷声道:「法图寺的所有僧众,尤其是那几日可能接触过冯贵人和褚常在的,一个都不许漏掉!」
「她们见过谁,说过什麽,朕都要知道。」
李常德深深躬身,後背渗出一层薄汗:「是!」
这已经不再是简单查证宫嫔清誉,而是指向了那座备受尊崇的皇家寺庙,牵一发而动全身……
……
正月初六。
雪花阁里传出压抑的哭泣声。
褚常在的孩子没了……
从除夕夜摔倒後,她的胎象就一直不稳。
太医日日来请脉,安胎药一碗接一碗地灌下去,可小腹的隐痛和坠胀感,始终没有消失。
夜里疼痛突然加剧,鲜血染红了褚常在裙裾,也带走了那个尚未成形的胎儿……
春菱跪在床边,满脸泪水。
褚常在的脸色惨白如纸的脸,那双曾经含着娇俏笑意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帐顶。
「小主,您别这样……」
春菱哭着劝慰道:「您还这麽年轻,以後还会有孩子的……」
「以後?」
褚常在终於开口了,语气里满是痛意:「除夕那晚,太医明明说过我没有伤到根本……为什麽……」
她无法理解。
自摔倒那日起,她喝下的每一碗药都经过查验,入口的每一口食物都小心翼翼。
自己谨遵医嘱卧床静养,连翻身都轻柔缓慢。
可孩子还是没了……
褚常在的手慢慢移到平坦的小腹上,那里曾经有过一个孩子,如今只剩一片冰凉……
她忽然想起除夕夜摔倒前,心底那份隐秘的期待。
若是能远远看一眼法图寺来的那个人,该多好……
难道这便是报应?
忽然,殿外传来了脚步声。
李常德进来後,尖细的嗓音响起:「陛下口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