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吴文清(感谢各位读者朋友支持的加更)
好半天后,那男人才艰难地从地上爬起。
那粗麻长袍上已经沾满了泥土和灰尘,脸上和外漏的手臂间尽是青紫的痕迹,嘴角裂开了好大的一块,此时依旧不住流着血,一只眼眶似乎也在刚才被来了一下,此时已然有些难以睁开。
样子堪称凄惨。
但就算如此,周围也依旧没有一个人扶上一把。
周游坐在酒楼里,似乎有些想要上前,但马上就被老板给制止。
「客人,我知道您是好心,但千万别过去,这就是个臭狗屎,谁上去都得粘上一身的味。」
「.....这是何意?」
老板笑眯眯的解释道。
『这昌化县呢,有两个东西最大,其一自然是太岁星君了,那是现世的活神仙,救济万民的菩萨,另一个是县太爷赵大老爷,本身地位就高,还是星君钦点的随侍,日後要和星君一同回到天上去享福的。」
「然後第二层那就是各路妖物老爷了,您也别听那些什麽志怪异闻的瞎胡说,这些老爷可是个顶个的好人,从来都不杀生的,它们在太岁星君坐下帮了咱们不少,只不过如今星君诞辰将近,所有老爷都已经去往贺寿了,所以这城里见不到多少。」
「第三个层次的,就是咱们这种平头百姓了,这个就不说了,如果虔信星君,日後等升仙时说不定能在座下当个侍从仙童,所以咱们说的就是那第四层。」
老板努努嘴,示意了下那仍然站不稳的男人。
「就是这种东西,他们不敬太岁星君,甚至污蔑星君的慈悲,一个个全都是那种该死之徒,其中好点的隔三差五挨顿打,被全县的人唾骂,而坏点的嘛。..。。」
老板嘿嘿冷笑数声。
「那就沦入畜生道,变为牲畜去了!」
「原来如此。」
周游点点头。
也不知是他是同意老板所说,还是清楚了这县里人都是什麽德行。
不过很快的,他又再问道。
「那老板,你说让我别去碰他又是为何啊?」
老板一下子便有点急了。
「哎呦我去,我说了这麽多您是一点都没明白啊?您只要和他碰到一块,那就是全县人的敌人,别说您一个外来户了,就连当初受了这位恩惠的那些人都....」
话至此,那老板仿佛意识到了失言,急忙闭上嘴,然後摸了一圈,像是为了逃避一样去擦桌子去了。
只留下周游支着下巴,看着那拖着腿,越发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夜已深。
在这灾年中连燃料都是十分的难找,更别说蜡烛灯火了,所以说到了此时,县城中早已是漆黑一片,街上也不见多少的身影。
吴文清拖着一只腿,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他走的很慢,并且十分之艰难。
今天县里找的这帮衙役基本都和他有过仇怨,下手尤其之狠,哪怕过了这么半天的时间,吴文清仍然感觉浑身上下都在传来尖锐的痛楚。
但他只能忍。
因为不忍的话他就会死。
吴文清自个倒是不怕死,但他怕连累到自家亲人,以及那些一直相信着自己那些的衙役。
拖着那只已经失去知觉的腿,吴文清一步一挪的缓缓走着。
忽然间,街边的一扇门打开。
从里面冷不丁地伸出一只手,但却并没有像是之前哪些人落井下石,而是飞快地将一个小小的包裹塞到了吴文清的怀里。
『吴家二郎,这些东西你拿去吧,别让别人看见一一吴文清抬起脑袋,刚想道个谢,然却只看到了一个紧闭起来的门扉。
..哎。
无声地苦笑一声,但吴文清还是尽力抬起那伤痕累累的身子,躬下腰,
朝着那门内之人拜了拜。
接着,他才打开那个包裹。
里面东西很简单,不外乎几捧糙米,还有一块晶莹剔透的太岁肉而已,
吴文清叹息一声,先将太岁肉拿出来,用布裹了,顺着门缝塞了回去,
只留下那几捧糙米,然後又对房门中那人说了一声。
「谢谢。」
对方的意思他其实也明白,不外乎是让他服个软,认个栽,以他吴家几代在县里扶贫救难积累起的声望,只要他改口称太岁老爷为神仙,那麽就算县令也不敢对他再下狠手。
只可惜。
从小到大,吴文清的性子都和倔驴一样。
小心翼翼地将这得来不易的糙米揣到怀里,这残破的身体似乎也有了点力气,吴文清又蟎着重新迈开了腿。
如此,又不知过了多久。
吴文清终於走到了自家的门前。
门上的漆料已经看不出原先的颜色,原本刚刚清理不过一天,但如今又被各种侮辱性的图案所画满。
所幸的是吃了太岁肉的人都不怎麽需要排泄,所以上面才没粘上一些更恶心的东西。
吴文清费力地抬起手,轻轻敲响房门。
不过一会的功夫,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就随之响起。
「二郎,是你吗,你回来了!」
木门被用力的推开,出现在後面的,是自家妻子那清秀却又消瘦的容颜。
然後,那张容颜瞬间变的惊慌。
「二郎,你这身伤......你又遇到了他们?这次他们怎麽下得这麽狠的手?」
吴文清摇摇头,强挺起精神,露出了一张笑脸。
「放心,没什麽关系的,看着惨,其实只是一些皮肉伤,咱们进去再说吧。」
如此,扶着自家妻子的肩膀,吴文清走到了屋内。
在小心翼翼地将吴文清扶到床上後,他妻子从家中柜子里翻出了半截珍藏的蜡烛,将其点燃,然後找出了些许治疗跌打损伤的药膏,掀开吴文清的衣服,小心翼翼地往上抹了起来。
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妻子一边抹还一边哭。
真是的,当初都在官家里一同当差,都同事这麽多年了,他们怎麽狠心下得这麽重的手!」
吴文清苦笑道。
「如果别人倒不至於,甚至我那些兄弟直接就阳奉阴违过去了,可县太爷找的这几个人与我素有仇怨,以前他们捞钱时我拦过不少次,所以这次就......嘶......轻一点。」
他妻子听到那强行压抑的嘶吼,连忙放轻了力道,但那眼神却是越来越心痛,最後终於忍不住说道。
「二郎,要不.....咱就向县太爷认了这回,怎麽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