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困顿重重
虽然海法的战役告一段落,但加利利地区的战役还未结束。
在安特派遣的军事参谋马尔科夫的指挥下,苏尔里亚的集团军正在与锡安第六集团军鏖战。
单在得知由阿米尔率领的双志部队彻底攻下了海法以後,就连一向喜欢看扁阿拉伯军官的马尔科夫也不得改了口:「这个阿米尔的确是有些实力.」
哈菲兹司令闻言,挺了挺腰杆,不自觉露出会心的笑容。
撇去政治立场,他个人对陆凛这个的盟军统帅,不论是才能还是人品,都心悦诚服。
甚至大部分的阿拉伯国家高层也都是如此。
单从绝大多数阿拉伯国家认可了其「吉卜利勒」身份这一点,古往今来,还没有那个阿拉伯的将军或是君主能做的到。
阿米尔就像一面镜子,不同的阿拉伯国家看到他,就像看到自己最期望的模样。
在哈希姆丶马乾这些君主制的国王眼中,他们看到的是一位能够改变阿拉伯地域格局的年轻雄主。
而在马斯尔丶苏尔里亚这些民主共和制的总统看来,他们看到是一个世俗化的将军。
在他的军队中,并非那些王爷丶贵族们把持着高位,而是真正有能力的人,靠着货真价实军功服众。
联合阿拉伯各国;
攘除锡安;
让世界重新审视阿拉伯世界。
阿米尔·本·穆罕穆德身上携带的成就,是他们在年轻时想要达成丶但却未能实现的理想。
尽管这些理想中或许存在着一些私心,但这恰恰也是人性的体现,由阿米尔率领的盟军的确令所有阿拉伯国家感到满意。
从战争期间各国军队的任务分配,没有让其他小国充当炮灰,在夺回失地的过程中,也没有像过去其他阿拉伯国家那样侵占盟友的土地.
最重要的是,他一直都在胜利。
也许他并不是一个完人,但他就是阿拉伯世界一直都在等待的那个人。
这时,前线最新的情报也传了回来。
「第七集团军果然来了。」
马尔科夫并没有在之前的问题上过多纠缠,嘴角扬起一丝冷笑:「来的正好!海法已经被双志攻陷了,我们这边也必须要打出成绩来,我早就等着他们了!」
他转而对身边的参谋下达了作战指令:「命令第11装甲旅向侧翼移动,配合第7机械化步兵师准备执行『波浪战术』,我们的装甲部队会像铁锤一样砸碎第七集团军的侧翼!」
「波浪战术」是基於「大纵深」演化出的一种战术,又或者可以称为「人浪战术」,通过连续梯队突击对敌方部队实施进攻。
在马尔科夫的作战计划中,「波浪战术」的核心在於各部队间精密的配合与毫不犹豫的执行力。
第一波部队如同潮水般冲击敌军防线,即使遭受重创也要撕开缺口;第二波部队必须毫不迟疑地投入缺口,扩大战果;第三波则是决定性的装甲突击,彻底摧毁敌军指挥体系。
这个战术在二战时期的安特就一直在用,而後在巴克特里亚也依旧奏效。
哈菲兹司令在说道:「我担心,锡安也是抱着相同的打算朝我们发起进攻的.」
马尔科夫对身边的副官自信地说道:「您放心吧,「如果在安特,我们近卫装甲师能在三小时内贯穿这样的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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锡安,第七集团军。
「中将,第六集团军刚传来情报,」情报官汇报导:「苏尔里亚并没有选择撤退,反而是朝着我们的方向展开了进攻梯队.」
指挥第七集团军的格尔中将在听到这个情报的时候,下意识摸了一把自己正冒着热气的大光头。
「不撤退反而主动进攻?」
他浓眉紧锁,脑中飞速运转,「这不符合常理,难道又是那个阿米尔的诡计?」
由於陆凛过往的战绩中充斥着各种障眼法和出人意料的奇袭,导致许多锡安高级军官在面对异常态势时,都会下意识地往更复杂的层面思考。
在格尔看来,若是自己处在对方的位置,此刻最明智的选择应是固守待援,或向海法方向且战且退,寻求重整旗鼓的机会,而不是主动投入一场看似没有胜算的消耗战。
这种反常的强硬,反而让他心生警惕,怀疑这是否是吸引他主力决战的佯攻。
然而,地图上清晰的敌情和第六集团军正在承受的压力是真实的。
海法沦陷,第五集团军成建制被抹去,第六集团军正与敌死死纠缠。
此刻,他的第七集团军,几乎是锡安在北部战区唯一还保有完整建制和机动能力的战略重兵集团,他们也是最後的希望。
「打!既然他们想硬碰硬,那我们就跟他们打到底!」格尔中将一咬牙,随後下达了命令。
现在这种局面,本就没留给他其他的选择。
尤其是海法沦陷以後,第五集团军全灭丶第六集团军陷入鏖战丶第七集团军是锡安北部唯一还有翻盘可能性的大规模军团。
不论阿拉伯是否有准备,这场仗,他们都必须打。
格尔中将心一狠,继续道:「跟所有的士兵说,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哪怕打到最後一个人,最後一颗子弹,也要朝着敌人发起冲锋!
为了锡安!死战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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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尔里亚第42步兵团抵达了在战线最前沿的泰勒哈拉村。
在得知了上面下达的「不计代价固守阵地」的命令後,一时间士兵的怨气都快要满溢了。
「一定又是哪些阿拉维派的军官的主意,他们就是想让我们去送死!」
年仅十九岁的二等兵卡德里躲在残破的墙垣後,对着身旁的战友抱怨道。
他的军服上沾满了泥土与暗红色的血渍,不知是敌人的还是战友的。
一位阿拉维派的军官撇了二等兵一眼,接着朝身边的亲信低头说了几句。
而一旁的老兵将这些都看在眼里,拉了拉卡德里的衣服。低声道:「执行命令吧,就当是为了苏尔里亚的荣耀。」
「荣耀?」
二等兵卡德里冷笑一声,声音不高,却恰好让周围的几个士兵都能听见:「是为了阿拉维派的荣耀吧?」
这番话,顿时引来几人侧目。
苏尔里亚军队内的矛盾,其实早就掩盖不住了。
自七年前,复兴党通过政变上台以後,作为国内少数的阿拉维派便掌握大权。
为了防止占人口多数的逊尼派利用其人数优势推翻统治,阿拉维派共同体便将安全部门和军队的中高级指挥官职位大量分配给阿拉维派的「自己人」。
而占据国家大多数人口的逊尼派,永远不会被允许接触到这个国家最核心的职位,尤其是军队。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出身普通逊尼派家庭的青年,无论多麽优秀,在达到一定级别後就会遇到无形的「玻璃天花板」。
而出身阿拉维派的年轻人,几乎不需要花费吹灰之力就能成为军中骨干。
考核他们的并非是「能力」,而是「出身」与「忠诚度」。
但由於逊尼派人数天然占据优势,苏尔里亚的普通士兵和低阶军官普遍由逊尼派构成,他们在军队中的作用是充当「炮灰」和执行常规任务,而不被排除在指挥链之外。
最终导致苏尔里亚的军队体系上下级矛盾重重,体系僵化。
最直接的体现便是在第三丶第四次中东战争之中,由於阿拉维派将更多的精力放在管控手底下的逊尼派士兵上,苏尔里亚军队的表现差的令人发指,经常被打出1:10以上的交换比。
「你,待会儿去敢死队。」
一名中士走到二等兵卡德里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由分说道。
卡德里血气方刚,一把拍掉了对方的手,冷笑道:「我才不去,要去你自己去吧!」
中士冷笑:「你不过就是个胆小鬼而已」
卡德里听罢,直接撩开自己的袖子,指着上面一个圆形的疤道:「这道伤疤是锡安人的子弹打出来的,前後穿透,这样的伤我身上还有一个!从三年前我从大马士革抵抗失败,到去年打回大马士革我一直冲在第一线,你说我是胆小鬼?不妨心自问一下,除了说逊尼派的士兵是胆小鬼,你们还做过什麽?!」
中士被噎了一下,现场其馀的士兵虽然没有应和,但从他们的表情和眼神不难看出,卡德里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
「说话小心些。」中士眯起眼睛:「军人必须服从命令,我代表苏尔里亚.」
「你代表不了别人。」卡德里丝毫不让:「有本事你一个冲在前面!」
看着周围全副武装的士兵,中士按下了想要枪毙这个不听话士兵的想法。
越是忌惮越是难管。
越是难管越是忌惮。
这时一阵大皮靴的声音从身後传来,中士一传统发现走来的人是少尉,连忙低下了头。
少尉先是撇了一眼中士,随後用手枪的枪口指了指这群聚在一起的士兵,「你们所有人都要去敢死队,这是命令,为了苏尔里亚——要怪就怪有人不听话吧。」
他用枪口指了指卡德里,所有人敢怒不敢言。
英勇的士兵并非怕死,早在解放大马士革的战役中,他们就证明了这一点。
他们厌恶的是有人用冠冕堂皇的理由,用他们的牺牲换取自己的荣耀丶遮掩卑劣怯懦的行径。
「我们会执行命令的——但这是为了阿拉伯,长官。」一名老兵拍掉了少尉的枪口,冷冷说道。
他并没有中这简单的离间计,又或者说早就习惯了这些长官的手段。
「最好是这样的,」少尉收起枪,警告道:「别忘了你们身在後面的家人——如果你们不想他们,变成逃兵的家属的话。」
老兵看了眼站在少尉身後洋洋得意的中士,没有回答,带着卡德里等一众士兵朝着前线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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锡安军第75装甲营,阿维少尉将半个身子探出梅卡瓦的炮塔,一发炮弹尖啸着砸在他们前面几十米处,泥土像喷泉一样飞溅。
阿维少尉不得已,只能缩回炮塔,合上舱盖。
「正面敌军步兵,又一波!穿甲弹装填!」他对着车内喊道。
「穿甲弹,好!」装填手的声音急促。
炮手死死盯着瞄准镜,「他们不怕死吗?这已经是第四波了!」
接连不断地攻势令75装甲营开始出现疲软的态势,但每个人都不敢松懈。
望远镜里,苏尔里亚士兵以散兵线推进,有人中弹倒下,後面的人毫不犹豫地跨过同伴尸体继续冲锋。
「营部通报,38营已成功穿插至敌军左翼,正在接敌!」通讯器传来最新情报。
阿维精神一振,「各车组,准备配合侧翼友军……」
他话未说完,正面的苏尔里亚步兵突然加强了攻势。
一发火箭弹袭来,坦克猛地转向规避,履带碾碎混凝土块,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阿维少尉咬紧牙关。
正常情况下,当侧翼受到打击时,正面的攻势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和调整,然而苏尔里亚军队冲锋的浪潮依旧按照原有的节奏,一波接一波地拍击着他们的防线,仿佛侧翼发生的事情与他们毫无关系。
「他们的通讯是断的吗?」炮手纳闷,「侧翼都被我们插入了,还在进攻?」
可紧接着,一部分苏尔里亚的士兵似乎接到了命令,开始慌乱地向後收缩。
最开始是一小段战线没有顶住开始後撤,结果与第二波进攻撞在一起。
原本一波接着一波的攻势出现了断层,虽然不知道怎回事,但阿维少尉清楚,这刚好给了他们喘息的机会。
「追上去,保持队形!」
无线电中传来长官的命令,阿维少尉不假思索地下达了进攻的指示,坦克引擎轰鸣,协同步兵也开始向前推进。
一些企图撤退的苏尔里亚士兵,暴露在坦克的直射火力下,被迅速切割丶歼灭。
而另一部分还想要对他们发起反冲锋。
「机枪压制!」阿维大喊,「驾驶员,倒车!保持距离!」
「为了阿拉伯!」一个满脸是血的士兵抱着炸药包跃出掩体。
7.62mm机枪弹瞬间将他撕碎。
明明应该是潮水般严密的攻势,却演变成了混乱的绞肉战,相比之下,锡安军队的指挥体系更加灵活,士兵受到的训练更久,装备也更加精良。
当一个坦克车组缓过来以後,往往需要多付出两到三倍的牺牲才能重新换回优势。
而苏尔里亚军队的反应,却总是比战场态势慢半拍。
「全体注意,向前推进两百米!把他们压回去!」
锡安的阵线开始前移。
这个时候,苏尔里亚的进攻已经开始出现了崩溃。
大量的部队暴露在炮火或坦克的直射之下,现场指挥等不到後方的命令,便开始准备後撤,结果与身後准备进攻的队友搅和在一起,成为更大的目标。
这一切,最终都演变成了恶性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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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干什麽?!」
马尔科夫的声音在指挥部里回荡:「第3装甲师已经出击了,他们需要步兵支援!」
可前线打来的电话却仿佛一股脑地向他涌来。
参谋长大喊:「第3装甲师报告,他们陷入敌军反坦克火力的包围,请求增援!」
马尔科夫在参谋部里忙的跟脱陀螺似的,好像一个救火队长——但现在不是一两处起火,而是整栋房子都烧着了。
第六集团军发起的一次侧翼突袭,令苏尔里亚集团军的攻势陷入停滞混乱,也就是这个刹那,原本处於守势的第七集团军突然发动反击,与第六集团军实现包抄。
马尔科夫完全不理解为什麽会出现这样的状况,苏尔里亚各集团兵力仿佛在一瞬间就失去了掌控。
大溃败开始了。
「谁能告诉我究竟是怎麽回事?!」
马尔科夫看向哈菲兹司令,满脸难以置信:「为什麽我们的指挥官不是带头冲锋,而是带着部队後退?」
他发现自己似乎错估了这支部队的某些东西——尽管这支部队装备着清一色的安特武器,大部分的军官也曾去往安特进修
但这支部队并不是真正安特部队。
他算准了一切,却唯独高估了苏尔里亚军官的战斗意志。
参谋长低声道:「将军,我们必须下令撤退了,敌军先头部队距离指挥部不足五公里。」
马尔科夫缓缓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作战地图。
「波浪战术」或许对锡安真的有效,但并不是每支部队都跟安特的近卫师一样,政委能比士兵都冲在更前面。
「命各师属侦察营前压,不惜一切代价,为主力撤退争取时间。」
马尔科夫语气低沉了下去,像是接受了自己的失败:「剩馀部队交替掩护,撤回海法防线。」
侦察营一般是各师或旅一级单位中,装备最精良丶意志最坚定丶指挥官最可靠的部队,让他们执行断後的任务,却是最合适的人选。
哈菲兹的神色绷得也很紧,他虽然很想斥责以马尔可夫为首的安特参谋,但他也清楚,自家军队内部存在的问题。
而且,自行决断造成了这麽严重的後果,他还没想到该怎麽交代。
「哈菲兹·扎菲尔·巴萨姆?」
就在这时,无线电响起。
「谁?」
马尔科夫愣了一下。
这时候谁能把电话直接打进集团军总司令部?
而哈菲兹已经一个箭步冲过去,抓起了通讯器,急忙道:「阿米尔元帅阁下」
「下令苏尔里亚的军队原地固守。」
陆凛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中央军已经开拔,即将抵达哈马纳。」
「从现在开始,我来接管战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