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全面崩坏
汉军？
这里怎麽可能会出现汉军？
当臧霸率领汉军冲来的时候，刚刚经历大喜大悲，已经彻底没有了力气的袁军将士脸上连做表情的力气都没有，只是麻木的看着远处……
袁谭在看到臧霸之後也是心中一沉！
「那人呢！去见臧霸的那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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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谭大吼，可真等袁谭见到那名袁军使者的时候，袁谭却瞳孔一颤！
只见那袁军使者不知何时，已经是站在了一块石头上，站在了所有人的最高处，即便是袁谭这样的王侯也要仰视着去看他。
「诸位！」
那使者在寒风下却不惜坦胸露怀，显然是胸中火热已经不惧任何事物。
「诸位！」
对方再次大喊一声，奇异的动作总算是让周围麻木的袁军士卒抬头看向自己。
「我等都是炎黄男儿！都是诸夏之後！可我等如今在做什麽？」
「与乌桓禽兽为伍！放任他们蹂躏汉人百姓！」
「不仅如此！」
对方指着袁谭，眼中的怒火似要将一切燃烧，要将袁谭的遮羞布从这一刻彻底撕下！
「他！曾经的大汉青州刺史！如今的大赵秦王！却对青州百姓受难视若无睹！」
「这样一个，连自己曾经的百姓都不爱护的人，以後就算成为天子，难道不也是夏桀丶商纣那样的暴君吗？」
袁谭脸色铁青，给左右亲兵下令：「将他给我拽下来！拽下来！弄死他！」
眼见袁谭亲兵朝着自己逼近，这袁军使者立即加快了语速。
「他袁谭这些日子的暴行，大家都是看在眼中的！」
「乌桓人犯法，他非但不处罚对方，反而还将自己家的士卒当牲畜一样交出去！」
「我等许久没有吃饭，他却杀死作战用的战马果腹！」
「诸位！跟着这样的人！难道不会觉得蒙羞吗？」
此时袁谭的亲兵已经凶神恶煞的走上前来，手中拿着的利刃散发出锋利的光芒。
「诸位！今日青州之百姓！便会是明日河北之百姓！关中之百姓！」
「今日他能为一个乌桓人去杀一个汉人，明日他就能为一群乌桓人去杀一群汉人！」
此时袁谭的亲兵已经爬上了石头，并用刀柄重重砸在他的後背上，将他打了一个趔趄，倒在地上，头埋进泥土里。
「呸！」
吐掉口中泥沙，他喊出最後一句话——
「诸位！」
「伪袁乱赵，是没有前途可言的！」
「去彭城！去江东！」
「那里，大汉还在！我们生活了祖祖辈辈的大汉还在！」
噗嗤！
一截刀刃没入脖颈，便再没有了声音。
可那些咆哮，又哪里是杀一个人，少一张嘴能够制止的？
鲜血的出现在这苍茫大地上变得异常鲜艳。
赤红的颜色唤醒了袁军逐渐麻木的神情。
往日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
放任乌桓屠戮自家汉人丶任由乌桓凌辱汉人的女子，还有这，还有那……
火种蔓延开来。
细碎的声音逐渐响起。
渐渐地，汇聚成为洪流！
「奶奶的！老子忍了很久了！」
「娘的！乌桓人是人，我们就不是人了？」
「乌桓拿了那麽多好处，结果人家现在溜了，要我们在这送死？」
「……」
「闭嘴！闭嘴！」
少数的声音还在维持着秩序。
可很快让这些牧羊犬惊恐的发现了一个事情。
曾经用马鞭驯养的温顺绵羊，此刻竟然全都长出了獠牙。
这些袁军士卒终於不再是那千篇一律的面孔。
他们不是那些没有名字的「人」，没有名字的「士卒」。
他们是百姓。
百家之姓，万户之名。
张三也好，李四也好，此时全都在怒斥着自己的不满，自己的愤怒。
生存在军队体系中的武将们终於心神慌乱。
而那些文士幕僚们赶紧站了出来：「大胆！」
「君为臣纲！」
「若非殿下，你们早不知道饿死在哪里！被人打死在哪里！是殿下让你们能活到现在！是殿下让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到现在还没有落得一具白骨的下场！你们不感激袁氏，不感激大赵也就罢了！你们这是要做什麽？造反吗？你们爹娘还有族中的长辈若是知道自己生养了个反贼，怕是早就将你们溺死在水里了！」
三纲者，何谓也？谓君臣丶父子丶夫妇也。
六纪者，谓诸父丶兄弟丶族人丶诸舅丶师长丶朋友也。
被这些框架束缚着，一些袁军士卒再次忍不住开始惶恐起来，甚至还劝别人道：「对啊，殿下好歹是皇子，是天子的儿子！哪里有我们指责殿下的不对呢？」
「若是真的做点什麽传回到村子里，家里的父母怎麽办？长辈怎麽办？妻儿怎麽办？他们怕不是要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
「只有我们自己倒无所谓，但毕竟还有软肋……要不得！要不得！」
「……」
人群开始迟疑。
「呸！」
「娘里个熊比！当真是群龟孙！」
有人忽然操着一口中原官话大骂起来。
「俺听从襄阳来的大儒们说过！俺们都是爹娘养出来的！关他们袁家怎麽回事？凭什麽要俺们谢谢他？」
「而且大汉还在呢！大汉天子也在呢！俺们都知道这老天爷是姓刘的！可没听过怎麽就忽然改姓袁了！」
「俺还听说如今邺城的天子以前就是个小婢养的，他袁家就算当了天子，那怕也是老天爷的哪个小婢生养的吧？」
「哈哈哈哈哈。」
配上那讨喜的口音，袁军的气氛又重新欢快起来。
「杀袁谭！如此大家伙还能有条活路！到大汉继续讨日子！」
「不然的话，大家今天都得死在这里！」
「杀袁谭！杀袁谭！」
袁谭在人群中脸色变得惨白。
他曾听说，自己的族叔，也就是袁遗袁伯业，当初被刘邈戏耍，又被袁术驱逐出扬州的时候，正是被麾下士卒所杀害。
当时袁谭还觉得好笑。
身为将军，竟然能被手下士卒杀死，这样的人未免也有些太过无用。
可此时袁谭却是半点笑不出来。
之前他还在想，若是落到刘邈手中，自己估计命不久矣。
但眼下，若是落到这些士卒手上，自己怕是想死都难！
正在袁谭愣神之际，一张破旧的罩袍忽然从天而降，遮住了袁谭的面孔。
袁谭顿时急的大叫，以为自己就要被麾下士卒活活撕碎在军中的时候，却感到自己被牢牢抱住，同时耳边传来亲兵焦急的声音——
「殿下快走！不要骑马！赶紧从小道往西面的山里去！然後想办法渡河回到河北！」
听到是亲兵的声音，袁谭终於放松下来。
但对方言语之间的内容却让袁谭恼羞成怒：「孤不走！」
「殿下！再不走真就走不掉了！」
亲兵焦急。
「殿下或许自己都忘了，我当年强暴民女，是殿下看我机灵，又是清河崔氏的远亲，这才出面将我保下。」
「若非殿下，我现在早就成了孤魂野鬼！哪里还能侍奉殿下这麽些年？」
「但今日怕是到头了，还请殿下珍重！」
袁谭这才隐隐想起自己这亲兵的来历。
他好像确实是犯了什麽大罪，不过因为自己当时主政青州，看到对方出身士族，所以便饶其一命，将其留在身边。
本是一步闲棋，却万万没有想到，竟然在此时派上了用场！
「殿下快走！」
对方再次催促，同时松开了袁谭，并且一把将袁谭的战马夺了过来，翻身上去後就朝着远方逃窜。
「袁谭逃了！袁谭逃了！」
恰好此时臧霸杀到跟前，听到袁军士卒指认，也顾不得分辨，连忙大喝：「袁谭休走！」
眼见似乎真的没人注意自己，方才还说着不走的袁谭此时却鬼使神差的猫着腰背，悄悄离开了战场，往西面的深山中跑去。
一连跑了许久，路上袁谭还丢掉了象徵自己身份的东西，脱掉了自己的甲胄，只裹着件布袍仓促离开。
不知跑了多久，袁谭又冷又饿，更是在山林中迷失了方向。
就在袁谭走投无路之际，忽然出现一名拿着弓箭的猎户。
袁谭见到对方，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对青州百姓如何，他是知道的。
而现在，他生怕青州的百姓也用自己对待他们的方式对待自己……
「你！哪里人！」
袁谭这才想起，自己如今脱了甲胄，连忙将口音换成青州口音：「老乡！老乡！俺是附近的农户！一时迷了路，在这山林里绕了半天圈子！」
那猎户听後，也如释重负的放下弓箭。
「原来如此。」
「看来你也被那群袁狗给祸害的不清！那群畜生！老子早晚亲手弄死两条生饮其血！」
「袁狗」二字让袁谭心头猛的一颤！
他没有想到，自己这辈子，竟然能听到这般刻薄的辱骂！
他讪讪笑了两下：「老乡，不至於，不至於……」
「哼！」
那铁打的猎户汉子，此时双目却是通红。
「什麽不至於！若是你亲眼见到自己老母被杀，妻女被辱，你再来说什麽不至於！」
「走！俺领你出这片山林，喏！俺这还有些胡饼，你先垫垫肚子，只有一点——」
猎户的眼神中布满血丝。
「你若是敢在俺面前说半句袁狗的好话，俺，俺，俺就丢下你不管了！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