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一张一弛
在袁谭率领残部抵达对岸的时候，臧霸一颗心也是提到了嗓子眼。
此处设立的营地，确实是一座假营。
看着规模宏大，但其实这四面的营地只修了一面，用以威慑袁谭。
「倒当真是让这袁谭走了狗屎运！」
臧霸骂骂咧咧。
追击袁谭的兵马，自然不止这麽些。
但是整个胶水的下游，竟然没有一条船只！
臧霸找附近的百姓询问才知道，竟然是袁谭早在半月前就命人将胶水上的船只全部焚毁。
「那袁谭必然是想着如果击败了陛下，那就要让陛下不能够渡河，被困死在胶东之地！」
而事实证明。
这条命令，有用，但用处有限。
唯一的作用，就是让臧霸率领的追兵不能及时渡河，赶在袁谭面前堵截其退路。
故此在得知袁谭士卒已经靠近胶水的时候，臧霸当机立断，只领百人先渡了河，并且草率的修了一座假营，以求能够震慑袁谭，给後续刘邈的追击争取时间！
臧霸心中有些忐忑，而当听到袁谭到这个时候竟然还派遣使者前来交涉的时候，心中才终於安定。
派遣使者前来，必然是袁谭没有了渡河的把握！
臧霸命士卒手拿锣鼓，在营地中大喊大叫，装成人声鼎沸的样子，这才於营门外去见那袁谭使者。
不料对方仅仅一句话，就惊的臧霸差点抽刀将其斩杀！
「臧将军！袁谭已经知晓此处乃是假营！如今正打算强行渡河！」
臧霸手都按住了刀柄，好在想到哪里不对，赶紧厉声喝问：「汝乃何人？」
「不过一汉人百姓罢了！」
袁军使者焦急与臧霸交谈：「如今袁谭正在制作舟船！最迟今晚恐怕就会渡河！到时候将军要怎麽办？」
怎麽办？
凉办！
袁谭溃兵少说也有两千，而自己眼下只有百馀人，自己拿什麽去抵挡对方？
臧霸顿时有些头疼。
难不成，这麽一条大鱼，还能被自己给放走？
不过相比袁谭，臧霸对眼前的袁军使者还是有些不太信任。
对方看出臧霸的顾虑，直接从怀中掏出两个鸡蛋。
「当时将军也在陛下营中！将军难道不认得此物吗？」
「……」
臧霸方才想起对方的容貌，确认对方就是当初被刘邈送了三十个鸡蛋的袁军使者。
「汝竟然还留着，嗯……」
臧霸绿林出身，对义气一事还是相信的。
「袁谭啊，竟然因为几个鸡蛋葬送性命。」
唏嘘过後，臧霸也是朝对方点头：「你可有何良策？」
「如今袁谭麾下兵马人人求活，所谓哀兵必胜，将军若是人少，不能在此时朝其进攻。」
「将军不如稍稍後撤，在平寿一带设伏，然後等大军士气将尽的时候，再行出击，如此必然能够大获全胜！」
臧霸听後，顿感欣喜。
「然也！」
又与对方交涉一番之後，那袁军使者又重新回到对岸，见到了袁谭。
「如何？」
「殿下！事成了！」
又饥又渴的袁谭都感到意外：「成了？」
「成了！」
袁军使者口齿伶俐，很快将他与臧霸的交谈告知袁谭。
「臧霸以为，自己不是刘邈嫡系，又与大将军吕布曾经互相攻伐，所以害怕自己将来有一日会被刘邈清算。」
「若是现在放过殿下，对其而言也是在北方有了一条退路！」
袁谭的眼神逐渐惊喜。
他没有想到，自己麾下竟然还有这样的人才！
「你叫什麽名字？」
「乡野贱名，不足为道。」
袁谭听到对方不是士族出身，眼中的热切顿时少了许多。
这变化落到对方眼中，更让对方抹去了最後一丝犹豫。
「殿下只要大大方方渡河即可，臧霸保证不会前来进攻。」
袁谭起初还带着些许谨慎。
他命令士卒渡过河去，小心翼翼的在河岸边派兵列阵，提防臧霸。
不过眼看臧霸果真没有来攻，袁谭这才敢下令全军渡河。
本以为臧霸想要趁着半渡而击，可臧霸自始至终都没有动静，甚至连面都懒得露，让袁谭安然无恙的渡过了胶水。
「万岁！」
「殿下！吾等渡过河来了！」
眼看自己平安无事的渡过胶水，袁军士卒纷纷高呼万岁，就连士气也恢复了少许！
袁谭也露出笑容。
不过他也知道，此时的振奋不过是假象。
这些袁军终究还是没有彻底逃离失败的阴霾，他们还要不断往前，往前，直到抵达河北，抵达到一个刘邈不可能追到的地方，这才能够彻底放松精神。
所以袁谭只是稍稍休息，就继续催促士卒赶路。
又走了一段道路。
渡河成功的兴奋与紧张渐渐褪去，只剩下残酷的现实。
这不是什麽胜利之师。
相反。
这是一支刚刚战败，缺衣少食，被青州瑟瑟冷风吹拂的溃军。
寒冷与饥饿重新占据上风，比之渡河前还要难受。
气力严重消耗，大多士卒都是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摇晃着走路。
袁谭不是没有想过寻找补给。
但沿途城邑，都已经被先行撤退的乌桓人扫劫一空。
而长久的战乱，更是让本来繁华的市集渐渐荒芜，再没有百姓商贾前来易物换物。
这支袁军，就像是被抛弃在冰原上的独孤行者。明明能够感受到身边还有人的呼吸声丶说话声，可心底的空虚却如同永远填不满的窟窿，让他们感觉自己被抛弃在这莽荒世界……
「嘤。」
一道猝不及防响起，却又极其突兀断掉的哭声，仿佛鸣金之声，给了所有袁军重重一记闷棍。
直到这个时候，许多袁军才想起来自己好像是遭到了一场大败，才想起来自己这个时候或许应该为那些再也见不到的同袍哭泣。
无数哽咽声宛若招魂之声，断断续续的在头顶天空响起。
朱明承夜兮，时不可以淹。
皋兰被径兮，斯路渐。
湛湛江水兮，上有枫。
目极千里兮，伤春心。
魂兮归来，哀江南……
在确定自己安全之後，那最後殊死一搏的勇气也随之烟消云散。
袁谭也是忍不住叹息，却又不知道自己为何叹息。
大概，是因为此战已经失去了太多，已经无暇去细想。
「唯一庆幸的，大概便是能逃得性命，还带回了这些关中武卒。」
就在不远处。
听到袁军那哀怨哭声的臧霸已经和麾下百馀名士卒披坚持锐！
「二三子！」
「尔等封侯之机，便在今日！」
「擒了袁谭！本将军亲自为尔等请功！」
「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