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莫哭
喊杀声越来越近。
「子柔!还与他废什麽话?他分明是想要拖延时间,好让刘邈抓住我们!」
蒯越冲到蒯良身前,一把抽出其拔了半边的利剑。
「刘表!受死!」
蒯越一剑捅入刘表腹部,转头就拉着蒯良赶紧往外跑去。
「休要听他危言耸听!赶紧逃命的要紧!」
「说的好听罢了!但刘邈就算取得荆州又能如何?难不成他还能击败袁公,击败曹操,击败天下士族吗?」
「走吧!我等先从南阳前往许昌,然後再想办法去往河北,投靠袁公,这荆州迟早还是能回来的!」
蒯良终究有些不忍。
可当他回过头去时,发现刘表虽然腹部中剑,却一直站在原地,死活就是不肯倒下。
「刘荆州,何必这般固执!」
蒯良在看了刘表最後一眼之後,也就跟着蒯越冲往外面。
蔡瑁已经备好车马,只等着蒯良丶蒯越兄弟前来,就要往对面的樊城而去。
蒯良来到车马前,目光一扫,却察觉到不对:「怎麽只有这些人?」
「这些人难道还不够吗?」
蔡瑁赶紧催促:「无非就是你我等人的家眷还有吾姐与刘琮!现在哪里还有时间去管别人?速速上车!速速上车!」
蒯良却一把拉住蔡瑁:「不行!还差一人!」
「谁?」
「张济之妻,张绣叔婶邹氏!」
蒯良大喊道:「吾等往北,必然经过南阳!之前张绣将他叔婶送到襄阳,如今我等逃难却将其丢在此处。张绣闻之必然羞恼!到时候你我恐怕是走不出南阳!」
蔡瑁也着急了:「这黑灯瞎火的,去哪里找那邹氏!!!」
本就是深夜。
周围追兵之声若隐若现,说不定拐过墙角就会遇见刘邈的士卒,这个时候谁有胆子去寻一个妇人?
「唉。」
一声清冷的叹息,却听的人骨头都要融化。
蔡夫人车马上的帘子被缓缓打开,露出那张妖娆妩媚的面庞。
不过此时这面庞上,却多了不少愁绪,更是我见忧怜。
「我知道邹氏在哪里,随我来便是。」
蔡夫人那双狐目往蔡瑁身上投去,看的蔡瑁心慌。
蒯良却顾不得这姐弟之间的种种,赶紧与蔡夫人行礼:「还请夫人带路!」
在蔡夫人的指引下,众人果然是在一处庭院中找到邹氏。
邹氏也早早就被城中的喊杀声吓醒,正手足无措之际,看到蔡夫人来接自己,立即哭着抱在了蔡夫人怀中。
蔡夫人也是眼角噙泪:「我等妇人,所指望的无非就是寻到一个能护一生周全的夫君。可惜我与你命都不好,直到现在都不能遇见这样的人。」
蔡夫人本就是个风情万种的大美人,一举一动皆是散发着魅惑,让很多士卒宁可放弃逃命,也要看上蔡夫人的身段容貌一眼,仿佛如此就能不虚此行。
邹氏虽然不如蔡夫人风骚,可却又是一种天上仙子跌落凡尘不容亵渎的美。
加之两人都是杨柳细腰丶曲线玲珑,抱在一起之後腰臀的丰腴更是惊人,一时都看呆了左右,都不知人间的女子竟然是能够长成这样!
好在蒯良和蔡瑁都还有理智,赶紧呵斥众人:「都什麽时候了?还不赶紧驾车离开!」
蔡夫人和邹氏也知道此时不是黯然神伤的时候,也是一并上了马车,赶紧朝着城外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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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邈的军队冲入襄阳。
冲在最前方的,不是孙策,不是太史慈,也不是黄忠这些个猛将。
反倒是刘琦这样一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公子郎君连甲胄都没有穿戴,自顾自的冲到最前面,留所有人在後面吃灰。
对城内布局本就熟悉,并且刘琦一开始就目的明确,所以很快就冲入到郡守府中,去到了中堂。
「父亲!」
刘琦一进入其中,就看到躺在地上,腹部插着利剑,已经奄奄一息的刘表。
「父亲!」
刘表此时已经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不过在听到刘琦声音时,还是微微用力握了一下刘琦的手。
「父亲?」
刘琦大喜过望,赶紧朝身边亲兵喊道:「医者!去找医者!」
亲兵也都熟悉府院中的人,很快寻来医者给刘表医治,不过在号脉之後,医者却不断摇头:「脉搏微弱,气血将尽,刘荆州已是强弩之末……」
「你个庸医!」
刘琦本想再骂,却察觉到刘表又捏了自己一下,只能是如鲠在喉,呆呆的坐在原地抱着刘表不知所措。
而得到消息的刘邈很快也进入此处。
看到旁边的医者,刘邈求证似的朝对方挑了下眉毛,而对方也是无奈摇头。
「幼平,给这医者些钱财,让他离开就是。」
医者拿到钱,立即感恩戴德的朝刘邈作揖,然後立即逃也似的离开此地,生怕陷入什麽医患纠纷。
刘邈此时来到刘表身前蹲下身子叹息一声:「老哥哥你说你何必呢?这麽大岁数还学什麽舍生取义啊?」
刘表听到声音,面色竟然红润了几分,那双耷拉下来的眼皮也费力的往两边挪去,露出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
「若我离开,蒯良蔡瑁必然起疑,文聘麾下的兵马也必然会被他们夺去,你现在也就见不到我了。」
虽然从未见过刘邈,但刘表好像就是确认了眼前之人就是刘邈。
「还有,老哥哥是什麽称呼?按照礼法,你应该称我为族叔。」
刘邈哭笑不得:「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与我说这些?」
「礼法,是最重要的东西。」
刘表喉咙里发出好似狸猫睡觉的呼噜声。
「即便是你的那三长丶府兵,也总归需要礼法作为支撑。」
「仁义道德,不仅仅是所有人的底线,同时也能恢复秩序,再造太平。」
「我之前与一些大儒编篡了一部《五经章句後定》,将汉初以来的浮辞杂句全都删除,能让学者快速掌握,你将来可以拿去一用,开设庠序,培养士人,主,破除经学垄断。」
刘邈这下没有打断刘表,让刘表继续言说。
但刘表此时好像遇到了极大的痛楚,就连嘴唇都在微微发抖。
「你比所有人都要高明,但还是不够。」
「你除了要让百姓知道要做什麽,还要让他们知道为什麽要这麽做。」
「如果仅仅是带着他们杀人,带着他们劫祸。那充其量不过又是一个暴秦,迟早会为别人做了嫁衣。」
「仁义道德丶律法诉讼……大汉能够延绵四百年,并不只是靠着两只硬邦邦的拳头,更靠着这两条腿在支撑着。」
「可惜我没有那样的才能,不知如何才能帮你了。」
刘邈忽然摇头:「族叔,其实我也没这样的才能。」
眼看刘表快要气的坐起来,刘邈才哈哈大笑:「但高祖,还有其他大汉天子也没有这个才能不是?」
「大汉的仁义道德,是由叔孙通丶董仲舒他们一代代大儒花了一百多年才奠定的。」
「大汉的律法诉讼,是由萧何丶张汤他们按照已经传承了数百年的秦法才完善的。」
「我做不到这些,就让别人去做就好了不是?」
刘表那张已经做不出任何表情的脸上竟然勉强挤出一丝无奈:「你这脾性,怕是死人都要被你气活。」
「那你怎麽不活过来?」
刘表沉默不语,并闭上眼睛。
「父亲?」
就在刘琦惊惧之时,他忽然又能感受到刘表再次握住他的手。
虽然刘表已经再次闭上眼睛,可喉咙中还是发出一些声音:「仲山,趁着年轻,早些将事情做完。」
「不要像我这样,老了以後什麽都怕,怕战,怕死,怕老婆,怕儿子。」
说到最後一句话的时候,刘表重重握了一下刘琦的手。
他还想要再说些什麽,可声音却已经断断续续。
「父亲?」
刘琦趴在刘表嘴旁,眼泪落在了刘表的脸上。
「呵~额~~~」
刘邈看到刘表已经是到了弥留之际,也是与刘表说了最後一句话——
「族叔放心去就是。汝妻子,吾养之。」
「无论是刘琦还是刘琮,我都会如待亲人一样待他们……别谢我,全当是我杀了你侄子刘磐的补偿,不客气!」
刘表口中的呢喃终於消失,在不断呼噜了许久後,终於是对刘琦说出了最後两个字——
「莫哭。」
正如刘琦出生时那样,年少时那样,每每遇到什麽委屈,都跑到刘表跟前撒娇哭诉时,刘表都会安慰刘琦——
莫哭。
只要还有父亲在,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可即便父亲不在了,也希望你能够自己朝前走,莫要回头,莫要哭泣。
「父亲!」
被刘琦握在手中的刘表好像风筝断线一样,瞬间从人间逃脱,捉也捉不住,留也留不下。
刘琦跪坐在地上,抱着刘表哭泣。
虽说莫哭,可若再最後哭这一次,想必也应该不会受到责罚吧?
刘邈则是看着刘表腹部的利剑,深呼一口气。
「幼平!子烈!」
「在!」
「让孙策丶甘宁领兵去找!」
「哪怕是把荆州翻过来,也一定要将蒯良丶蒯越还有蔡瑁等人找出来!」
「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