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丶龙城飞将。
虽然七言的韵脚对这些自幼熟读风雅颂的将领来说确实有些陌生怪异,但众人终究是从战场上厮杀过来的百战之将,比之平日里只扪虱清谈的士人又能感受到其中的韵味。
「刘使君这诗作的真好。」
孙贲一时间停杯投箸,哀伤不能食,显然也是从诗歌想到了孙坚,亦是从孙坚想到了自己。
「若是叔父还在,想必叔父也会以刘使君为知己,我等的境遇也不会沦落至此吧?」
仅仅一句话,就将本来喧闹的场面再次弄成寂静,连刚才还在欢唱的女伎也小心翼翼的闭上嘴巴,一同沉浸在这悲伤当中。
「当!当!当!」
忽有金石之声,让众人心惊。
抬头看去,才发现是刘邈双手持箸,不断敲击桌上的金樽,发出声音。
「诸位都是大好男儿,何必惺惺作态?」
「如今乌程侯确实已逝,但是他匡扶汉室的大业难道完成了吗?」
「神州沉沦,诸侯攻伐不休,百姓流离失所,你们将来到了九幽黄泉,难道要告诉乌程侯这世间与他离开时一般无二吗?」
刘邈声音震耳欲聋,让一众将领羞愧不已。
此时本就是丹阳郡人的朱治忽然询问:「刘使君难道是有匡扶汉室丶平定天下的雄心吗?」
「自然如此!」
诸将目光炯炯有神,可直到等酒席散去,竟然都没有从刘邈口中听到一句想要招揽他们的话。
不光如此。
在宴饮过後,刘邈竟直接骑马告辞,说是要回到舒县去!
孙贲丶吴景见状,愈发摸不清刘邈想要做什麽。
吴景只好在送别刘邈时多送了一段距离,终於是拦住刘邈,再次请教。
「刘使君今日大恩大德,却是让我们受之有愧!」
刘邈不光是今天请他们吃了顿好的,同时也将数千斛粮草都留给了孙贲丶吴景他们,足够支撑他们半年之久。
如此粮草被刘邈豪横的扔在这里,吴景他们若是不表示一番,那每日吃着刘邈粮食的时候,怕是良心都会不自觉的隐隐作痛!
「有何受之有愧?」
直到这时,刘邈才想起来一件事。
从怀中取出吴氏写的那封书信,刘邈将其交给吴景。
「差点忘了,你阿姐要我给你带来书信!」
「使君也见过阿姐了?」
吴景又惊又喜,赶忙接过竹片查看起来。
字迹清秀,确实是吴氏的字迹。
「景,我托付刘使君给你送去这封书信,是想让你知道阿姐一切安好,请勿挂念。刘使君是个值得托付的人,我私自做主将那件东西交给了他,他也愿意为我们承担那件祸事。还请你自己好好琢磨究竟要不要助他一臂之力。」
吴景骤然变色!!
作为孙坚的部曲亲信,他当然知道吴氏口中的「那件东西」是什麽!
他没有想到,自己的姐姐竟然真的将那件东西交给了眼前的刘邈!
一时间,吴景都有些恼怒,以为是刘邈专门去欺负吴氏丶孙策这对孤儿寡母,强行逼迫她交出东西!
还不待吴景说话,刘邈就主动提起这里面的关键。
「那东西,正如你阿姐在信中说的那样,是件祸事。」
「当初乌程侯战死,他的亲兵必有散落。保不齐如今那刘表丶曹操丶袁术,甚至袁绍都知道了那东西如今就在她们那对孤儿寡母手上。」
「将东西交给我,才能保她们母子平安。」
吴景怒气逐渐消散。
刘邈说的,确实是实话。
谁也不知道,那东西的消息究竟有没有泄露。
而一旦泄露,吴氏和孙策必然是众矢之的,会给她们招来杀身之祸!
如今将东西交给刘邈,确实能够规避很多风险……
不过吴景还是心疼!
那可是传国玉玺啊!
阿姐竟然这麽轻易就交给他人,如此做派是不是太草率了些?
而且阿姐凭什麽判断,眼前的刘邈,就是值得托付之人呢?
吴景再度拱手。
「阿姐之事,想必自有她的判断。」
「只是我想问问刘使君,若是刘使君真的有匡扶天下的大志,那今天难道是来招揽我们的吗?既然是来招揽我们,那席间为何又不提及?」
刘邈摇头。
「我今日前来,并非是为了招揽尔等,自然不会提及此事。」
不是招揽?
吴景更加不解,同时兜兜转转也回到了一开始的问题。
「还觉得受之有愧?」
刘邈扬起马鞭:「刚好我近期在巢湖丢了一批货物,若是你们愿意,可领兵助我剿匪。若是不愿,那也尽管大道朝天,各行一方!」
说完,刘邈就策马北去,留下一个凌乱的吴景在风中不知想些什麽。
而等刘邈回到自家军营,陆儁却不顾刘邈,而是伸长脖子往後看去。
「看什麽呢?」
「刘使君……就你一人?」
「不然呢?」
陆儁眼珠子都快凸出:「那麽些钱粮砸出去,不成连个水花都没有砸出来?」
「这些孙坚部曲莫非这麽不识好歹,不知拿人手短的道理吗?」
刘邈哈哈笑道:「不怪他们,是我自己没有提及招揽的事情。」
陆儁愈发吃惊:「为何?」
「若我拿这些钱粮给他们,他们就要为我效力,那岂不是说我在挟恩图报?」
陆儁急了:「刘使君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刘邈瞪了陆儁一眼,骂他瞎说什麽实话!
「便是有招揽之意,也不需挟恩图报,更不需苦苦哀求,平白作贱了自己。」
「若是他们愿意,自然会前来投靠!」
陆儁多嘴问了一句:「若他们不愿意呢?那麽多钱粮难道就平白扔出去了吗?」
「当然不是!」
陆儁欣喜,以为刘邈还有後手!
岂料刘邈将缰绳交给他後,直接就冲陆儁打了一个酒嗝,冲天的酒味让陆儁赶紧避让,嫌弃的扇着手臂。
「千金散尽还复来,唯有欢笑最难得!」
「今日喝酒我喝的开心,也犒赏了那些为大汉征战四方的将士,让他们也喝的开心,怎麽能算是将钱粮平白扔了出去呢?」
「反正些许钱财,丢了就丢了,你说是也不是!」
陆儁:「……」
他这才明白,刘邈不光是花他们陆家的钱不心疼,哪怕是花他自己的钱,刘邈是依旧不心疼!
「可惜了那些粮草啊!」
陆儁依依不舍的朝身後的皖口大营看去,似乎在痛恨自己刚才没有留下一些,白白将那些珍贵的粮食还有貌美的女伎全部送走!
而刘邈已经在扯陆儁的衣袖:「走!回舒县去了!到底是家里的床榻睡着舒服!等回去後叫你嫂夫人给你炖些狗肉吃!」
「喏……」
陆儁有气无力的回了一声。
现在,他能做的也只有祈祷,孙坚的那些旧部不要真干出吃干抹净的事来,让自己的一路辛苦化为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