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唐元功业不足挂齿
这郑家兄弟被其姊大骂一通,他的亲家王思献一家同样也不得安生。
原本因为那买凶悬赏的缘故,王家本就成了北门和五坊儿郎的关注焦点,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而当王思献带着儿子主动前往张家认错丶结果儿子却被张家人打断了腿,消息也在第一时间传播开来。
当王思献带着被打断了腿的儿子返回家中时,其家门前已经站满了闻讯赶来的北门子弟和五坊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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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些人如此迅速的赶来此处,却并不是为的关心慰问那受伤的王崇俊,有的是为了看热闹,有的则是为了责骂奚落,还有的则就别有怀抱,想要看看究竟是怎麽一个情况。
「王将军,王三果真被张燕公家人打断四肢?」
王氏父子入坊後,坊街上便有人入前喊话询问道。
「我儿只是被丶唉,罢了。多谢你等诸位关怀,各自归家罢,今我家也无暇招待各位。」
王思献听到这问话自然也是非常的尴尬难堪,本来还想辩解几句,但见到儿子仍是哀号叫痛,断了一条腿跟断了四肢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眼下他只想赶紧救治儿子,尽量保住其伤腿的活动能力,因此便摆手驱散围观众人。
但这些人却不肯轻易离去,而是继续喊话道:「难道事情是真的?那张燕公家何敢如此嚣张丶如此小觑我北门英壮!」
这还算是比较正常的话语,更有北门子弟忍不住叫嚷道:「王三,你莫装死!日前还狂言绝不会向张家低头认错,怎的今日便主动登门让人打断手足?这麽做简直丢尽了我等北门少壮的脸面!
莫非你真怕了那杀人邀赏的传言?难道某等在你父子看来,竟然是贪图钱财丶罔顾义气的鼠辈?来来来,你把话讲清楚,是怕谁要杀你领赏!」
听到这叫嚷声,周围其他人也都纷纷发声附和起来。这件事所牵涉的可不只是王氏父子而已,与他们一众北门子弟也都略有牵扯。
这王氏父子如此做,说穿了就是不相信北门袍泽尚义轻利,宁肯主动到仇人家登门受辱,无疑也会让北门群众都因此受到嘲笑。
王崇俊这会儿饱受伤痛折磨,自是难以回话。而王思献本就心情恶劣,再听到这些人不依不饶的诘问,当即便怒声道:「我家如何行事,何须向你等交代?北门脸面,岂在尔徒!
今我家与张氏仇怨已了,也不会有人用巨资谋害我儿,你等速速各自散去,不要再入此滋扰,免伤和气!」
有的话说出口就是伤人,王思献这麽说俨然就是将在场所有人都当作意图加害其子以换取赏钱之人,别说那些没有此类想法的,就连一些有此意图者都颇感受辱,当即便又纷纷怒声道:「王某方才跑去张家门前,如断脊之犬摇尾乞怜,今面对某等北门夥伴却是威风八面!我等便不散去,你要伤甚和气!」
话虽这麽说,但王思献在万骑当中也是一位权势可观的将领,在场群徒倒也不敢真的跳脸输出,只是大声呵责着。
但北门之中同样也是藏龙卧虎,总有人不怕当面得罪王思献。
就在这父子回到家中後,旋即又有一群人登门而来,为首一个便是葛福顺之子葛延昌,来到王家厅堂门前,葛延昌便恶声道:「王三死了没有?」
「我儿伤情惨重,不能迎见葛郎。葛郎入此何事,告某即可。」
王思献倒是不敢对葛延昌大声喝骂,但也没有什麽好脸色,恐这些人入扰儿子,提着佩刀站在门前沉声说道。
「王将军你也不必如此怨望我,你儿子日前自夸勇壮硬气丶不畏权贵,从我这里可是得了不少的好处。但今转过头去便要去我仇敌家叩首请罪,原来只是欺我诈我,这如何能忍!」
葛延昌一脸愤怒的说道:「我今日入此,便是将要王三从我处欺诈走的钱物统统讨还,从此以後割席绝义丶不再往来!你若不信,去问你儿,短欠分毫,我都绝不相饶!」
「葛郎恩怨分明,当真是某等表率!」
之前还聚集在王家周围没有散去的北门子弟们闻听此言,纷纷鼓掌叫好。日前王崇俊打断了张说孙子的腿,可是在他们这群体中吹嘘了好久,如今众人见到这一情况,自是幸灾乐祸。
王思献却是羞恼至极,迈步回房想要喝问儿子,听到那沙哑的呻吟声後又心生不忍。
他自不清楚儿子究竟从葛延昌那里获得了多少赠送,但是在给了张家一万贯钱的赔款後,家中储蓄也已经见空。
他只是一个北门的将领,又不是什麽豪商富户,买婚丶赔礼这几万贯钱便足以掏空积蓄,如今家里就算还有一些钱帛,也要留给儿子治伤,自是不能收拾收拾全都赔给葛延昌。
想了想之後,他走回後堂中,找出一身稍显陈旧的锦袍并一条样式华丽的衣带一并捧出来到前堂,将此二物递给葛延昌并沉声道:「小儿当下伤痛难语,家中积物委实不多,皆将此二者质於葛郎处,来日用度宽裕後一定加钱赎回。还请葛郎顾惜情义,勿再留此耽误我儿治伤。」
「狗贼诈取我财物,竟来怨我耽误你儿?难道你儿那一身伤痛是我施给?」
葛延昌闻言後更是大怒,扫了一眼那陈旧的袍服後更是一脸不屑道:「王三连日自我处得钱便逾千贯,更不算承福坊买欢花销,王某今将一袭旧袍做质物,欺我不识贵贱?」
听到这话後,王思献顿时也激动恼怒起来,他两手捧着那袍服怒声道:「葛郎不知此袍何物?这是唐元旧年,某等北门将士追从圣人诛除诸韦丶中兴社稷,圣人赐予来日夸功所着衣袍!是某等唐元功士功勋凭证,是尔等北门儿郎衣食荫资!」
此言一出,内外群徒脸色都不免微微一变。唐元功臣哪怕在北门禁军当中也是一个非常特殊的群体,王思献将此御赐的旧物摆出来,也让在场众人都不敢言行放肆。
葛延昌神情也是变了一变,但在想了想後,还是一把夺过这锦袍衣带,然後才又冷声道:「此袍我家也有,并有数领御赐新袍,王某不必将此吓我,我便收下这质物等你来赎!若想将此抵债,那是做梦。」
待到葛延昌一行离去後,其他众人也都纷纷散开,当然免不了对王家父子这一行径大作吐槽讥讽。
离开王思献家後,葛延昌也没有心情再去寻欢作乐,便又径直返回自家,见到他父亲正在堂中破口大骂着自取其辱的王氏父子。
葛福顺也在密切关注着事态的发展,而王思献如此胆怯丶这麽短时间都没撑住便去张家请罪,无疑是令他颜面大失。
他虽然不承认王崇俊打张说孙子是给自己出气,但在其他人看来就是这麽一回事,如今王家父子承受不住压力跑去张家请罪,无疑也就体现出他葛福顺没有包庇王家父子的权势能量。
这对急於和王毛仲分庭抗礼的葛福顺无疑会产生非常恶劣的负面影响,北门诸将既势利,同时又乐於附从强者,葛福顺罩不住手下,自然也就不能赢得人心。
他这里正自懊恼,抬头见到儿子正在堂外探头探脑,当即便冷哼道:「你舍得回家了吗?我还以为你迷醉温柔乡,连父母何物都抛在脑後了呢!」
「阿耶若仍肯将王三娘子迎回,我又怎麽会不乐归家……」
葛延昌闻言後便小声嘀咕道,他仍对王毛仲的女儿念念不忘,私下恳求父亲派人去长寿寺将之迎回,但葛福顺却自觉得太丢脸,任他如何闹腾也不肯答应。
「你这逆子再作此想,我打断你的腿!」
葛福顺听到这话後,又是忍不住怒吼一声,他自己被王毛仲压制多年,养了一个儿子也被王毛仲的女儿作践的没有人样却仍痴心不改,想到这一点就气得他心口发闷。
「打吧打吧,那王三都被张六打断了腿!今我才发现,往常吹嘘什麽北门权势,全都比不上一个宰相庶孙!遭人如此羞辱,却没有报复之计!」
葛延昌又一脸忿忿的说道,并用力将王思献那袍服甩在了地上。
葛福顺初时还只是皱眉怒视着儿子,可当扫了一眼地上袍服後,脸色登时一变,忙不迭离席而起将这袍服捡起来,细作一番打量後当即便沉声道:「此物哪处得来?」
「王三那狗贼装扮硬汉,自我这里诈走许多财物,却没想到只是一个软蛋,我自要将财物追回!哪想到他耶穷横,不肯还钱反将此作质物抵押!」
葛延昌闻言後又没好气说道。
「他给你就收着?你知这是何物?」
葛福顺又怒声喝问道,而葛延昌则浑不在意道:「无非唐元年间的一桩赐物……」
「无非?这『无非』是你耶立身之本,是某等唐元功臣毕生荣耀,是你这蠢物馀生富贵之资!你这逆子知何轻重,竟然如此小觑唐元功业!」
葛福顺听到这话後更加恼怒,握起拳头来一拳便砸上了儿子面门。
正在这时候,堂外有家奴匆匆登堂道:「启禀主公,霍公子丶太子家令王守廉门外求见。」
自从王氏女私奔之後,两家便一直没有往来,听到王守廉求见,葛福顺心内也暗自奇怪。
他先让人将儿子押到後院去,然後让人将王守廉请入进来,王守廉登堂之後,身後还跟着几名家奴,各自捧着一匣金银珠宝。
「家父因闻万骑王将军与耿公家略有钱货纠纷,特命小子携金百斤丶珠玉数斛登门解事,希望耿公能归还王将军唐元赐袍。家父有言赐物至贵,远非钱帛能量……」
听到王守廉这麽说,葛福顺顿时面色黑如锅底一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