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拘魂劾问,地狱难逃
鹿鬼见陈阳现身,忽而抬头嘶鸣一声,树权般的一对巨角斜指向天,竟牵引了多道雷霆落下。
银色雷光划破长空,将漆黑的夜幕撕裂,一道接着一道,轮流轰击在陈阳站立之处,持续有十馀息之久。
霎时间,只见得沙石四溅,炸雷声不绝於耳。
周遭几名草原头人哪里见过这等阵仗,面色被雷光映衬得无比苍白,心想完了完了,这麽多道天雷一齐落下,那汉人道士就是有几条命也都交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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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木尔见雷声停歇,怒吼一声便掣出飞漠宝刀在手,急切地看向那逐渐尘埃落定的烟尘,想要冲入进去将陈阳救出。
才走了三两步就已停下,前方见到的一切令他下意识瞪大双眼,但见那烟尘中,陈阳毫发无损地站在原地,右手举过头顶,将那数道雷霆凝聚於掌心上方,逐渐幻化作一柄长矛形状。
「身为鬼灵,却能驾驭雷霆对敌,你这白鹿倒不愧为甲木之精——不赖。」
金色重瞳冷冷看向咆哮不断的鬼灵,伴随着指尖轻轻一挥,受神雷铸形真诀牵引的雷矛向前飞射而出,却是以牙还牙,将那多道雷霆的威能凝聚於一点,还给原主。
雷矛透胸而过,卡在了鹿鬼的体内,随即崩溃消散,化作无数电光流经全身。
满是死气的苍白身躯,遍布着多处焦黑痕迹,而藏匿於身躯之内的怨气与暴戾,亦被这电光碟机散,虽然鹿鬼的双目依旧赤红,但其中的怨毒之意明显淡去了几分,眼神逐渐变得清澈。
丧失了太多气力,令这鹿鬼无力地跪倒在地,安在脖颈之上的脑袋又一次掉落,滚了数圈後方在陈阳脚尖停住。
「去吧——尘归尘,土归土。」
陈阳俯下身,手掌在鹿首面上轻轻抚过,令那对猩红的双目缓缓闭合。
接着指尖灵光乍现,在这鹿鬼附近的地上写下七道「雷火符」後,手捏法诀,口中念道:「霹雳震响,炎火升腾,幽牢粉碎,亡魂超升!」
於是七道雷火符一齐发作,升腾的火光隐隐交织出一扇虚幻的门扉,一道白色虚影自那鹿鬼身上脱离而出,朝着门内升去。
降妖伏魔,济生度死,这等深奥的法术,绝非是寻常的巫婆神汉可比,周边围观众人早已看呆,心道这汉人道士果然有本事,自己族中的萨满恐怕是拍马难及。
目光正复杂的时候,忽然又听得陈阳轻「咦」了一声。
「—可没让你也跟着走,还是给我乖乖留下罢。「
说完,伸手朝那快要升天的虚影上一扯,撕下个龇牙咧嘴丶面目狰狞的小鬼,观其眉眼,恰与那刚毙命不久的达尔罕有几分相似。
「这道士拘走了达尔罕的魂魄,他想要做什麽?」
此举看得一众首领惊惧交加,虽然身旁就有火盆,一个个却都忍不住地直打哆嗦。
陈阳一手捉着这小鬼,四处张望一番,最终走到一棵落叶松前,拍手将这鬼魂打入进去。
但见那树木在这一掌下抖个不停,十馀息後,树皮表面的皱褶隐隐化作一张恐惧的面孔,从树干内部发出沉闷声响:「神仙饶命,神仙饶命!」
此次再听到达尔罕那熟悉的声音,身为老弟兄的众首领们却并不觉得亲切,怪叫一声,各自躲得能有多远是多远,然後又从藏身处里探出半个身子,观望着陈阳那边的动向。
「——」
特木尔对於这几人的丑态有些无奈,鼓起勇气,只以手捉着宝刀,於陈阳斜後方侍立,对那树皮上的面庞怒目而视。
「你叫我饶你性命——」陈阳皱起眉头,犯难』道:「可你如今已是死鬼一个,本就没了命,又叫我如何饶你?「
达尔罕苦苦求饶的声音一滞,这才反应过来,他如今已经是死鬼一个,尸身都被那鹿鬼所吞,根本已无还阳的可能,於是改口道:「那就请神仙高抬贵手,放我转世去吧。」
「放你倒是容易,只是我有几句话问你。」陈阳说道,「你若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便将你从这树中放出,顺手还可以为你消除些罪孽。如若敢有半句假话,那就老老实实地呆在这树内,受那雨打风吹日晒之苦,直至魂飞魄散。「
达尔罕一个激灵,枝头乱颤道:「——神仙请讲,我一定知无不言!「
见对态度很是谦卑,陈阳微微点头,「我问你,那头白鹿可是你杀死的?」
「—是。」
达尔罕低声道:「是女直人那边要我这麽做的,雪山教的佛爷给了我一块令牌,又教了我禁劾之法,我便按着他所说的带兵布下阵势,引诱那白鹿现身,之後乱箭将其射杀。
又将头颅斩下,以秘术激发其残躯的怨气,又将首级带到中军大帐,为的正是引其怨魂前来大开杀戒,以阻遏联军攻势。」
无需陈阳多问,达尔罕已很有自觉地将其中内情说得明白。
这话听得一旁的特木尔勃然大怒,一刀砍在那株被达尔罕附体的落叶松上,刀刃深深嵌入进去。
「奸贼!你背弃先祖,向女直人摇尾乞怜,也配作为哈萨尔部的後人?我只恨不能将你挫骨扬灰!」
喝骂了几句後,特木尔一脚蹬在树干上,将那陷进去的飞漠宝刀拔出,岂料刀身才刚离开树木,伤痕处便立即朝外溢出鲜血模样的液体,而那张树木上的脸庞则是痛到抽搐,惨叫不断。
特木尔不明所以之下,赶忙看向一旁的陈阳:「真人,这——」
摆了摆手,陈阳示意对方不用操心,缓缓道:「陈某已将这人的残魂已与此树的精气相合,任何对这树造成的伤害,也会原封不动地出现在其魂体上你这一刀等同於直接砍伤了他的魂魄,自然是痛楚难忍,没什麽好奇怪的。「
「想少吃些苦头,就主动些坦白。」陈阳又道:「查干已死,女直人那边如今是雪山教的谁在管事,你又是如何与其联系的?联军中还有多少人是你们的同夥?还不快说!「
直接伤及灵魂的痛楚,是受到肉身保护下的无数倍,再也不想感受方才那滋味的达尔罕,赶忙如实地回答起了陈阳的疑问。
「现今在赫图阿拉那边当国师的,是一个大雪山上来的青年和尚,据说是自大同镇来的,在那引发了好大一场乱子!我与他并不熟悉,只知道这人的修为大概不弱,但多半还是不如神仙你。」
达尔罕继续道:「我与那边的人,都是藉由这块雪山令牌联系,只要每逢月圆之夜朝其叩拜,另一边的佛爷就会知晓。「
有这麽神奇?
陈阳虽也到手过几块令牌,却没有真正深入研究过,这才知道此物的用处不仅仅只是代表身份,而是有着玄门法籙般的功效。
要这麽说—
陈阳看向天边的月亮,浑圆白皙,好似挂在天上的玉盘今天正好是月圆之日。
若对方说得是真的,恐怕这边的经过已被人所知—
陈阳单手一张,将那块不远处的令牌摄入手中,心神聚集於其上精心观测,果然发现了端倪。
手掌猛地收紧,令那质地坚如磐石的令牌轰然碎裂,碎片之中则有道灵光趁机遁去,朝着夜空飞遁,却被陈阳手掐法诀,用雷法从後赶至,於半途击落。
「轰」的一声响,於炸开的雷光中落下一颗晶莹的事物,其五彩色泽有若琉璃,恰如舍利子。
陈阳俯身将其捡起,发觉其内的灵性并不强,却十分精纯,所以先前才没有发觉。从手感上来看,则无疑是用人骨烧制而成,才会拥有别样的力量。
以人为祭,对大雪山而言是家常便饭,人同猪狗在他们的眼中,也并无本质上的区别。
「很好,你说的事情都应验了,可见没有藏私。」陈阳点点头,对着树上的面孔道:「作为回报,我这就将你从这树身里头放出来,至於能否成功转世丶再入轮回,那就要看你自己的缘法。」
说完,陈阳一掌推出,掌心间劲力轻吐,便将达尔罕的魂魄自落叶松内震出。
只见那个半透明的影子满脸惊讶之色,胸前尤自残留有一道修长刀痕,手脚腾空着,朝後跌到地上。
「你也走吧。」陈阳转身背手,「若不想在这大鲜卑山里当个孤魂野鬼,受尽折磨,就自行寻路回乡。」
人死之後,若是受天地排斥,难以魂归幽冥,就只有在尘世间游荡,受烈日炙烤丶寒风吹袭,可谓痛苦万分,直至消磨殆尽。也正因此,才有「入土为安」丶「落叶归根」的讲究,为的正是让死後魂灵得以安宁,尽早转世丶重入轮回。
陈阳自是个信守承诺者,没有继续加害达尔罕,而後者如今尸身被毁,无处凭依,便打算循着记忆回乡。
却没想到,达尔罕的残魂才刚准备化作阴风消散,虚空中忽然生出个黑色的「卍」字,并缓缓转动化作漩涡,从中探出一条生有尖锐指甲的手臂,二话不说就将那残魂抓在掌心,指甲深深陷入其魂体。
「神仙——救我呀!」
在达尔罕凄厉的惨嚎声中,那条臂膀猛地缩回,似乎打算将前者生生拖进漩涡之中。
陈阳见状,立即出手想夺回这残魂,右手朝着半空一点,便有雷光自指尖涌现,可惜这一指惊雷打到那条臂膀上,却宛若泥牛入海,毫无声息。
而达尔罕也因此被彻底拖入漩涡之内,惨叫声被那漩涡内部的波谲云诡所淹没,以陈阳目力,只隐约分辨得出那漩涡後方是尊神魔般的六臂身影。
倒并非是以陈阳如今法力,奈何不了这条手臂。
而是达尔罕生前便皈依了雪山教,早晚焚香丶祷告不断,身心早已打上了那邪佛的烙印,两者於冥冥之间建立了某种联系,这才在对方手中毫无反抗之力,被轻易收摄走了魂魄。
纵使是陈阳,也无法从那邪佛化身手中,夺走已皈依对方的灵魂。
「胡乱求神拜佛,一旦上了贼船,就不是那麽好下来的了。」陈阳见拯救不及,也只有摇头轻叹,又对那群被惊吓到抱在一起的首领们说:「雪山黑教的法门虽易入门,但结果怎样,你们已经看到了,落在那邪佛的手中,比之无间地狱也好不到哪去—能落得个痛快还好,就怕被炼为阴灵鬼魔,那就永世不得翻身了。」
说一千道一万,再怎样的苦口婆心,也比不上亲眼所见来得震撼。
大雪山已悄悄在漠南草原传教数十年,一些达官贵族,尤其是稍有资产的富人,为了确保自身及子孙後代的富贵,大都会与其接触,便连特木尔也不例外。但达尔罕残魂的惨状,宛如一盆冷水浇到了众人头上,使得他们回去之後立即便焚毁了有关雪山黑教的一切,再不敢为一己之私,而以灵魂作为代价。
夜间的风波就此过去,当第二天清晨时,大帐前只留下了头首分离的一具鹿尸,以及惊恐不已的各部首领。
赫图阿拉城内,盘坐在炕上的年轻僧人忽然睁开双眼,将膝上的手掌摊开,略显稚嫩的双目中却透露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深沉。
但见其掌心之中,竟演化出了无数种地狱景象,刀山火海,焦热泥犁,其中更有一道虚影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丶宛如烂泥,身上满是各种刑具留下的痕迹,此刻连呼救的气力也已失去。
「——虽说本也不打算阻止那汉人多久,却没成想,竟连一晚上也坚持不了——「
年轻黑衣僧人自言自语,语气却很是老成,「我这子孙的肉身还不足以承载太多法力,尚需时间—你既坏了我的事,纵使生前有诸多供奉,死後也难享极乐,罢了,看在你也算诚心修法的份上,给你个痛快吧。」
说完,手掌重又握拳,将那虚影连同无数地狱一齐捏得粉碎。
做完这一切後,年轻僧人重又闭上眼,念起了经文,只是恬静的声音里,莫名透漏出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其身影在摇曳烛光的映照下,也越发扭曲,隐隐幻化为一尊有着六条臂膀的可怖魔神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