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非佛之法,十方三世
「旁门左道亦有区别,至少我搬山派从不祸害活人—」陈阳淡淡地道:「而明王这一派多行不义之事,行那以人为牲的淫祀邪法,亦是广为江湖同道所知。陈某虽不肖,却不敢与明王同列1
黑明王只是摇了摇头,「何谓义?何谓不义?以血肉献身我教,可证无上菩提,享清净欢喜,
得天人妙相,正是大欢喜丶大自在。与我佛与诸菩萨作伴,岂不强似在这世上受苦受罪千万倍?」
强词夺理。
这等论道之事,换作以往陈阳或有兴趣,可今天他却不愿应对。
黑明王毕竟是一教之尊,教法於青塘受众极广,本身「佛法」造诣也是极高,而其所修看似「佛法」,实际却是青塘原始宗教演变而来的教法,根本经典与佛门正法大相径庭,却能在青塘与佛法相抗数千年,甚至一度占据上风后兴起灭佛之事,必有其可取之处。
与他作口舌之争,到头来被辩倒的多半是自己。
「明王不必多言,道不同,不相为谋。」陈阳说道,「今日你与这姓俞的一道前来,想必不是为了与陈某打机锋吧?」
「我是为度化陈掌门而来。」黑明王双掌合十道:「我有《大藏经》十二卷,乃殊胜法门,可通晓诸藏之辛饶,断一切邪见疑惑。陈掌门若有意,不妨皈依我佛辛绕弥沃,日後必成正果。」
「唉——」陈阳叹道:「明王所传是非佛之法,却偏偏又沾染了佛门的毛病,动手前总要说教一番丶行这所谓度化一事,凭地不乾净利落。」
「有道是先礼後兵,霹雳手段稍後再用也是不迟。」黑明王的语气竟十分诚恳:「我最是赏识汉地之人,陈掌门这等良材美玉,折在此地岂不可惜,你果真不愿皈依我教麽?」
陈阳只是摇头,「多言无益,请出手吧。」
「既如此。」黑明王面色一肃,语气森寒道:「就只有请陈掌门上路了。」
说了这麽多,不还是要做过一场?
陈阳听到此话,当即来了精神,眼下他虽然以一敌二,在人数上屈居劣势,但今日花这麽多时间呆在庭院里,也不是都在做无用功。
今日,正好也看看这黑明王非佛之法的成色究竟如何。
屏气凝神下,双眼已然化作重瞳法眼,精光闪闪间,牢牢注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任何气机变化都无法逃脱这双瞳的注视。
但在陈阳重瞳无法注视到的身後,此刻却有金光闪闪的一正一反两个「已」字凭空浮现,旋转着朝他压迫而来。
「」之一字於佛门乃是吉祥相,据说是所谓三十二种大人相之一,而其实际早在佛法诞生之前便已存在,於黑明王的教派之中,此「已」字又有别的意味,将一正一反的字相连即为「雍仲恰辛」。
「雍」表示胜义无生;
「仲」表示世俗无灭;
「恰」表示降灭邪见;
「辛」表示引入解脱。
这一式看似寻常,实际却是黑明王极为精深的一式大神通,名为「轮回业尽」。
感受到身周变化,陈阳暗自心惊,他尚且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结果人家的神通就已经打到了跟前。
两道「已」字模样的金光,散发出极强压迫感,将陈阳锁在了正中,无比威势更将一切灵机锁死。
陈阳发现,自已就算是提起气来,也无法用出任何法术,所有灵气变化尚未成型,便被打散打乱,消弹於无形之中。而那无字金光却越来越近,仿若两堵铁墙。
再不想些办法,他陈某人只怕就要化作肉饼,
先前那麽大的口气,若是连对方一招都接不下,未免也太过丢脸。
既然法力无法用出体外,於是陈阳乾脆反其道而行之,将一切气力尽数汇聚於体内,奇经八脉之内仿若有无数骏马奔腾,传出战鼓般的声响。
但见他扎稳马步,双眼金芒爆闪,两手交叉着往左右一推,竟是生生抵住了字金光的压迫,
令其不得寸进。
俞承真见陈阳正在抵挡黑明王的神通,不得分身,深知此时机不可失,於是将手中拂尘一甩,
化为一条银蛇,於空中豌着朝陈阳扑来。
极远处,苗月儿站在房顶上,静静地注视着场内局势,见俞承真趁机发难,心中暗骂一声「卑鄙」。
她本欲出手相助,但陈阳早有吩咐,此刻也只有按下这口气,等待时机之馀,也守护着四周不被庭院内的交战所波及。
「如今之事已然十分明显,那俞承真勾结蛮夷之辈意图不轨,任凭江湖术士以厌胜之法谋害北朝皇帝,却误打误撞下被师兄破解了阴谋,如今招揽不成,便打算灭口。」
苗月儿心道,「重阳宫那边也不知怎麽回事,莫非是流年不利,怎麽门下不停地出叛徒?等此间事了,该找那赵长青好好说道说道,不能总让师兄给他们这些人擦屁股。苦都被我们吃了,他们倒享清福,凭什麽?」
另一边,身处险境的陈阳看似无处可躲,却对那近在哭尺的银蛇熟视无睹,只全力抵御两轮无字金光。
气涌脉音之下,他展现出强绝警力,不仅抵御住了金光的压迫,甚至还在缓缓将其反推回去,
脚下地面也因此龟裂如蛛网,凭空下沉数寸。
这不知死活的搬山道人!」
见陈阳对自己的拂尘不管不顾,显然是根本看不起自己,俞承真面上不变,心中却已怒极,发誓要叫陈某人好看,於是加大了法力的投入,令那银蛇浑身气势一振,闪电般地冲至陈阳跟前,正要狠狠咬下,蛇首却在某种无形力量下崩溃,接下来便是蛇身丶蛇尾,直至整个消散无形,重又变回一柄拂尘掉落在地。
「我的宝贝!」
势在必得的一击就这麽落在了空处,俞承真的心中极不好受,更不明白陈阳到底是如何反击的。
这时,陈阳忽然喊了声开,双掌猛地推出,两袖中隐隐传出虎啸龙吟之声,而那去势已竭的两轮已字金光则瞬间被远远推开,倒飞了数十尺後轰然消散。
接着,他用脚尖一勾,将那柄掉在地上的玉柄拂尘挑到手中,粗略地扫了几眼。
「祭炼之法倒是差强人意,可惜主家是个白痴,赔了夫人又折兵。」陈阳望着面色铁青的俞承真,嘲讽道:「方才明王的那一式神通,分明锁死了我周遭一切灵气变化,你却还将这拂尘投来,
不是白送是什麽?」
原来是这样.
俞承真恍然大悟,随即越发气急败坏,没了拂尘在手,乾脆双手出拳,化作一道冰寒气息扑面而来,所经之处,地面立刻结上一层厚厚的白霜。
他本是七真之中南无派的第子,该派最讲究心性的修持,这寒气原本是降伏心火的一股清净之意,被俞承真这麽个走上邪道的人用出,反倒变成了一股凛冽的肃杀之气,令得这原本祥和的内家拳法变得杀气腾腾。
「雕虫小技。」
陈阳环抱着双手,面对俞承真含怒的一击,只站在原地不动。
临到近处时,才稍稍低下头来,双眼重瞳内焕发神光,地上的那霜寒气息被这麽一照,犹如阳光下消融的冰雪,很快便消散无形。
「你的道行太浅,还是速速退下,莫要打搅我与明王过招,不要在此现眼。」陈阳望着面色发白的俞承真,失望地摇头道:「白云观玄门行走,不过如此可怜静云真人一世英名,都要败坏在你这逆徒手上。」
凡是做叛徒的,最忌讳的就是别人提起他原本的师承,见自己一人完全不是陈阳对手,俞承真的面色越发阴沉,半转过头去,主动提议道:「明王,不如你我一起」
话未说完,却已戛然而止,一身白色云纹袍被血色染红,背後开了个大洞,一只手正从中缓缓取出,掌心里握着个拳头大小的心脏,正散发着鲜活热气,仍在跳动。
俞承真万万没想到,最後竟是自己找来的援手突然发难,从背後行这掏心之举将自己了断。
身为玄门修士,性命当然比一般常人更坚韧些,就算是被取出了心脏,一时倒也尚未气绝,俞承真面色痛苦之馀丶难掩咤异地道:「.——明王,你为什麽—」
「区区宵小,也配与我一同出手?」黑明王面无表情,「也就汉地才包容你这样不中用的货色,换作我门中,以你的资质,不过堪堪做一个杀生取祀的祭品。」
随即,黑明王握紧属於俞承真的那一颗心脏,反手一掌挥出,以磅礴掌力将对方身躯化作粉,呈血雾状消散。
「这下子,终於清净了。」
黑明王单掌立於面前,微微俯身朝着陈阳行了一礼,虔诚的神情搭配面上血色的刺青,在月光下显得尤为妖异。慈悲之相,没来由地叫人心底发寒。
「我教法门以大藏经为根基,又有因四乘,果四乘,无上乘,共九乘次第,现今,老讷便为陈掌门演示这『无上乘』之法。」
佛法分大乘丶小乘之外,密宗又被称呼为金刚乘,而这行人祭之法的非佛教主,称呼他之法门为无上乘,显然是不把正统佛法放在眼里,可以说十分之狂妄了。
但凡任何一名出自正统佛门的和尚在此,听到这黑明王的言论後,必然会呵斥其为邪魔外道,
人人得而诛之。
而陈阳倒不在乎这许多,他只饶有兴致地看着自黑明王身後,浮现出的一尊生有六臂的高大黑影,其形象轮廓与寺院中的佛像颇有几分相似,却又与世上常见的诸佛菩萨并不完全相同。
感受到陈阳好奇的目光,黑明王微微一笑,将那颗尚还温热的心脏朝着上方托起,仿若手中托着一朵莲花。
那黑影则顺势低下头,从其掌上将那颗心吞食下去,随即身上进发出道道光芒,身上阴影尽褪,赫然是一尊陈阳先前从未见过的佛陀。
「此为十方三世佛,乃诸佛菩萨之首,至高至上,至尊至贵。」
仿佛在映衬着黑明王的话,那尊佛像在彻底成型之後,脑後先是亮起日轮一般的宝光,身上散发出阵阵异香,周边更显现出天女散花丶金莲遍地的异相,於梵唱声中,六条手臂於身体的左丶
中丶右三处各结不同手印,两耳垂肩的慈悲面孔上双目轻闭,远远看去,端得是宝相庄严。
若是有虔诚信佛的,能亲眼见到这一幕,不知会有多欢喜,只怕还以为自己转生到了极乐净土。
只是这佛相的一切美好,却又都在其嘴角那道尚未擦拭乾净的血迹下,破坏得荡然无存,徒留下血腥与诡异。
「你所谓的神佛,莫非只是食人心的邪票?」
听到陈阳发问,黑明王则是不急不躁,又施了一礼,谦和地道:「陈掌门着相了,这人心不过是一样祭品,与那供桌上的果丶蔬丶三牲并无根本区别,我听闻汉地也常杀生祭祖——都是有情众生,为何牛羊杀得,人却杀不得?如此岂不是生出了分别心须知道,於修行路上,分别心正是最大的魔障。」
这邪教头子,还真是不放弃一切机会说教--陈阳听着对方的歪理,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只感觉无论自已如何答话,都会落入对方的圈套,进而话题被对方带得越来越远。
既然如此,不如从一开始便拒绝沟通,他讲他的,我讲我的。
「似这等邪崇之物,人人得而诛之,纵使你舌灿莲花,难改这食人心魔的本来面貌———」
陈阳手指一弹,一道霹雳自指尖射出,落在那「佛」的面上。
只见原本奶一般白皙的面皮,在这一指下,如纸片般块块脱落,露出其下青黑的底色,直至那青面疗牙的恐怖面目完全显现,旁人就算只瞧上一眼,心中也难免生出畏惧之意。
「陈掌门此言差矣。」黑明王仍道:「这并非是什麽食人心魔,而是我佛降伏外道的忿怒相,
如今既已示显,怒火未消前,纵使是我也无法阻止啦。」
随即,十分遗憾地一合手,而那所谓忿怒相的十方三世佛则转动双眼,直勾勾地看向陈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