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我,搬山道人,绝不倒斗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607章 根之国,黄泉
    第607章 根之国,黄泉

    其实中原一直以来就有吃鱼脍的习俗,而一些居住在海边的百姓则尤其喜好此物,所图的不过是那一口鲜美滋味。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古今中外莫不如是。

    只是陈阳并不好喜好此物,但当着众人的面也没有拒绝,捏起一块象徵性地尝了尝。

    入口之後,虽说确实鲜香嫩滑,可他陈某人还是更偏爱熟食。

    苗月儿神神秘秘地坐在陈阳边上,小声道:「师兄,你不如猜猜看这到底是用什麽鱼做的—

    北「我肯定是猜不出来的。」陈阳笑着道:「你就行行好,直接告诉我吧我想,这应该不是常见的鱼类。」

    「你刚才和那老人说话的时候,我顺道跟着别人去伙房转了转,恰好看见他们片鱼—」苗月儿比划着名道:「那鱼,就跟我们前些日子在海里见过的大鲛一模一样,只是体型小了无数倍而且不是自海里取来,是从附近的暗河里捞上来的。」

    暗河麽陈阳将这事暗暗记在了心里,随即将面前的鱼脍掌起,端到苗月儿的跟前:「我不大喜欢生食,不过,既然这是好东西,那你就多吃一些。」

    待得酒过三巡丶菜过五味,陈阳见鸦翁的心情变得好了起来,不再像先前那般低落,於是端起一杯与其说是酒水丶不如说是果汁的东西,来到对方面前,先敬了一杯後,将此来的目的当着众人的面说出。

    其一,是寻觅传说中的神药;其二,则是寻找治愈身上怪症的办法。

    而自从来到这海岛仙山,陈阳的症状已然缓解许多,发作起来也不像先前那般剧烈,虽然身体还是极为瘦削,但精神头倒是还行:

    因为人生地不熟的缘故,这两件事情自然都要请托熟知当地情况的人帮忙。

    鸦翁在听完了陈阳的请求後,放下杯子,将头上戴着的羽冠也给摘下,一边授着上头五彩斑斓的各色羽毛,一边用土话与周边人商量,最後,他写字告诉陈阳,想要看看陈阳身上病症的具体模样。

    周边人的打扮大多都很清凉,受其影响,陈阳也并不扭捏,痛痛快快地站起身来,当着男女老少的面解开了上身衣裳。

    不看不知道,上身那苍白的皮肤已几乎快变得透明,甚至可透过表皮看见肌肉的纹理,轮廓因此而越发凸显,而肋骨下方的鼓包虽已停止生长,但在乾瘦身躯的衬托下也显得极为瞩目。整个身躯,莫名散发着一种强弩之末的感觉,似乎油尽灯枯已在眼前。

    「!?」

    鸦翁看着这一幕,瞳孔下意识地瞪大,抒着羽冠的手无意识地用劲,下了上头的几根毛,最後,以一种近乎於梦的语调说了些什麽。

    陈阳听不懂对方的土话,但看这样子,想来对方多半是知道些什麽一一无论怎样,有线索就是好事。

    从一脸担忧的苗月儿手中接过上衣,陈阳随意地将衣物披在身上後也不急着扣好,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等待答覆。

    鸦翁终於从惊讶中回过神来,以乾枯的手指蘸了蘸水,顺势便在桌上写了几个字一一「跟我来」。

    接着,他不顾这场才开了一半的宴会,径直离开了座位,又摒弃了周边跟来的随从,只带着陈阳丶苗月儿两人朝着地宫深处的某一处前进。

    人一旦年老体弱,腿脚往往不足以支持身躯,好在鸦翁虽拄着拐,但走起路来倒也不慢,拐杖末端敲在用於铺地的青石板上,发出极有节奏的「笃笃」轻响。

    将男女老少全都算上,鸦翁所在的族群接近有两丶三百人,其中青壮大概数十,所有人全都依靠着地宫居住,可见这地方确实不小,内部有着无数岔路,连接着各个作用不同的石室,如蚁穴般四通八达。

    才走了半刻钟不到的功夫,几人就已经拐了七八个弯,倒也难为鸦翁这般年纪,还能将路记得如此清楚。

    终於,在又通过了四五个岔路後,两侧墙壁上已经没有了用於照明的油灯,地势越来越低丶越来越深,也令周围变得越来越阴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阴冷而潮湿的气息。

    直至来到一扇紧紧闭着的石门前,鸦翁才停下脚步,站定了身躯。

    「..—我们到了。」

    陈阳双眼并不受暗处影响,轻而易举就看清了这扇隐匿於暗处的石门。

    相较於之前一路过来的各个石室,这扇门就显得要大上许多,约莫有一丈二高,外表被雕刻为鬼面形状,「门框即是鬼脸,而门板则是鬼牙。

    因为年代久远的关系,门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令这张鬼面的轮廓因此而稍稍有些模糊,表面处还生着些青苔,一看就有些年头。虽默默无声,却又轻而易举地表达出了时光的厚重。

    「.—你—」鸦翁用手指着这一扇门:

    :「.能打开吗?」

    说完,他又担心地看了看陈阳略显单薄的体格,似乎有些後悔为什麽没多带几个人来。

    虽说不是什麽昂贵材料,但这种青条石很是坚固结实,加起来约莫有千斤重,且显然已经多年未曾开启,说不定早已锈死。若换作其他人,必然得费上一番手脚,好在陈阳本就有膀子力气。

    他上前扎稳了马步,两手往前平举,以卸岭力士秘传的发劲法门,於令人头皮发麻的「哎嘎」声中,将那两道门扉朝内缓缓推开。

    在这过程中,又有如雨般的尘埃从头上落下,好在有一旁的苗月儿适时伸出手帮忙遮挡,这才没被闹个灰头土脸。

    大门的另一边却不是什麽石室,而是一个虚掩着土的深坑,里头着无数扭曲的灰白色木桩,

    远远看上去,有点像是无数挣扎的人影,可偏偏身後又长着宽大如羽翼的枝条。

    有的只探出了上半身,努力朝着上方伸出手;有的则双手掩面,似乎在绝望哭豪;诸多千奇百怪的姿势,就像是地狱的缩影,隐隐散发着令人室息的魔性,叫人下意识不敢直视,难怪要将那外头的石门锁住。

    陈阳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面上并没有什麽改变,而苗月儿则突然有些惶恐,气息变得急促了起来。

    她看得清楚,那些人形木桩的灰白色表皮,竟与自家这位师兄如今的肤色十分相似,隐隐间分明存在着某种联系。

    「通过罗生门,就抵达了黄泉之国的深处,这里又叫作根之国。」鸦翁拿起拐杖,在地上一笔一划地写着:「在下方埋藏着的,是支撑起这世界的神树之根。」」

    看到「支撑世界的神树」这等字眼,陈阳眼前立即就浮现出了那棵通天彻地的黄金巨树。对於这些岛民而言,脚下的陆地便等同於这个世界,而位於三岛中心的神树,自然就是支撑此方天地的基石。

    陈阳也跟着落笔,问道:「土里的那些东西—是什麽?」

    鸦翁顿了顿,虽仅仅只回复了两个字,却又令人不寒而栗,而他写的正是一一祭品。

    老人家古井无波的面色,此刻莫名显得有些恐怖,过了一会,又补充道:「他们并未死去,只是生命被神树同化,所以才变成了这副样子再这样下去,或许你也一样。」

    意思是说,这怪症的起因是神树的侵蚀麽?

    陈阳想了想,觉得对方说得多半是对的,引起这一切的导火索,也就是那龙雀身上的火珠,其核心正是扶桑神树的精华。

    虽然事关自己的性命,可陈阳却并不因此而感到焦虑,因为焦急并没有任何用处,反而会干扰思绪。他就像是一个旁观者般,静静地思考丶推测一一肋下的那两道肉翅,原以为是肉体异变所生,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曾经在祖龙陵见到的那些羽尸,其实不过只是转化失败的过渡态。当肉身最终被同化後,就是变成这种木桩一般的模样。

    俗话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这下难道真要做树人了?

    如此无知无觉的长生,还不如不要。

    照这麽看,自己在来到这海岛後症状有所缓解,其实只是因为受到了神树生命力的滋润,症状并不是真的减轻丶而是肉体对异变的排斥变弱了「.-神树是这个世界的根基,它的根系承载着我们脚下的土地。过去,每当地上有大的灾害发生时,各族就会选出祭品,跨过罗生门来到这里,将自己埋入地下,以求神树平息灾祸。」鸦翁以拐杖为笔,慢慢写道:「我们生命来自神树,最终也要回归到神树,能够这样与神树同在,不失为一种荣耀。」

    还荣耀怎麽你自己不试一试?

    陈阳腹诽了一句,他倒并没有急着问解决自己这问题的办法,而是好整以暇地道:「-那为什麽,你们後来又不这样做了呢?」

    先前已经看到,外头的「罗生门」已经紧闭许久,像方才开门时落下的那些尘土,至少也积累了数百年,可见这献祭早就已经停下。

    「因为地面上已经不受控制,而外界无论发生了怎样的变动,也难以影响到地下的国度,所以....」

    陈阳明白过来,原来是因为避居地宫之後,就不再需要通过献祭来解决问题了,毕竟上限就在那里,怎麽挣扎也不会有太大的效果。用性命来供养神树根本没这必要,因为外界的风调雨顺已经与他们无关,说不定,他们还巴不得外头的环境更恶劣些,好方便夺回原本生存的土地。

    「想要解除我身上的异变,就等於是要停止神树之力对肉体的侵蚀与同化」陈阳思索道:「可以说,我这症状在冥冥之中,正是受了那神树的影响。神树精华就像是这神树的分神,当时虽能瞬间治愈我身上的伤势,却也因此在我体内顺势扎下根来,不受控制地成长蔓延,掠夺我的精气,直至将血肉彻底化作树木,我陈某人到时也就变成了这神树的一个分身——」

    「那些羽尸虽说也有变化,却是因为修为太低,不足以进一步变化,等於卡在中间不上不下。

    而龙雀之所以不受影响,是因为本就是死物,只得了神树精华带来的生机灵气。照这麽看,过於强大的生机也无异於是个诅咒。」

    多亏了有鸦翁带着陈阳来到了这一片土地的最底层,他才能直观地了解自己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麽。

    「你的问题,在我们这无法处理。」鸦翁继续写道:「想要改变,只有通过黄泉,去往根之国的最深处,神树根系的最底端——-传闻,去那里,就可以取回生命,并斩断与神树的联系。」

    见总算是有了解决的办法,陈阳顿时精神一振,有人指点果然是比自己乱琢磨强上太多,因想要了解得更详细一点,他又追问道:「在那里又有什麽?」

    鸦翁只在那里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他所知晓的一切都只是传说,自身从来没有去亲眼见过。

    因此,对於方才的说法,他也不敢肯定一定就能成功。

    即便如此,有个模糊的方向总归好过没有方向,陈阳还不想就此放弃这条小命,於是问道:「该怎麽去黄泉?」

    鸦翁显然料到了陈阳有这麽一问,示意两人重新跟上自己,将那罗生门关闭後重又回到地宫的上层,指向位於远处边缘一角的洞窟,以及其下的暗河,说道:

    「从这边进去,逆着水流前行。」

    陈阳看向这暗河,只见河水微黄,却并不是因为水中含有大量泥沙而浑浊的黄褐色,而是一种不怎麽纯粹的金黄。水中更充斥着他生平仅见的充沛灵气,深水处偶尔可见游弋着的大鱼,外表恰於之前在海上碰见过的大鲛一模一样。

    显然,这就是方才宴会上苗月儿提到的暗河,而暗河所连通的正是黄泉。陈阳猜测,这岛上各地的水源多半源自同样的地下水,也只有这样的水,才能养育出岛上诸多的异兽。

    「多谢了。」

    陈阳转头谢过了鸦翁,便立即带着苗月儿启程回返营地,打算做足了准备,带上人手,再来开启这趟下黄泉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