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焚书坑儒,兵分两路
「古时的贵人讲究事死如生,祖龙陵内有个类似钦天监的地方,倒也在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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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弘远道:「只是我们在此耽搁了不少时间,更有几位墨家兄弟因那龙火受伤,似乎有些不值当?」
「值不值当,得看这中宫里头都有些什麽。」陈阳说道:「无论如何,反正都已经走到了这里,还是进去瞧上一眼吧,兴许会有什麽意外收获。」
通往中宫有一段玉阶平台的宽阔地带,上头隐有风雷之声,本该充斥着风火神雷,但因巽丶震丶离三宫尽皆被破,已再没有任何威胁。
陈阳无惊无险地走上前,衣服甚至没有沾染哪怕一颗灰尘,抬手将紧闭的两扇大门推开後,一股奇特的气味随即迎面而来。
这味道有些像是烘烤过後的松柏,说不上好闻与否,只是让人精神一振。
「我说这地方怎么半个人影都没见到。」陈阳看清了殿内的情形,站在门口调侃道:「原来,人都被安置在这中宫之内——」
这座宫殿内部很是宽,几乎是外围诸殿的数倍,四周存放着大量竹简丶已在架子上堆积成山,中心处有一张长桌,上头堆积着算筹之类用於推演术数的工具,还真是个用来做学问的地方。
众多书架大体分为了上中下三层,相互之间以木制的阶梯丶栈道相连。
陈阳方才闻到的那阵特殊气味,实际便是由海量的竹简所散发,大概也算是一种较为古老的书卷香?
实际,陈阳猜测到,这等强烈的气味应该是因为殿内竹简受到了某种特殊的防腐处理。
为避免虫蛀或者腐朽。一些藏书较多的大家族,每逢天气好时都要将库房内的书摊在阳光下,美其名曰「晒书」,也是出自同样的原因。
祖龙陵中不见天日,晒不了太阳,就只能用药水浸泡,再在表面刷漆,以避免竹简的腐朽。
陈阳方才口中所说的「人」,则是几个身着窄袖短儒丶头戴高山冠的人影,尽数被吊索穿了琵琶骨丶悬挂在房梁之上,气息早已断绝,乾瘦小的身躯只勉强保存着个人形,
根本无法分辨样貌。
「奇怪。」张玉琪不解道:「这好端端的,祖龙为何要将这麽几条老腊肉挂在这里碍眼?」
她对於几人的形象比喻,令陈阳也忍不住一笑,细细看了一眼後又道:「..—那几人的背後好像还有什麽,或许能为我们解答原因———」
陈阳眼尖,在见到空中人影似乎背负着什麽东西後,便直接施展搬运法将其取下,拿在手中。
这东西正是所谓的「明桔」丶也称「名桔」,实际就是刑场上被杀头的犯人背负的事物。一般是用削薄的木片记录着犯人的姓名丶罪状,好在处决时验明正身。
陈阳手头的这块明以一手十分工整丶气势雄浑的小篆写就,于姓名一栏处写的正是「卢生」。
他正在端详,一旁徐弘远也见到了这明桔,似乎又有话说。
「师父,这桔板上的字似乎是李斯亲笔。」
徐弘远以较为肯定的语气道:「我在魏国公府时,曾收藏过一篇後人临摹的《仓颉篇》,学里行间与这有七丶八成相似。」
「这麽说,这玩意还算是件墨宝了?」陈阳掂了掂手上的明桔,「你对古玩字画的了解比我更深,既然这麽说了,那想必没错李斯人称小篆之祖,留下的真迹却是凤毛麟角,若此物确实是他的手笔,价值恐怕难以衡量。」
祖龙一统天下後,因各国所用文法不一,一种字有好几种不同写法,对政令实施形成了极大阻碍,於是命令丞相李斯整理诸国文字,删繁就简,形成一种推行於天下的全新字体,也即所谓「书同文」,而被推广的字体,正是「小篆」。
李斯不仅是小篆的开创者,同时也是当时有名的书法家,与胡毋敬丶程邈丶赵高等人齐名一一没错,正是那位指鹿为马丶玩弄权术的宦官,虽然这人的名声很臭,却有着一手好字,其作《爱历》六章,与李斯的《仓颉》七章丶太史令胡毋敬的《博学》七章,共为当时字体规范。
世上常说字如其人,实际这话不能算对。除却赵高外,开创了瘦金体的宋徽宗也有笔好字,一样是个糊涂的亡国昏君。
「若此物的确是由丞相所书,想来这人的身份很不一般。」苗月儿在旁问道:「只是,我却没怎麽听说过卢生其人—
「卢生是秦时有名的方士,说来,徐福虽然大名鼎鼎,严格来说也是这人的後辈。」
张玉琪家学渊源,对於先秦时众方士也有着些了解,向众人讲述道:「所谓方术,也即长生之术丶阴阳纬之学。上可沟通天人,下可炼药成丹,算是当今玄门的前身。卢生本是燕人,相传其「晓世事,通鬼神」,故而被祖龙所用。为了应对六国後人的诅咒,祖龙曾在其建议下故意隐藏行踪丶修建多处宫室别院,可谓很是信赖。
只是好景不长,因屡次出海丶耗费巨资都未能顺利取得长生不死之灵药,祖龙因此越发对其不满,於是卢生便夥同其他方士一齐逃离了京城,并私下讥讽祖龙刚戾自用丶贪於权势,还妄想能得仙药而长生,此举最终彻底激怒了祖龙,成为了後续『焚书坑儒」的导火索。」
陈阳补充了一句:「其实焚书也好丶坑儒也罢,都是祖龙消灭异见者的手段,其实当时被坑杀最多的乃是方士,只是因为儒生最会叫唤,才显得他们像是吃了多大的亏一样。」
「被这样玩弄欺骗,谁的心里都有火,难怪要将尸身悬起示众,想来是为了以做效尤丶警告其他人。」陈阳肯定地道:「剩下的几具尸首,似乎就是曾与卢生一齐逃出咸阳的那几个,史书上说其下落不明,看来临了还是一个都没跑掉丶全都被抓了回来。」
苗月儿也有些感慨:「照方才玉琪姐姐这麽说,卢生等也是有些本领的,却还是没有从祖龙手上逃脱,可见其後来的确掌握了些不得了的手段,便是修士也可以拿捏。凡间帝皇做到他这份上,实属少见。」
「」这是肯定的,没见徐福也被列於功臣之列吗?想来祖龙晚年,应该是从传说中的海外仙岛上得到了什麽,这才修出了这座天宫。」陈阳推测道:「连带着,还将曾经戏弄自己的方士也给抓住丶进行如此报复。当年卢生等人说祖龙刚自用丶气量狭窄,想来也是事出有因。」
到底卢生等人也算是陈阳等修士的前辈,又被悬在房梁上经历了漫长岁月,几乎没了人形。方才的鲛人尚且被好生安置妥当,自然不能让这几位前辈的户骨继续挂着示众。
陈阳与众人合力将那些户首取下,安置在一旁,将头顶膈应人的东西清理掉之後,令这宫殿内的阴郁感也减轻了不少。
暂时没有去管中间长桌上的器具,陈阳先随手从一旁的书架上取出几卷竹简,走马观花般地看了一遍,边读边道:「所谓焚书,为的是禁止民间私自藏书,好取缔那些不利於秦的学说。不过那些被搜集来的孤本,应当不是全部都被付之一炬,这里大概就是当时六国书籍的备份。
先秦时的古籍,流传到现在不知已遗失了多少—若能用此地的竹简来补全,也算是功德一件—哟,这里头还有记载着墨家机关术的内容。」
鲁矩等人也在从旁取下竹简阅读,在听到陈阳这般说後,也跟着道:「我手头这卷记载的是似乎是些方术—」
「我这个是医书。」
「我的是.」
各自从竹简中获得了惊喜,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众人在这中宫的收获确实不菲。
但整理浩如烟海的竹简堆,是一项十分繁重的工作,绝非短时间内可以完成,眼下并不适合去做,只有回头抽出时间来慢慢整理。
中间长桌上的那些器血丶用具,都是货真价实的老古董,但纪念意义远大於实际用途,其中也没有令陈阳眼前一亮的事物,远没有古籍吸引人,於是置之不理。
最後,陈阳一行临走前,还不忘小心地整理了一下殿内各处,确认已经妥善安置好了後,才从中退了出来,来到殿前广场上站定。
只见护宫阵势停转後,雾气也因此沉降下来,将周边宫殿遮掩,仅留下几个檐角若隐若现。
「咱们进入这天宫已经过了许久,也算是探明了些地方。」陈阳作为此行的主导者,
归纳总结道:「虽说这里不是祖龙停棺之处,有些可惜,但那殿里的古籍也算些收获。如今,咱们是继续往深处查探;还是退回休憩丶等重整旗鼓之後再继续?」
按照陈阳的性子,自然是不怎麽愿意等的。对於他而言,迄今为止经历的一切不过只是牛刀小试,也没感觉到有什麽疲惫,如今还精神得很。
但毕竟此番陈某人并非独行,队伍之中的人也都出了力气,其中还有几名负伤的。
虽说墨家游侠都是些硬骨头,直到现在也没人有抱怨伤势,陈阳却不能装作没有看见,多少要体谅一下他人。
於是众人小声交谈了一番,各抒己见。
「回到地面,又要穿越一次汞河,多少有些麻烦。」孟横秋想了想,说道:「不过,
几位兄弟的伤势,最好还是让曲师妹看看才能放心,依我看,不如就由我先将这几位弟兄送回去,然後再带其他人下来助阵。如此一来,也省得各位跟着又白跑一趟,你们只需就近找个地方休憩即可,如何?」
「这个办法好。」鲁矩附和道:「省了不少无用功—只是孟师兄,咱们这一路经过了不少地方,你可曾完全记清楚了道路?」
天宫所占空间极大,由无数浮空岛屿丶基岩拼奏而成,远远看去,许多地方都呈现出极为相似的外表,若是误打误撞之下走错了路,因此而迷失了路径,多少会有些麻烦。可别到最後弄巧成拙,本想着省事,结果却惹来了更多事端。
鲁矩的担心不无道理,孟横秋虽是墨家一份子,却是以武力见长,性格也是直来直去,没能记清天宫曲折复杂的地形也在情理之中。
这话果然问倒了孟横秋,後者先是欲言又止了片刻,最後才道:「.—-只能说,算是有些把握。」
「不要紧。」苗月儿适时出言道:「来的路上我已经做好了标记这几位身上的烧伤需要及时处理,免得受罪,孟大哥不妨带上我的涅蛊,它自然会为你们指引道路。」
「这不好吧。」孟横秋犯难道:「怎能借用姑娘如此贵重的宝贝,万一要有什麽差池「你就别推辞了。」苗月儿将手掌一摊,涅蛊化作金色流光从掌心飞出,沿途抛洒着七彩鳞粉,「我与涅蛊心神相通,万一要真出了什麽事,相隔极远也能及时将其收回—你还是让它带着速去速回,不要继续耽搁其他几位大哥的伤势。」
见她这麽说,孟横秋索性也就不再推辞,令小巧的涅蛊在前方引路,自己则带着挂彩的几名墨家游侠跟在後头。
一行人就此暂时兵分两路,陈阳等人决定回到下方的黑龙庭附近,等待孟横秋带着新一波的人手前来助阵。
如此一来,众人便有了些馀暇,於是陈阳乾脆又在地上画起了目前所知的天宫地形,
好藉此推断祖龙棺真正隐藏的地点。
既然不是位於最高点的玄玉九宫,那便应该位於正中心虽不晓得祖龙现在究竟是怎样的状况,但无论其是生是死丶还是非生非死,应当都不至於躲在哪个椅角里当缩头乌龟。作为一统大下之人,这点英雄气概自然是有的。
事情仿佛回归了原点,除却继续深入天宫丶等待帮手外,已没有其他法子。
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在陈阳决定安心等待时,偏偏在不远处又发生了新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