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堂内议事,寻龙定位
人生在世,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即便天上有时真会落馅饼,却不可能一直落。对於子房洞内没有找到任何收获一事,虽然一开始并没有预料到,但事实摆在面前,众人也并非不能接受。
能自燕子洞密室内得到留侯遗物,对於此趟北阳山之旅,已经算是不虚此行。
「既然这子房洞内已没什麽特别之处。」张玉琪道:「那就等我到这小庙上一灶香,咱们就去长安吧你身上还有香没?给我来三根好的,可别拿些粗制滥造的便宜货,这毕竟是我家先祖。」
「我什麽时候用便宜货糊弄过你了?」陈阳有些好笑,「你若是真这麽诚心,就该自己从信州带好香来,何须向我讨要?」
说归说,也不过只是相互开些玩笑,陈阳从身上取出几根好香交给张玉琪,後者将其点燃後,
朝着小庙中留侯像恭敬地拜了三拜,这才小心翼翼地将其插进香炉,顺手还在周围打扫了一番。
铜炉里烧剩的几根残香,显然已经上了年头,不难看出,这小庙的香火近来并不算好,也是因为这青藤关相对偏僻。但这样一来,关於黑龙潭的事,也就不容易被发现。
从子房洞内出来,三人驾起遁光一路疾行,小半个时辰就回到了长安城,落在松风观之内。
苗月儿与徐弘远见到从南边飞来的遁光,便知是陈阳等人到了,匆匆出来迎接。
两女上次见面还是昆仑之行,如今已相隔了段日子,而苗月儿又成功抱丹,相互之间自然有许多话要说。没过多久,张玉琪便被苗月儿拉到屋内详谈,只留陈阳在原地纳闷一一这两人的关系什麽时候这麽好了?
陈阳也不知道她们为何这麽能聊,躲在房中不知在做些什麽,直到夜间他请了鲁班坊内墨家众人前来议事,两人这才施施然从房中走出,经过陈阳身边的时候,还十分默契地一齐将陈某人无视,到了两侧坐下。
松风观内修行的道人们,何曾见过如此阵仗?在门外丶窗户缝隙间探头探脑。
客堂内不仅有天师府丶重阳宫的高真,更有墨家矩子,却都居於那名「成松道人」之下,甚至据说天师府来的玉琪真人还是天师之女。
见此情景,众道不禁对陈阳的身份有了诸多猜测,而为了能方便行事,陈阳也并不打算祖露身份,只将「成松道人」扮演到底。
「各位能应邀而来,在下不胜感激。」
客堂内,陈阳正襟危坐於上首,先抱拳对众人施礼:「今日咱们齐聚於此,为的正是要干一件大事!前几日,我得到消息,祖龙陵附近有人俑现世,而那陵寝本身便是秦皇为死後成仙准备的一件法器,里头藏有千军万马。如今虽时隔千年,不知其内部情形究竟如何,但祖龙若真有苏醒之兆,引大军随其出世,到时天下必然多事。」
「为今之计,便是进入陵中破其布局,令其谋划化为泡影。」
陈阳望向堂下众人,正色道:「我等此次探陵不为私利,只为未雨绸缪,防患於未然。」
正气凛然的模样,看得堂外众道暗自嘉许,心道这位不愧是心系天下苍生的得道高真,若能将此劫难消洱於无形之中,也算是一桩幸事。
「道兄说得对。」
鲁矩第一个起身,附和道:「那暴君为了修建陵寝,连累无数人为之丧命,其中亦有我墨家先贤。若这陵中真藏有他重生大计,则必不可令其得逞—墨家弟子愿陪同道兄一同入陵,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若此行有人为了私利而胡作非为,鲁某饶得了他,墨家的除害剑却容他不得。有渝此言者,天人共戮之!」
张玉琪丶赵岳作为玄门两大宗门的见证者,各自点头称善,张玉琪更是将目光向陈阳,嘴角含笑。
「好,有矩子襄助,此番必可功成。」
陈阳脸上虽也带着笑容,却莫名有些勉强。
「就让那祖龙尘归尘丶土归土,安心地长眠在地下,不要再做什麽千秋万世的美梦。」
定好了此事的基调,接下来就该谈论如何着手。
陈阳首先道:「众所周知,祖龙陵位於骊山脚下,仅封土就高二百馀尺,其下更不知有多深。
传闻其穿三泉下铜而致,也即是一共向下掘出了三次泉水·
更有汞液所成的江河湖海围绕,川流不息,如此可谓固若金汤。光这第一道关卡,自古以来,
便无人可以安然渡过。自他以後中原无数代皇帝,陵寝安然无恙者少之又少。便是汉武的茂陵也曾被赤眉军盗掘,开棺曝户。」
「有道是人为财死丶鸟为食亡,祖龙陵内搜罗有当时扫灭六国而来的无数奇珍异宝,之所以没被人得手,正是因为这防护十分妥当。如今我们欲要入陵,首先便要想法渡过汞河,各位可有什麽好办法?」
陈阳平日里虽然不怎麽嬉皮笑脸,但如此正经的模样还是不多见,令熟悉他的人都觉得有些陌生。
不过,陈某人向来不会做没把握的事,加上这麽些天也没有闲着,此刻已有渡过汞河的法子。
如今,他问计於别人,为的则是集思广益。
「汞毒轻可令人头晕目眩,重则使得脏腑衰竭丶性命不保。」
曲素梅正是墨家医药传人,她出言提醒道:「此物最易挥发,往往於不经意间就会吸入,确实难以提防。祖龙陵附近必然有极重的汞气,若是还没到近前便已吸入中毒,即便我等能比常人支持得略久些,时间长了也对元气有损。」
「这个在下倒是有些办法。」赵岳冲着曲素梅友好地笑了笑,「重阳宫就有能缓解汞气毒性的药物,只是如今库存不多,但支持此行应当是足够的。各位若有意,我可去向几位师叔求来,想来不算什麽难事。」
「重阳宫是丹鼎派执牛耳者,於内外丹道方面有独特见解,赵师弟说有办法必然不假。」陈阳对众人道:「我也准备了墨玉鼻塞,有这东西在,可将大部分汞气阻於鼻腔之外。如此双管其下,
汞气一事已不足为虑。」
「不过—」他话锋一转,「虽然吸入不了,汞河总还是要过去的,若直接与大量汞液相接触,难免个皮肉不存的下场。地下太过狭窄,又不好施展遁光,寻常船只怕还没到半途便被腐蚀殆尽。」
「这个不难,就交给我墨家吧,我能准备渡过汞河的船只。」鲁矩说道:「请各位放心,此事万无一失。」
鲁矩是个实诚人,既然他拍了胸脯保证,这事想必是靠谱的,陈阳也没有多问究竟是什麽船,
只继续道:「如今船只丶药品都有,剩下的就是从何处着手了。世人都知晓祖龙陵就在骊山下方,
这一处自然无须多言。」
「而另外一处,就不怎麽为世人所知了,也是我等在意外中找到的地方此次玉琪真人来长安,於半途中发现了北阳山黑龙洞下的暗河里也藏有铜俑,乃是一支持有黑龙旗的水师。因铜俑的活动受到祖龙陵的管制,所以我推测,彼处必然也与祖龙陵相连。」
「到底是从骊山下手,还是从那暗河入内,各位不妨说出自己的看法。」
「骊山人多眼杂,且因为最近人俑出世的消息,引来许多人瞩目。」墨家众人里,身为游侠之首的孟横秋出言道:「若是从那进入祖龙陵,不见得会有多容易,反而容易有他人窥伺,威胁我等後路。我看,不如从那暗河过去。」
「说的有理。」
「我看未见得。」
张玉琪又有不同看法,「你们没去那黑龙洞里走过,不知道彼处的阴冷。进入那里,还需要在暗河水下走一段长路,不方便携带行李。若只是为了一时隐秘,我看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有我们了人在此,关中又是重阳宫的地盘,即便是有什麽不安好心之辈,也不足为惧。」
说完,她又笑了笑,坦然道:「实不相瞒,北阳山也是汉初留侯曾居之地,他亦是我张氏先祖。此番进入祖龙陵还不知会怎样,还是尽量别令北阳山出现什麽大的变故吧。」
「这个倒是——」陈阳有些惭愧:「我有些欠缺考虑了,抱歉。既然看法不同,那我们便取个折中的法子,你们说怎样?」
「什麽是折中的法子?」
见众人齐齐望向自己,於是陈阳解释道:「骊山与北阳山相距数百里,可见那位於地下的祖龙陵必定十分广。其实不必仅着眼於这两处,沿途说不定还有其他地方既方便动工,又能避人耳目。陈某略懂些观星寻龙之法,这事便交由我来处理鲁兄,你那船只需要多少时日准备?」
「这个简单。」鲁矩答道:「至多三丶五日便可。」
「那就五日吧,在下正好在这段时间寻找其他入口,若是不成,那便从骊山动手。」
陈阳很快做出了决定,高高举起茶杯,冲着众人示意:「五日辰时,我等在长安南门汇合。诸位,陈某不擅饮酒,便以茶代酒,预祝此番功成。」
言罢,与众人一饮而尽。
在外等候的松风观众道,则顺势摆上一顿清淡的素宴。除却应季时蔬丶粟粥外,有一道以采鲜荷叶为底,以木耳丶豆腐丶松蕈碎混合的太乙青莲羹;还有一道以紫苋汁染就丶薄如蝉翼,内中包容着核桃糕丶松子丶糖渍洛神花泥,以酥油炸就的紫气东来卷。
相传这两道菜肴是开元年间玉真公主修道於此,携御厨改良素膳而来,曾有诗云「松风观里餐霞客,不羡瑶池王母筵」。
这顿饭虽然雅致,分量却不多,且没有什麽油水,滋味对於陈阳而言也略显寡淡。不过,在座众人也并不怎麽奢求口腹之欲,只为动手前讨个好彩头。
因并不饮酒的缘故,未过多时宴席已毕,众人各回住处不提。陈阳则还不忘拿着银钱去找管事道人会帐一一人家道士的日子过得也不算阔绰,他们这麽多人当然不能吃白食。
当家,向来不是件容易的事。
稍晚的时候,众人做完当日的课业,正要各自回去安歇,苗月儿却留下来问陈阳道:「师兄打算什麽时候去定那祖龙陵的入口?」
「明日一早吧,我已经打点好了行囊。」陈阳答道:「先往骊山去,然後再沿着龙脉走,好看看沿途的地势。」
「这麽说—」苗月儿又道:「师兄此次又是打算一人独往麽?」
「此行又并非是游山玩水,当然是独自去了,难不成还要携家带口?」陈阳奇怪道:「师妹为何有此一问?」
「师父——」徐弘远终於看不过眼,在旁捂着额头道:「.师叔的意思是想要跟你一齐去。」
「是麽?」陈阳这才奇怪地看向苗月儿,不明所以:「你原来是这个意思?喉,干嘛不说明白些?」
苗月儿轻轻地叹了口气,并未出言,只是点了点头。
「那好吧,你便跟着一起来就是了,明日早上我来寻你。」陈阳又看向徐弘远:「你要不要也跟来,正好也看看你《撼龙经》如今的功底。」
「我就不去了。」感受到一旁苗月儿投来的目光,徐弘远只觉得心底发毛,连忙道:「我便在此暂代师父居中联络,照看行李吧。」
「也行。」
第二日清晨,好好睡了一觉的陈某人精神饱满,他整理好装束,背着一对掘子甲便叩响了苗月儿的房门。後者似乎早等在那里,立即将门打开,同样也是一副准备出行的利索装束,尤其考虑到近来阳光毒辣,还特地准备了斗笠。
二人一起离了松风观,正往长安城外走,结果半途就撞上了早课归来的张玉琪。
「你们这是要去哪呀?」
後者见他们二人正要出门,登时便来了兴致,明白了陈阳是要去寻找切入祖龙陵的位置後,先是坏笑着看了苗月儿一眼,又道:「这麽好玩的事,怎麽能不带上我?我早受够待在道观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