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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搬山道人,绝不倒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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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全真三问,灵前对质
    第494章 全真三问,灵前对质

    在这几天,重阳宫内的道人好一通忙活,在祖师墓前摆出了个小型祭坛,於周围点有三十六盏长明灯,供桌上则以雪莲冻丶石髓羹丶无相果三物,取代常见的「猪丶牛丶羊」等三牲。而代表祖师的神龛,内中则是一件旧衣丶一缕断发丶及一柄模样寻常的佩剑,看上去全都不是什麽豪奢之物。

    至於祭坛本身,也没有什麽金银玉器,都只是以常见木料搭建。

    长安城内的大户人家祭祖时,都比眼下的场面更大。

    不过,比起繁琐的仪轨形式,更加注重精神内核与自我修持,这就是以全真为主导的丹鼎派的特色。

    在重阳宫修行的道人原本就很简朴,如今在明云真人的要求下又一切从简,令这全真掌教的上任场面可用「寒酸」二字来形容,远远不如陈阳曾亲眼目睹的罗天大。但众道人以肃穆神色,异口同声地高声诵念《重阳立教十五论》的庄严景象,有种极富感染力的虔诚,又弥补了形式上的简陋。

    」..—理性如调琴,弦紧便有断,慢则不应,紧慢得中,琴可调矣。又如铸剑,钢多则折,锡多则卷,钢锡得中,则剑可矣。调炼性者,体此二法,则自妙也听着耳边整齐划一的声音,陈阳轻轻点头,面上浮出怡然自得的微笑,其实,他反而更喜欢面前这种不铺张浪费丶勤於自我规制的清修。或许是因为一向都在山郊野外行走,平常少见人烟的缘故,他早已习惯了清静,向来也不欣赏什麽兴师动众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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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行之要,在於精神,而非些许俗物。」陈阳忽然有所感悟,心道:「今日倒是又上了一课,只可惜,陈某今日却是要做个砸场子的恶人。」

    待得《重阳立教十五论》念完之後,明云真人上前,恭敬地从神龛里取出铁剑,缓缓抽出。

    陈阳先前还以为外表不甚亮眼,只是因为神物自嗨,如今他亲眼见到剑身之後,才发现这确实是一把平凡佩剑,充其量,只是较一般铁剑更加锐利丶且因为保养得当而没有任何锈蚀。

    「想必,这剑是重阳祖师用过的旧物,用於纪念这位开派祖师。」陈阳心道,「所以,作为掌教继任仪式上的传承之物,本身意义大过实际用途。」

    陈阳并不知道的是,这把剑虽确实是旧物,却也是重阳祖师唯一的佩剑,剑名「洗心」,贯穿了他老人家青年时起兵抗金丶中年时开派传道丶老年时飞升仙逝的人生始终。以这位祖师的惊世修为,休说只是凡铁,即便是草木竹石亦可为剑。自性当中一切具足丶不滞於外,正是重阳祖师曾经达到丶如今则无一人能够企及的至高境界。

    捧着洗心剑,明云真人的面色越发庄严,紫金色道袍无风自动,法力鼓荡下,令祭坛上七星铜罄产生共鸣,清亮的罄声响彻在整个重阳宫内,又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的心头叩响。

    就在这声中,站在台上的明云真人足踏禹步罡斗,顺势施展起了一套剑法。

    陈阳也是个懂剑之人,而他的剑术向来以实用为主,虽擅长於虚虚实实之道,但却从不刻意整些花哨的手段,而明云真人的这套剑法同样如此,剑锋舞动时的破空之声,恰好与罄声相辅相合,

    形成一段音律。

    陈阳仔细听了听,好像正是《步虚词》。

    使完这一整套剑法後,於七星铜罄的回响声中,明云真人手捧洗心剑,缓缓转过身来,直面台下众道。

    静云真人则於这时向前一步,开口道:「敢问师兄,何为全真?」

    「全其本真,非灭人欲。」

    见这二人一问一答,陈阳便猜出这大概是继任仪式上的固定节目。

    他猜的也确实没错,这一套流程名为『全真三问」。不过这负责问话的人,之前向来是龙门派的,如今则因种种原因,由南无派静云真人代为行使。

    静云真人接着又问出第二问,嗓音洪亮,清楚地传入每一个在场者的耳中。

    「敢问师兄,何以斩妖?」

    明云真人则道:「先斩心中三尸。」

    这三尸与陈阳前世看过的话本不同,倒不是什麽「善尸」丶「恶尸」丶「本我」,而是「上户」丶「中户」丶「下户」,分别对应奢欲丶食欲丶淫欲。意为斩妖之前,先要证明己心,并非是为了私欲。

    数百年来,全真三问都是如此,重阳宫中一些经历过数次这阵仗的老人,耳朵或许都已听出了茧子,但若能真真切切地悟通三问之中的道理,等同於掌握了修行当中的三味。

    明云真人面色淡然,不怒而自威,大有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态势,作为一派掌教,至少在卖相上是相当够格的,面对全真三问当中的最後一问「道统何续」之时,他正要开口回答,斜地里却忽然传出声响,搅乱了这肃穆的场景。

    一个由黄纸符摺叠而成的小人,不知何时一路小跑着来到祭坛下,冲着上方的明云真人一通跳脚咒骂,却因口齿不清,只能发出些「咿咿呀呀」的语调,形态看上去有些滑稽。

    虽在场面上简单了些,但这继任仪式毕竟是全真道统内的头等大事,可如今,众人的目光却都被这麽个忽然冒出的小东西吸引,一时显得很是荒谬。

    「哪来的阴灵,竟敢於此作票!」

    轻视全真道统的继任仪式,无异於朝所有重阳宫道人的面上打一巴掌,性格火爆的凌云真人第一个没有忍住,他走出人群,怒目看向黄纸小人。

    以他的修为,自然能看出这东西是阴灵附体而成,

    寻常的魅根本不得靠近重阳宫,此物必然是在场的某个人带来的,而至於那人究竟是谁,他心中已有猜测。

    朝着陈阳所在处轻轻了一眼,凌云真人随即便要以璇玑剑气中「天权镇魂」一式,将纸人承载的阴灵抹去,以令其魂飞魄散。

    剑气才刚出手,旁边又有雷声炸响,随即一道匹练般的电光横空而至,於半途将剑气截下,保住了这黄纸小人。

    「张成松!」

    凌云真人勃然大怒之下,对着「张成松」直呼其名:「你这是什麽意思?竟出手搅乱这掌教继任仪轨,难不成你们天师府想要与我重阳宫撕破面皮麽?我就说龙虎山怎麽好端端地会派个人来,

    原来是打得这个主意—凭地不知羞耻!」

    「前辈,你先别急啊。」陈阳慢条斯理地道:「我看这小人似乎有话要说,为何不先听听他到底想说什麽,再做计较?」

    言罢,他挥手朝黄纸小人度入一道法力。

    凌云真人虽面色铁青,倒也没有阻止,而其馀七真则面色各异丶静静地在一侧观望。

    「明云,你收买许灵丘陷害我师父,有何面目继任掌教?於祖师面前,你不妨扪心自问,似你这等品格卑劣之人,又如何能够执掌全真道统?」

    有了陈阳法力的支持,黄纸小人中承载的阴灵这才得以振作起来,大叫出声:

    「我是龙门派沈凌峰,我是清白的,是许灵丘为替明云整合龙门派而陷害於我!那三华归真丹,也是许灵丘自明云处拿来的,此事千真万确!」

    这一通话下来,几乎将先前重阳宫对於龙门派之事的定论彻底推翻,令广场上云集的道人们炸开了锅,场面一时间变得十分嘈杂。

    ......

    站在龙门派前列的许灵丘一声不,他虽然面色如常,眼角却忍不住微微抽动,在前些日子发现二师兄的亡灵不知去向後,他就一直提心吊胆。眼下,二师兄果然在最不应该出现的时候现身,

    於所有人面前指认自己。

    凌云真人听到这话,微微一愣,面上现出疑惑,毕竟对方所说与他知道的事实几乎完全相反。

    定了定神,凌云真人喝问道:「沈凌峰,你可知道在祖师墓前胡言乱语会有怎样下场?你是否因魂魄受人所制,才做下这等事?」

    说完,他又朝陈阳看了一眼。

    陈阳颇为无奈,心道不知自己在这人的眼中,究竟是怎样的形象?难不成是个魔头?

    「好叫凌云师叔知道,沈凌峰所言所行皆出於自愿,从未受任何人辖制!」黄纸小人挺直身体,毫无畏惧地望向台上的明云真人,「我敢在祖师面前发誓,方才所言一切都是真的,若有半点虚言,魂飞魄散丶永劫不复·你可敢发誓你是清白的麽!」

    原本按照算好的时辰,明云真人当在旭日初升时正式成为掌教,如今被沈凌峰一通搅和,已是误了吉时。

    一轮红日已经升起,朝霞满天下,将天空映成罕有的鲜红色,明云真人的面目隐藏在背光的阴影之中,叫人看不清楚神态。

    「我行得正坐得直,又有何不敢?倒是你,就算对我有些成见,但在众人面前竟连一点礼数都不讲,甚至不愿叫我一句师伯。」明云真人叹息一声,似乎有些惆怅:「我若撒谎,今日便在祖师灵前五雷轰顶丶乱剑穿心而死。」

    陈阳心道,大戏才刚开场,怎麽就开始赌咒发誓了?

    若是重阳祖师当真有灵,以明云真人做的那些事,恐怕早就气得从棺里提剑而起,将这不肖後人斩作十七八段,哪里还能容许其在这废话?

    见二人各执一词,其馀七真不免有些犯难,

    终究,相较於沈凌峰这後辈弟子,他们还是更愿意相信明云真人这位同辈之中的兄长,若是之前做的一切都被推翻,代价实在难以想像。

    规整局势,本该是主持仪式的静云真人的职责,但他想起那夜与陈阳的谈话,此刻一时有些曙,久久未发一言。

    为避免局势继续混乱下去,凌云真人唯有硬着头皮继续出面,「勾结旁门,是为不忠;目无尊长,是为不孝。沈凌峰,你今日当真要令我全真成为天下的笑柄麽?」

    「若让此人坐上了掌教之位,那才会令全真沦为天下人的笑话。」沈凌峰化身的黄纸小人挺直了腰板,大声道:「凌云师叔,我一向敬佩你的为人,深知你行事皆出自公心,请你要查明真相丶

    为我做主啊!我虽已身死,若不能指认这幕後凶手,为师父及我沉冤昭雪,即便在九泉之下也不能目。」

    他这话说得凄切,令凌云真人骤然变色,下意识回头看向明云,面上露出明显的惊疑之色。

    「师弟。」明云的语气仍旧平和,却又仿佛有种彻骨的寒意,「你莫非真要听信这小辈的一面之词,阻碍今日的大典吧?如此,我全真上下规矩何在?」

    凌云真人心道,对方虽未上任,到底是如今唯一的未来掌教。即便再怎麽可疑,但若不是证据确凿,也不该在重阳宫所有门人面前质疑对方,不然等同於打所有人的脸面,於是沉声对黄纸小人道:「沈凌峰,你说的话可有什麽物证?」

    这话说得关键,毕竟言语可以捏造,物证却难以做假。唯有人证物证俱在,才是铁证如山。

    黄纸小人身体一僵,颤抖着看向凌云真人,「师叔———我———」

    见状,凌云真人唯有暗自叹息。

    看情况,今天这事已然不能善了,他唯有立即做出取舍。即便以後或能确认沈凌峰所说的话,

    但眼下,他只有选择继续支持明云。否则乱象不足以平复,而一切布置都要推倒重来。

    身为七真当中实力最强的三派之一,静云真人一直默不作声,仿佛隐身了一般,结果让凌云真人成为了在场众人的焦点。

    而凌云真人即将表现出的态度,同样也将影响重阳宫众道的选择,与人心向背紧密相关。

    「.真是好一出六国大封相。」」

    陈阳早就料到仅凭一人的证言不足以成事,抬头望向天空:「不过,算算时间,下一场戏的主角差不多也该到了说话间,远处朝霞之中,恰有两道遁光急速掠过,仿若天边流星般撕开晨曦,匆匆地往重阳宫方向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