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彬前世在国公大的射击成绩并不出众。
枪械不知道是多少男人的梦想。
后来进了刑侦总队,陈彬逐渐磨炼的还算不错,总队百来号警员,但就射击能力而言,只能排在中游。
警察射击这件事与运动员不同,打的不是靶子,是人。
射击的精准度,平衡感,和判断力这些可以通过常年累月的训练,能有个不错的表现。
可目标换成了人,心态就不同了。
特别是对第一次的人来说......
陈彬到现在都记得,第一次开枪,射杀歹徒后的那种浑身发抖,不寒而栗的感觉。
袁杰具有极高的射击天赋,此时神情却有些紧张和后怕,哪怕对方没死。
显然也是第一次开枪射人。
陈彬微笑上前,丝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这么多天的相处,早把对方当兄弟。
“阿杰,好样的,没丢分!改天练枪带带我,我也跟你学学。”
“没问题,刚刚都是侥幸,阿彬哥。”
袁杰甩了甩有些发懵的脑袋,对着陈彬笑了笑,心态有了些缓解。
随着刘三德的落网,徐氏犯罪集团可以说是正式的土崩瓦解。
至于其余侵犯女工的合作伙伴,已根据女工们的口供和卢慧慧提供的照片移交鹏城警方,进行缉拿归案。
陈彬坐上了分局的车,城西分局的大伙坐在车上重重松了口气,面色皆是疲倦和乏累。
一路无话,小憩一会。
随着车辆往城西分局越驶越近,晨曦悄然爬上南元市的天空。
天该亮了。
...
...
与此同时。
南元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办公室。
周忠安挂断电话,已经得知抓捕刘三德的行动圆满完成。
成立专案组,周忠安原本已经做好持久战的准备,却没想到速度如此之快,四年的案子,四天结束。
他打心眼里羡慕王志光收了陈彬这一号人物。
现在只差徐家兄弟最后的口供,填补案件细节,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周忠安深吸一口气,往审讯室走去。
里面,预审科的谭辉正在对耷拉着脑袋的徐国强进行最后的讯问核实。
徐国强瘫在特制的审讯椅上,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
昂贵的西装皱巴巴地裹在身上,领带歪斜,头发油腻凌乱。
几天几夜的连续审讯,已经彻底磨掉了他身上所有成功企业家的光环,只剩下一个眼窝深陷、面色灰败、眼神涣散的中年男人。
唯有在听到门响时,他条件反射般地哆嗦了一下,混浊的眼珠艰难地转向门口。
周忠安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不屑。
真当自己徐家能一手遮天?
“小谭,怎么样?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吧。”
周忠安看着密密麻麻的笔录本,开口询问道。
“死鸭子嘴硬,照片都摆在他面前还不承认。”谭辉冷声道。
周忠安闻言,拿起桌子上卢慧慧拍摄的照片。
一条人迹罕至的昏暗长街。
徐国富和徐国强站在一台黑色桑塔纳的车头,车灯耀眼,正半拖半拽着崔小梅明显已昏死的身体,朝着路边阴影处移动。
这些照片的清晰度,在1991年的技术条件下堪称惊人。
根据卢慧慧的交代是他弟弟的专业摄影装备,佳能F1配合着ISO400高感光度的黑白胶卷拍下。
原意是为了在拍摄徐家兄弟设局侵犯女工的照片,可在得知崔小梅逃跑后,徐国富追出,卢慧慧察觉异常。
直到不久后徐国强也慌忙离开,卢慧慧才尾随追出。
“无所谓了,”
周忠安放下照片,语气斩钉截铁,
“没有他的口供,现有的物证、书证、证人证言形成的证据链已经完整、充分。
徐家三人,一个都跑不了!”
闻言。
原本如同雕塑般呆滞的徐国强,身体猛地一颤。
徐家三人......
子德他也被抓了?!
(刘三德,徐家人给取名叫徐子德)
“不...不...我承认人是我撞死的!和别人没有任何关系!”
“子德他......他没犯事......他还得......”
那张惨败的脸上此时满是惊恐,原本的运筹帷幄早被照片打碎的一干二净。
刘三德被逮捕更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徐国强很早就去医院做过检查,知道自己患有无精症,那代表什么?!
天阉!
意味着自己一辈子都没法有自己的亲生骨肉!
孩子,尤其是能传宗接代的儿子,成了他内心深处最大、最扭曲的执念。
徐国强曾把自己的关爱全部倾注在徐子茜身上,直到后来知道,自己大哥和卢糖花有个私生子——徐子德!
徐国强的执念变得更深了,徐子茜是什么?
嫁出去就是泼出去的水!
她的孩子不姓徐!
只有徐子德是真真正正的徐家人!
是能传宗接代的男人!
是徐家的长房长子长孙!
徐国强怕了。
他怕死,但是他能死!
大哥也可以倒!
但徐家不能绝后啊!
作为一名商人,有一个很有能力的大哥,他比寻常人要更懂法。
自己和大哥徐国富犯的事,怎么判刑他比任何都清楚!
走私,侵害国有财产、造成重大责任事故和故意杀人......
四条罪名加在一个人身上都得死!
大哥当初的计划是什么,是......
对,分摊罪名!
保活!
徐子德没有自理能力,自己还得赚钱送他去国外看病!
自己还得赚钱照顾他!
“是我杀了崔小梅!是我开车撞死的崔小梅!和其他人无关!”
“我真的知道错了!是我!都是我!都是我干的!”
徐国强痛哭流涕,坐在羁押椅上剧烈挣扎,泪水和鼻涕流了满脸。
“呵,”
周忠安发出一声冷笑,
“徐国强,你真以为胡乱扛下一条人命,就能分摊罪名,让你们徐家有人能活下来?
你未免太天真了!
你和你大哥徐国富,长期进行违法犯罪活动,严重破坏了经济社会秩序!
你明白你们这性质是什么吗?!”
周忠安没有直接把那个严重的定性说出口,但冰冷的语气和锐利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徐家兄弟的行为,早已超出了普通刑事犯罪的范畴。
“来人,带走!”
几名一直在门外待命的警员立刻鱼贯而入,架起已经彻底瘫软、如同烂泥一般的徐国强。
他的双腿根本无法站立,几乎是被人拖着往外走,口中依然发出惊恐万分、语无伦次的哭嚎:
“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崔小梅是我侵犯的!人也是我杀的!”
“子德他……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没犯事!他还是个孩子……他以后还得……还得有人照顾啊!”
“这和别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
听着耳旁的越来越远的嚎声,周忠安深深呼出一口恶气。
走出审讯室的那一刻,日挂高头,袅袅炊烟升起。
崔小梅意外坠楼案,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