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崔胜。”
“年龄?”
“22岁。”
“陈警官,我觉得真没必要每天把我抓来审问一遍……翻来覆去都是那些问题。”
审讯室内,崔胜神情木衲地坐在羁押椅里,看着陈彬欲言又止,想张口又不知道说什么。
“我这次来,除了例行讯问,主要是来告诉你一个消息,关于你妹妹崔小梅案件的……最新进展。”
陈彬坐在副审的位置上,旁边主审是一中队队长刘洋,一个三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样貌看上去粗旷,是那种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脾气火爆的感觉。
“孩子死了你来奶了,四年前干什么去了?”崔胜冷笑一声。
“你什么态度!”
刘洋本就压着火气,此刻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哐当作响,
“你知道陈彬同志为了你这破案子,这几天加起来睡了不到十个小时吗?!你以为我们特娘的愿意天天对着你这张脸?!”
这几天审讯,崔胜照样闭口不谈凤凰歌舞厅谋杀案。
就连血衣DNA送检的事情都告诉他,鉴定衣服上的皮肤碎屑后就可以给他定罪,咬死不认罪也没用!
可崔胜还是一脸无所谓地态度,实在令人恼火。
陈彬安抚了一下刘洋。
四年前这起案件定性为意外坠楼,这是客观事实。
陈彬不想争辩,滋事甚大,还没完全查清。
“根据我们现有的证据,可以确定崔小梅死于他杀。”陈彬回答道。
听到这句话的崔胜,横眉一怒:
“那又怎样?你们不去抓徐国强,你们盯着我干嘛?!”
“但我可以说徐国强......或者说徐国富,可能并不是这次故意杀人的主谋。”陈彬沉声道。
“你说什么?不......不,这不可能!!!”
崔胜喉咙发出低吼,双拳攥紧,死死盯着陈彬,
“呵......我知道了,你是在帮徐家那两个畜生作伪证吧?!”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大多数人一眼就能看出徐家兄弟不销毁证据让崔胜发现其中一定有鬼。
能考上警校,能帮徐家干下这么大一片家业的崔胜,为什么会看不出?
其实除了先天差距外,大多数的人的智商其实是很平均的,没有谁比谁聪明,没有谁又比谁笨。
只是大多数人只愿意相信自己相信的事实。
更何况复仇的心理让他少了更多理性的判断。
仅此而已。
“请你控制好情绪,不然我认为你现在的精神状态,我无法和你交流案情。”陈彬冷声道。
“我!!!呼……呼……”
崔胜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平息着心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你说……我现在可以听了吧?”
陈彬从文件夹里取出几页纸,那是根据王丽丽及多名前女工口供整理的关键部分(敏感信息已做遮挡)。
看了眼刘洋,刘洋点点头,陈彬才起身递了过去。
毕竟人家才是主审。
“你自己好好看看吧,我相信以你的水平,能看出其中的端倪。”
陈彬放下后,拍了拍崔胜的肩膀。
崔胜眉头紧锁,仔细看着每一行每一页,生怕错过一个字。
看着崔胜的情绪再次剧烈起伏起来,陈彬知道火候到了。
“你觉得杀了徐子茜,杀了徐国富,杀了徐国强就能为你妹妹报仇了?”
“当年残害你妹妹的凶手不止一个!”
“李秀芬我们已经缉拿归案,徐家兄弟也跑不掉。”
“但这些都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徐家兄弟究竟是不是在顶罪!”
“就像我之前说的。”
陈彬直视着崔胜的眼睛,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一字一句讲道:
“你不承认,没有关系。
法律讲证据,没有证据,谁也无法定你的罪。
但有了证据谁也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
你一样!
徐家兄弟一样!
还有伤害你妹妹的人也一样!”
陈彬重新拿起钢笔和笔录纸,意味很明显的看着崔胜:
“现在该把你做的事情交代清楚,还被害者徐子茜一个公道,然后配合警方查案,还你妹妹崔小梅一个公道了。”
崔胜瘫在椅子上,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望着天花板,眼泪无声滑落。
许久,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好……我说……我都说……”
“是我……杀了徐子茜……在凤凰歌舞厅后巷……”
“因为我恨……我恨所有徐家的人……我要让他们也尝尝失去亲人的痛苦……”
崔胜交代的犯案事实与陈彬先前推测的并无一二。
因为事先找过一次徐子茜,互相惹起了不快,撕破了脸。
徐国富也知道了这件事,但崔胜没有提,徐国富也就没有问。
但从此崔胜接触不到徐子茜的任何消息。
和好友孙豪闲聊打听,才知道徐子茜搬家了。
地址没几个同学知道。
为了复仇,崔胜一直多方面打听徐子茜的信息,偶然得知她要举办生日宴。
这是他唯一能见到徐子茜的机会。
也正因如此,事先准备不够充分。
10号从鹏城出发,11号到达南元,联系上了何文,利用被徐家兄弟欺负和对崔家的愧疚拉拢在一起。
11号夜晚踩点,12号执行作案计划,利用BB机给徐子茜发了个信息,胁迫对方单独出来见面。要不然就把徐家的脏事全都吐露出来。
一刀割喉毙命,准备利用带来的行李箱运尸。
结果被后厨突如其来的脚步声惊扰。
仅仅杀了徐子茜一个,不够,还有一个目标徐国强!!!
他不能被抓,所以只能逃。
没有人看到他的脸,他就还有时间作案。
前脚回到何文家想要清理身上的痕迹,警察后脚堵住了所有出入口。
每天都有警察在楼下巡逻。
本来想找机会逃走,结果没想到警方太快锁定自己的身份。
每天都有扫楼问询,根本没有机会逃走。
无奈只能选择,兵行险招,投案自首,让警方转移视线,让何文杀人。
陈彬听到这抬头问道:
“我有两个问题,一是你为什么没有准备交通工具?二是你的血衣还有凶器为什么没有清洗?”
崔胜解释道:“南元市太小了,冒然租借汽车目标会太大太明显,毕竟街道上就没几辆车。
何文罗锅,行动不便,根本不会骑自行车,这么突兀的去借,同样容易有暴露的风险。
总不可能我去借吧......”
“血衣…...筒子楼单间都是没有独立卫生间和厨房。
通用水龙头在楼下,清洗大量血迹极易暴露。
烧毁动静更大。
只能简单擦拭内衬,再让何文穿上后脱下,制造假象…...正好契合让他顶罪的计划…...”
陈彬点点头:“计划算周密,但你没想过,住在何文家必会留下你的DNA?
何文一旦认罪,警方必会彻底搜查他家,线索终会浮现。
无论痕迹处理得多干净,只要做过,就不可能完全抹除。”
崔胜默然的垂下了头。
观察室内,通过单向玻璃看到这一幕的王志光听到这句话,终于长长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桩错综复杂的案件,被陈彬攻破了。
从案发到现在......
刚刚好七十二个小时,一分不多,一分不差。
在城西分局......不,整个南元市,或者放眼整个湘南省,这个命案要案的破案速度都是拔尖的!
城西分局这下真的捡到宝了。
凤凰歌舞厅谋杀案,结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