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一点,案发后36小时。
城西分局专案组办公室内。
王志光将所有布控的人员全部调了回来,空气中弥漫着疲惫和紧绷感。
案发近两天,这群刑警的平均睡眠时间不足4个小时。
王志光将崔胜日记本的复印件分发下去,纸张传开,播放起崔胜的审讯录像。
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简直无法无天!这是把咱们刑侦队当什么了?故事会投稿信箱吗?!”
“狂妄!太狂妄了!”
“事实都摆在面前,还拒不承认?!这人嘴是多硬?!”
群情激愤,会议室里充斥着对崔胜胆大妄为的声讨。
王志光坐在主位,双手交叉托住下巴,一言不发。
陈彬小组三人坐在角落,没有加入声讨。
袁杰和祁大春看过崔雪花的口供,对崔胜的遭遇不免心生一丝同情与惋惜。
但刑警、法官、医生等这种这份职业,最忌讳的就是过度共情,特别是成为知心大哥哥。
要公平、要公正。
两人强压下心头情绪,翻开日记本,试图从中寻找新的线索。
陈彬仔细翻阅着日记内容,眉头越拧越紧。
莫非崔胜真不是凶手?
从一开始,崔胜一直都是本案的第一嫌疑人。
什么叫嫌疑人,就是有作案嫌疑的人,并不是罪犯。
上一世,陈彬破获的案件数起,明白任何离奇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有人主观意识上认为自己是凶手,也进行了行凶行为。
可案件到最后,此人并不是凶手。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陈彬从审讯记录和行为分析上来看,崔胜的确还是本案的第一嫌疑人,这无法改变。
从日记里看,刻骨的恨意、精密的计划、对徐家罪行的揭露……无不指向崔胜是一个目标明确、心思缜密的人。
这样的人,每一步行动都该有深意。
炫耀?
挑衅?
这似乎……都太过浅薄了。
他的目光停留在日记最后几页——那些关于复印黑账、选择凤凰歌舞厅作为动手地点的描述。
突然,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等等!王队!各位!我觉得我们可能想错方向了!”
陈彬猛然站起身,声音压过了嘈杂的争吵。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彬身份上。
王志光投来一丝期许的目光:“小陈,你说。”
陈彬站起身来,开口问道:
“大家伙认为崔胜真的是凶手吗?”
众人感觉一丝诧异和不解。
“大家认为崔胜是凶手,主要原因是什么?
是因为仇恨!姑父因为徐家被炸死,父亲双腿被炸飞,小妹又因为徐家死,自己又被徐家欺骗卖命,这可以说是血海深仇。
试问,这么大的仇,真的有人不想报吗?”
陈彬环视众人,目光锐利,语气沉稳:
“我认为,他之所以自首,是因为暴露了。
所以决定兵行险招,寄出日记,自首,意图扰乱警方的办案计划,争取时间和机会,趁机完成对徐家兄弟的复仇!”
“扰乱计划?趁机报仇?人都被抓了怎么报?”有人问道。
“那崔胜有帮手呢?”
陈彬条理清晰分析道:
“从日记上来看,半年崔胜才得知真相,开始谋划复仇,直到案发前两天得知徐子茜生日聚会的地点,凤凰歌舞厅。”
“南元到鹏城,无非绿皮火车或者轿车,最快也要十几个小时。10号得知地点,最快上午出发,晚上到,崔胜只有一天踩点的时间。
这解释了为什么他在面对突发情况时,应对不够完美,导致现场留下了关键证据:脚印、尸体、蓝色纤维。”
“崔胜是警校出身,具备很强的反侦察能力。
他知道现场痕迹未能完全清理暴露的风险多高。”
“案发后,我立刻追出,王队带人赶到并封锁筒子楼各个出口的速度非常快。
因此,很大可能性案发后直到自首前,崔胜一直都在筒子楼里。”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众人都还在消化这个信息。
“可我们当时搜查筒子楼,连崔胜家都查了,也没发现人影啊?他就没有可能直接跑了?而且这和现在有什么关系?”一名当时参与搜楼的刑警提出疑问。
陈彬点点头,没有否认这种可能性:“从现场遗留的脚印,还有放映厅老板的证词中,我们确认崔胜没有交通工具。”
“这又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那么刑警追问道。
陈彬继续分析:
“崔胜当时准备了行李箱意图运尸,老张目击到他提着行李箱对吧?”
“受害者徐子茜身高168左右,体重约60公斤。崔胜外貌特征清瘦斯文。试问,这样一个人,在没有交通工具的情况下,能提着装着60公斤尸体的行李箱走多远?”
“走不了多远。”
陈彬点点头:“所以,在崔胜原先的计划里没有准备交通工具,提着60公斤的尸体又不可能就近抛尸,那在逃跑路径上,必然有一个临时的休息点或中转点。
那个地方,除了人员密集、便于藏匿的筒子楼,还能是哪里呢?
那给崔胜提供休息点或者中转点的人又是谁呢?”
陈彬翻到日记中关于炸炉事件的那一页,指向关键内容:
“日记里提到一个关键人物——老何,钢铁厂职工,四年前炸炉事故的目击证人。
崔胜能从他嘴里撬出当年徐国富的罪行,这本身就耐人寻味。”
“老何当年为什么不敢配合保卫科调查?
因为四年前,徐国富正是钢铁厂生产车间的主任!
四年后,他为什么又肯告诉崔胜?”
陈彬竖起两根手指:
“无非两种可能:
一、被威胁:崔胜掌握了老何的某些把柄,或者以暴力相逼。
二、被收买:崔胜给了老何无法拒绝的好处,例如金钱或者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联合向徐家兄弟复仇的机会。
无论哪种,结果都一样——老何和崔胜站在了同一条船上。”
“而老何作为钢铁厂职工,他的住处在哪里?”陈彬目光扫过众人,“就在钢铁厂职工宿舍——筒子楼里。”
“我们之前派人去筒子楼全面搜查,为什么一无所获?
因为老何很可能在刻意隐瞒!他利用自己老住户的身份和便利,为崔胜提供了藏身之处。”
“而我们警方在案发后迅速封锁并全面搜查筒子楼,盘问住户,动静不小。
崔胜很可能因此察觉到自己暴露了!
所以他才兵行险招,寄出日记,投案自首,拒绝承认自己的作案事实,转移警方视线,扰乱办案计划,为同伙争取机会完成最后的复仇。”
仅仅通过日记内容和现有线索,就能迅速串联起关键点,复原崔胜的行动逻辑和心理状态。
这份抽丝剥茧、条理清晰的推理能力,让会议室里的刑警们都暗自佩服。
线索大家都有,但能在短时间内如此清晰地组织语言、模拟凶手犯案过程,面对质疑还能游刃有余地解释...
陈彬展现出的能力绝对是顶级的!
成绩优越的刑警王志光见过不少,天资卓越成陈彬这样的生平仅见。
王志光猛然站起身:“小陈分析的不无道理,无论如何这个老何很有可能是个关键人物。”
“以防万一,做两手准备,暂时不批捕徐国强,负责布控徐国强的人员原计划进行。
李明,你去联系鹏城警方,我下午就把证据传给他们了,问问徐国富抓到没?
陈彬你们三人组,去钢铁厂找到老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