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长林放下汤碗，拿起筷子夹菜，脸上还是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
「什麽功勋不功勋的，保家卫国本来就是该做的。军衔我也不太在乎。」
但王卫国知道，爷爷心里肯定不平静。
他太了解爷爷了——嘴上越硬，心里越是在意。
「但是英雄需要被铭记，功勋不该被遗忘。」
王卫国认真地说。
「而且啊，周爷爷已经把名单报上去了，想撤回都不行了。您就等着授勋吧。」
王长林动了动嘴，想说什麽，最後只挤出一句：「这个老周，真是闲的。」
典型的嘴硬心软，或者说讷言热忱，这就是王长林老爷子的性子。
他心里明明很高兴，很激动，但就是不肯表现出来。
王山和王海两兄弟虽然不太懂大人们说的具体是什麽，但听明白了爷爷是英雄，要授勋了。
「祖爷爷真厉害！」
王海拍着手说。
王山也崇拜地看着爷爷：「祖爷爷是大英雄！」
在两个孙子面前，王长林终於绷不住了，脸上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很深，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但眼里有着光。
「什麽英雄不英雄的，」
他摸摸两个孙子的头。
「吃饭，好好吃饭。」
但谁都看得出来，老爷子心情很好，晚饭都比平时多吃了半碗。
接下来的两天，王卫国销了假，回到一团三营，参与到日常训练当中。
他一到营部，副指导员段军就像见到了救星一样，拉着他就开始吐苦水。
「卫国啊，你们三个好兄弟可真是同进退啊！」
段军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从苏医生那件事开始，到去省城清扫敌特，再到接张神医过来，你们仨不是外出公干，就是放大假。」
「这一整个营的事务，全扔给我一个人了！」
王卫国这才想起来，还真是这麽回事。
从苏慧断亲开始，他和周华丶许尚就一直在忙各种事。
三营的日常训练丶管理丶思想工作，基本上都落在段军一个人肩上。
他们三个参与了清扫间谍行动，不但有功还有假，虽然周华回来得早一些，但又被周武调去负责一些机关事务了。
「老段，真是对不住。」
王卫国有些不好意思。
「这不是事赶事，都赶上了嘛。这样，我请你吃饭，请一个星期，怎麽样？」
段军大笑：「这可是你说的啊，可不是我敲竹杠。」
「当然当然。」
王卫国从兜里掏出一包好烟，塞给段军。
「最近你多辛苦，这是应该的。」
两人说着话，并肩往食堂走。
正是午饭时间，食堂里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王卫国直接给段军打了两大荤两小荤，一素一汤，堆了满满一餐盘。
段军连说够了够了，王卫国这才停下。
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边吃边聊。
「说真的，老段，最近营里没什麽事吧？」
王卫国问。
「大事没有，小事不断。」
段军扒了口饭。
「训练照常，思想工作照做。就是有几个兵想家，情绪不太稳定，我就多找他们谈了谈话。」
王卫国点点头：「辛苦你了。接下来我多盯着点，你也能轻松些。」
「那敢情好。」
段军笑道。
「不过你也不用太着急，先把你那边安排妥当了再说。」
「我听说，张神医要留在咱们军区了？军区总院那里传的消息。」
「是啊，」
王卫国说。
「军区总院要设立中医部，请张老爷子当主任。这事周首长都同意了。」
段军眼睛一亮：「那是好事啊！有个神医在，以後兄弟们有个头疼脑热的，可就方便多了。」
「哦不对，就算不小心受个伤，也不用怕了对吧。」
王卫国边吃边说。
「诶诶，话是那麽说，可也不能有个托底，就无所顾忌。咱们还得做好分内事，把训练和工作做好才行。」
「哈哈哈，对对对，不能放松。」
段军也就开了个玩笑，随即二人就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训练是真累人，饿也是真饿。
於是，王卫国给段军打的那些丰盛午餐，就显得更加美味。
之後的几天，王卫国的轨道又恢复到日常训练当中。
清晨的号角在长白山军区吹响。
王卫国站在训练场上，看着面前列队整齐的战士们，脸上没什麽表情，眼神却锐利得像刀子。
「报告副营长！三营一连全体集合完毕，应到六十八人，实到六十八人！」
郑元跑步上前，立正敬礼。
「报告副营长！三营二连全体集合完毕，应到……」
……
王卫国回了个礼，目光扫过队列：「我不在的这些天，都松懈了吧？」
底下鸦雀无声。
「问你们话呢！」
王卫国提高了声音。
「是不是觉得我不在，日子就好过了？」
还是没人敢吭声。
王卫国冷笑一声：「行，不说也行。今天咱们就看看，你们到底松懈成什麽样了。」
他走到队列前，开始下达命令。
「全体都有！向右——转！目标，後山训练场，十公里武装越野！出发！」
「是！」
队伍开始跑动起来。
郑元心里叫苦不迭——王卫国不在的这段日子，副指导员段军虽然也抓训练，但毕竟没王卫国这麽狠。
这下好了，营长一回来就上强度。
十公里越野跑完，战士们个个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王卫国却面不改色地站在终点，手里掐着表。
「最後一名，比合格标准慢了四分三十秒。」
他冷冷地说。
「全体不合格。」
「营长……」
有战士想解释。
「闭嘴！」
王卫国打断他。
「战场上敌人会给你解释的机会吗？不行就是不行！全体休息五分钟，接下来进行射击训练！」
郑元和其他几个老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这日子，又回到解放前了。
射击训练场上，王卫国的要求更变态。
「组枪，快速射击，十发子弹，九十环以上合格。」
他宣布规则。
「低於九十环的，每少一环加一个五公里。」
「营长，这标准……」
胡卫兵忍不住开口。
「怎麽？嫌低啊？」
王卫国挑眉。
「那咱们换个方式。你来跟我比，赢了我，标准你定。输了，你的标准再加十环。」
胡卫兵立刻闭嘴——开什麽玩笑，跟王卫国比射击？
那不是自取其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