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云天，快看，这是你姨夫。」
陈翠霞抱着外孙，柔声教导着。
「是你姨姨的丈夫，小山和小海的爸爸。你小时候，姨夫可天天抱你呢。」
小云天眨巴着大眼睛，小嘴微微嘟着，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个信息。
他看看王卫国，又看看坐在王卫国腿上的两个小哥哥，眼神里充满了探究。
王卫国冲他温和地笑了笑，伸出手晃了晃：「小云天，还记得姨夫吗？」
小家伙害羞地把头埋进了外婆的怀里，只留一双眼睛偷偷地从缝隙里往外瞧。
「这孩子，怕生了。」
陈翠翠霞笑着拍了拍外孙的背。
一家人正说笑着，院门外传来了沈青阳爽朗的声音。
「姐夫！我姐夫回来了！」
话音未落，沈青阳和刘芳芳就提着一个大网兜进了屋。
网兜里装得满满当当，几瓶好酒，还有几条烟，一看就是刚从供销社买回来的。
「姐夫！」
沈青阳把东西往炕上一放，几步就冲到王卫国面前，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你小子，现在是越来越有样了。」
王卫国捶了捶他的後背，笑着说道。
「那还不是跟姐夫你学的。」
沈青阳嘿嘿一笑，松开手，上下打量着王卫国。
「黑了，也更结实了，这趟出去肯定吃了不少苦吧？」
「男人嘛，吃点苦算什麽。」
王卫国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沈青青拉着刘芳芳的手，陈翠霞则招呼着她们去沈家老宅那边准备晚饭，要把沈青山一家也叫上，好好给王卫国接风洗尘。
很快，屋里就只剩下王卫国丶王长林丶沈壮和沈青阳几个男人。
沈壮拿出菸叶，卷了一根旱菸，递给王卫国。
王卫国摆摆手，从沈青阳带来的好烟里抽出一根，给岳父和爷爷都点上。
青白的烟雾袅袅升起，屋里的气氛也变得更加松弛。
沈青阳凑到王卫国身边，一脸崇拜地问道。
「姐夫，我听说你拿了全军大比武的第二名？那全军大比是不是特别难啊？你都这麽厉害了，才拿个第二，那第一名得是啥样啊？」
在他的认知里，自己这个姐夫简直就是无所不能的代名词，拿第二名，让他心里还有点小小的「不满」。
提起这个，王卫国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眼神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沧桑。
「难？何止是难啊。」
他弹了弹菸灰，回忆起那段日子，仍心有馀悸。
「这麽跟你说吧，部队里真是藏龙卧虎，神仙多了去了。」
「就我们知道的，至少有四个队伍的实力跟我们不相上下，谁赢谁输，有时候就看一点点运气。我们这次就是运气差了点。」
「那你们都比些啥啊？」
沈青阳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比的东西多了去了，越野丶射击丶格斗丶野外生存……」
「最後那个野外生存，简直就不是人过的日子。」
王卫国摇了摇头。
「天天被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兵追着打，跟撵兔子似的，逮住就是一顿暴揍。饿了渴了，就地解决，草根树皮都算好的，有时候连……」
王卫国的话还没说完，院门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村长沈红星拎着一个还在滴水的网兜走了进来，兜里装着几条活蹦乱跳的大草鱼，尾巴甩得啪啪响。
「卫国！」
村长满脸笑容，把网兜往王卫国面前一递。
「刚从村里鱼塘捞的，新鲜着呢！知道你回来了，特意给你送几条尝尝鲜！」
那几条鱼在网兜里奋力挣扎，一股浓郁的鱼腥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王卫国只是闻到这股味道，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头涌上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猛地扭过头，对着墙角就疯狂地乾呕起来。
「呕……呕……」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屋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卫国，你这是咋了？」
沈壮赶紧上前拍他的背。
王卫国摆了摆手，脸色煞白，指着村长手里的鱼，声音都有些发颤。
「村长……快，快拿走！我……我看到鱼就想吐……」
他缓了口气，苦着脸解释道。
「刚才不是说野外生存吗？最後那几天，我们弹尽粮绝，为了活下去，啃了好几天的生鱼……现在闻到这味儿，就……呕……」
说着，他又是一阵乾呕。
沈红星这才恍然大悟，脸上露出尴尬又心疼的神色，连忙把鱼拎了出去。
「哎哟，你看我这事办的！好心办坏事了！我这就拿走，这就拿走！」
村长尴尬地拎着鱼走了，没过一会儿，又空着手回来了。
跟他一起来的，还有沈军和沈富国的家人，他们一进屋，就急切地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打听自家孩子的情况。
「卫国啊，我们家沈军在部队怎麽样啊？习不习惯？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是啊卫国，富国那孩子从小就老实，在外面没受欺负吧？」
王卫国喝了口水，压下胃里的不适，笑着对他们说。
「叔，婶子，你们都放心吧。沈军和富国都挺好的，表现很不错，没受欺负。」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他们两个运气好，被分到工程团去了。在里面能学不少手艺，修路丶盖房子丶修车丶开车，啥都学。等将来退伍回来，组织上大概率会把他们分配去当司机，开大卡车拉货。到时候日子就好过咯！」
「司机？！」
一听到这两个字，在场的人眼睛都亮了。
「那感情好！那感情好啊！」
沈军的父亲激动地搓着手。
沈青阳更是满脸羡慕地插话道。
「司机工资高嘞！一个月四五十块钱是稳的，要是活多，跑到六十多都有可能！我们轧钢厂的那些司机，平均每个月都能拿到六十多块！我想去开车，都排不上队呢！」
这话一出，更是让众人咋舌。
要知道，沈青阳现在好歹也是厂长女婿，在厂里大小算个人物，一个月工资也才三十五块。一个司机，居然比他挣得还多。
沈军和沈富国的家人听了这话，心里最後一点担忧也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骄傲和期待。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家儿子开着大卡车，威风凛凛，挣大钱，过上好日子的场景。
「那就好，那就好，我们也就放心了。」
「卫国，真是太谢谢你了！」
「等他们回来，一定让他们好好孝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