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回来！」
王卫国喊了一声，没喊住。
张莲也在後面急忙大喊：「青阳，你疯啦？这都什麽时候了，供销社早关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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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阳骑出老远，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声音洪亮地传了回来。
「没事儿！我去找陈东，上黑市买去！」
看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王卫国有些诧异地问张莲：「黑市又开起来了？」
在他的记忆里，前段时间严打，黑市不是销声匿迹了吗？
张莲叹了口气，点点头道。
「是啊，去年你走後没多久，就悄悄开起来了。听陈东那小子说，现在上头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是默认了。」
「没办法，城里好多人家里没票，又买不到足额的粮食，要是没个黑市，真得有人饿死。」
王卫国默然，这便是时代的无奈。
黑市的存在，虽然不合规矩，却也成了许多人赖以生存的灰色通道。
一行人继续往沈家村走，还没进村，坐在村口大槐树下的村民们就眼尖地发现了他们。
「那……那是王卫国吧？」
「好像是！哎哟，可不是嘛！卫国回来了！」
「卫国！」
一时间，整个村口都沸腾了。
原本坐着摇蒲扇丶闲聊天的村民们，呼啦一下全都站了起来，激动地蹦着，快步围了上来。
「卫国啊，你可回来了！」
「这次回来待多久啊？」
「看这身军装，越来越精神了！」
一张张熟悉而热情的脸庞，一句句朴实而真挚的问候，像潮水一般将王卫国包围。
他感觉自己仿佛是被温水浸泡着，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暖意。
这种亲切感，是在部队里无论如何也体会不到的。
他享受着这种感觉，笑着和每一个大爷大娘丶叔叔婶婶打着招呼，聊着家常。
有人眼看围着的人越来越多，机灵地撒腿就往村里跑，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大喊。
「青青嫂子！青青嫂子！你家卫国回来啦——！」
这一声吆喝，像是点燃了引线。
很快，沈家院子的方向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壮丶陈翠霞丶王长林，还有抱着孩子的沈青青，几乎是全家出动，快步跑了过来。
隔着老远，王卫国就看到了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
沈青青抱着小海，跑在最前面，她的眼眶红红的，脚步踉跄，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爸爸……」
怀里的小海最先认出了王卫国，他挣扎着从沈青青怀里滑下来，迈开小短腿扑了过来，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小小的身子紧紧抱着王卫国的大腿，怎麽也不肯松开。
「小海，爸爸回来了。」
王卫国的心瞬间被这哭声揉碎了，他弯腰将小儿子抱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後背。
沈青青也跑到了跟前，她看着眼前这个日思夜想的男人，嘴唇翕动着，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了无声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她再也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抹着眼泪。
王卫国一手抱着小海，另一只手伸出，一把将沈青青紧紧地揽入怀中。
熟悉的馨香和温软的身体，让他那颗漂泊已久的心，终於找到了归宿。
「我回来了。」
他在她耳边低语。
沈青青也顾不得周围还有那麽多村民看着，把脸埋在丈夫宽阔的胸膛里，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仿佛要把这段时间所有的思念和委屈，都通过这个拥抱传递给他。
「都干嘛呢？围在这儿，还让不让卫国回家了？」
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村长沈红星拨开人群走了过来，他板着脸，对着村民们挥挥手。
「都让开，让开！先让卫国一家团聚，有啥话不能明天再说？」
村民们也都善意地笑了起来，纷纷让开一条路。
沈红星走到王卫国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忍不住开了句玩笑。
「走走走，回家再抱，回家再抱！」
众人一阵哄笑，沈青青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不好意思地从王卫国怀里挣脱出来，低着头，嘴角却带着甜蜜的笑意。
在村长的「护送」下，王卫国一家人终於回到了自家院子。
一进门，王卫国放下小海，转身看向一直跟在身後，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自己的爷爷王长林。
他快步上前，一把抱住爷爷瘦削的身体，竟将老人家整个抱了起来，原地转了个圈。
「爷爷！」
王卫国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和无限的骄傲。
「我做到了！我们军区拿了第二名！就差了那麽一点点，运气差了点，不然我们就拿到全军大比武第一名了！」
「您放心，今年，今年我就能把手续办下来，带您和青青他们，一起去随军！」
王长林被孙子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随即开怀大笑起来，布满皱纹的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欣慰与自豪。
他被放下来後，用力地拍着王卫国的後背，连声说道：「好，好孩子！好孩子！爷爷为你骄傲！」
一家人簇拥着王卫国进了屋，陈翠霞手脚麻利地倒了碗热水递过来，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快，卫国，喝口水润润嗓子，看你这一路风尘仆仆的。」
「谢谢娘。」
王卫国接过搪瓷缸子，咕咚咕咚喝了大半，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长途跋涉的疲惫。
屋里的气氛热烈而温馨，仿佛连空气都带着甜味。
王卫国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小山和小海立刻像两只小猴子似的，一左一右地爬了上来，一人占据了一条大腿，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小脸上满是依恋和满足。
「爸爸，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小山仰着头，黑葡萄似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王卫国揉了揉大儿子的脑袋，感受着他头发的柔软，心里一片温情。
「爸爸这次回来能待上一阵子。等手续办下来，就带你们和妈妈丶太爷爷一起去部队。」
「真的吗？！」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欢呼起来，小海更是激动地在他腿上蹦了蹦，惹得众人一阵轻笑。
角落里，陈翠霞怀里还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又带着几分怯生生地打量着王卫国这个「陌生人」。
这便是沈青阳的儿子，沈云天，如今也快两岁了。
王卫国走的时候，小云天还是个襁褓里的小婴儿，只会咿咿呀呀，如今已经能蹒跚学步，对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他没有任何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