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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悍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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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旧债当堂讨
    「休怪本官无情。」

    轰!六个寒冰铸成的字,沉沉砸在死寂的堂屋。

    秦猛如山屹立,煞气逼人,冰冷的目光锁死杨丶刘二人。那凛冽的杀意仿佛冻结了空气,在室内无声奔涌。

    李副将眼底掠过惊异,此等气势绝非普通武官所拥有!

    杨诚面色铁青,被那股煞气所慑,脚下如同生根。

    「休怪本官无情」几个字如铁锤,狠狠撞在刘德福心口。

    他脸色由青转白,由白变灰,身躯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

    一个区区边堡管队官,不入流的武职。

    竟敢如此咆哮他这位州府的实权判官?

    不仅全盘否认,反咬一口,更是当众出言威胁。

    「反……反了!你敢威胁上官?反了?」

    刘德福唇齿哆嗦,手颤抖地指着秦猛,声音尖厉变形。

    「反了?我看要反的是你!」秦猛非但不退,右掌闪电般扣紧腰间直刀刀柄。嘴角牵起一丝冻入骨髓的冷笑:「刘大人。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这丶里丶是丶小丶南丶河丶堡!」他一字一顿,声音压得低沉却更慑人,「是拿血肉堵鞑子铁蹄的边塞军堡,不是你州府衙门的文雅内堂!」

    「放肆!」刘德福眼角几乎瞪裂。

    身後缉捕齐声厉喝,「锵啷」一片脆响,手按刀柄,齐齐踏前一步!

    「狗东西!活腻了敢在这儿撒野?」秦猛身後,没神班的张富贵甩脸喝骂,拔出剔骨尖刀。

    几乎同时,秦猛左手「唰」地抖出一份文书摔在桌案:「帅司行文在此,本官身负守土之责。」

    「命案证据何在?单凭你刘德福上下两片嘴皮子,就想构陷战功边将?就敢锁拿朝廷命官?」

    他目光如刀,割裂刘德福强撑的官威,声音转冷:

    「没有确凿证据,就上门抹黑,栽赃,尔等行径,无异构陷戍边将士。严重妨害边防军务,本官能忍——」

    他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屋瓦嗡鸣:「这南河堡常年与鞑子血战馀生的军民——却忍无可忍!」

    最後一句,如同巨石落地,彻底砸碎了刘德福脸上最後一丝血色。

    院外人影晃动,愤怒的骂声,杀声交织在一起。

    眼前这尊煞神,目光冰冷,威压如山。

    此刻,刘德福只觉得一股刺骨寒意从尾椎直冲天灵盖。

    强行动手?

    在这刀尖舔血的孤堡绝地?後果……不堪设想!

    呜——呜——

    寒风穿墙过隙,呜咽如诉。

    「咳……刘判官爱弟心切,言语或有不当,还望秦管队海涵……」杨诚乾咳一声,挤出生硬笑容打圆场。

    「不当?」秦猛冷嗤一声,目光如电扫回刘德福,「那日刘扒皮率众强闯我宅,劫掠粮秣财物,重伤我及妻妹。

    若非天意,秦某此刻怕已尸骨早寒。」

    他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刘大人,你说,刘德才暴毙,我该不该拍手称庆?」

    「你……」刘德福眼中血丝密布,额角青筋如蚯蚓般暴跳,牙关紧咬,却硬生生将翻腾的怒骂咽了回去——不能再给这刁钻凶狠的军汉递刀子。

    秦猛杀气稍敛,冰冷的逻辑更显森然:「不过,令弟『刘扒皮』恶名昭彰,恨其入骨者何止千百?天晓得是哪路义士替天行道?或是……」

    他目光掠过刘德福灰败的脸,投向窗外凛冽的河谷深处,意有所指:「草原上鞑子越境所为。」

    「秦管队所言,不无道理!」李副将适时接口,语气斩钉截铁,「青阳县巡检司已有公验文书上报。

    ——『疑为鞑子游骑流窜劫掠所为』!边地凶险,死因不明之案历年皆有!杨缉捕,若无新证……」

    他眼神凌厉,逐客之意已明。

    杨诚心中雪亮:刘家不仅理亏在先,更无半分实证。

    南河城寨态度强硬再明显不过。

    纠缠下去,自己颜面尽失,恐引火烧身惹一身骚。

    他僵硬地拱了拱手:「事情调查清,那我们…」

    「慢着。」秦猛的声音不高,却如冰棱断裂,陡然截断话头。

    杨诚刚抬起的脚僵在半空。

    刘德福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珠深处,一丝阴鸷之光疾闪而过——这伶牙俐齿的混帐还想怎样?

    李副将眉头微蹙,却并未出声。

    堂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秦猛。

    秦猛转向李副将,抱拳朗声道:「谢李将军主持公道。然,当日刘扒皮为祸之旧怨,尚有尾结未了。斗胆恳请将军,再为秦某做个见证!」

    「讲。」李副将沉声颔首。

    秦猛目光如电,直刺刘德福眼中惊疑不定的深处,字字沉凝如冰:「刘扒皮横死,咎由自取,此不论。然,当日他强闯秦宅,劫掠之仇,未了!」

    「些许钱粮丶杂物掠便掠了,」他语气陡转切齿,恨意迸发,「那厮竟敢劫走我秦家祖传之宝——御赐腰带!更夺走我爹用性命换来的。

    ——五十亩军功田契!」

    「什麽?军功田契?」李副将的脸色变得铁青,双目圆瞪如铜铃,一股铁血煞气轰然爆发。

    「大胆!」李副将的咆哮如平地惊雷。

    「军功田,乃天子酬报疆场效死将士之血肉恩赏。国之根基,国法森严护佑。谁敢觊觎?

    刘德才狗胆包天,竟敢染指——其罪当千刀万剐!」

    他猛地扭头,厉声断喝亲兵:「速备文书,火漆封印。六百里加急,奏报帅司,一字不得有误。」

    「刘德福。」李副将目光如两柄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刘德福瞬间惨白如纸的脸上。

    「听着:令弟所掠秦家一切财物丶祖传御赐腰带,必须分毫无损丶原样奉还!」

    他「锵」一声,大掌重重按在腰间刀柄之上,杀气弥漫:「另依戍堡铁规,双倍赔偿毁损屋舍丶殴伤秦管队及家眷的汤药费丶养伤钱丶误工之耗丶惊吓之损,一分一厘不得少。」

    「若有丝毫拖延丶克扣……」李副将齿缝间挤出冰碴般的声音,「休怪李某——按军法行丶事!」

    「军法行事」四字,如同烧红的铁钳,狠狠夹在刘德福心脏上。一股腥甜直冲喉咙,又被他死命压下。

    杨诚身体绷紧如拉满的弓弦,按刀的手背青筋毕露,指节因用力而惨白。

    ——强夺军功田?

    此事一旦做实,便是泼天大祸。

    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军堡,一名统兵副将以「通敌谋夺军资」丶「戕害有功将士」为名,将他这个文官连同一众衙役立斩当场,事後也难追责。

    「将军息怒,请息雷霆之怒!」

    杨诚咬牙跺脚,一个急转身,腰几乎弯到地上。

    他脸上堆砌着十二分惶恐与无辜,「刘德才强占军功田之事……下官毫不知情。此来纯为公案,绝无私心牵涉才,」

    他那双三角眼陡然射出刺骨寒光,死死钉住筛糠般的刘德福,声音陡然拔高,严厉得近乎喝斥。

    「刘判官,听见将军钧令没有?军功田契乃国朝柱石,铁律如山。不容狡辩,令弟所作所为……哼!人虽死,债必偿,将军的话,你听清楚了没有?」他几乎吼出来,拼命使眼色。

    「速速,将那劫掠之物丶赔补之资,如数奉上。此刻,莫要再生枝节,记住了——来日方长!」

    最後四字,几乎是从牙缝里重重挤出。

    刘德福脸上血色彻底褪尽,惨白如刷了层石灰。冷汗浸透官袍後背,紧贴在冰凉粘腻的皮肉上。

    绝境!身前李副将杀意盈室;杨诚翻脸比翻书快;院外刀枪倒影寒光刺目。

    堂下秦猛,如同择人而噬的凶虎,目光冰冷丶执拗丶毫不掩饰那份贪婪,静待他刘家割肉放血。

    砧板鱼肉!他毫不怀疑,此刻若敢吐半个「不」字,

    下一秒,便可能血溅五步。

    然而,数十年官场沉浮练就的本能,将那份几乎将他滔天怒火和恐惧,死死压入心底深处。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幽深如古井寒潭,死水般平静地迎上秦猛锐利的目光,声音竟异样地平稳:

    「秦管队所言旧怨,皆系我那不成器的兄弟所为。刘某闻讯回来奔丧……的确,不知情。」

    他先撇得乾乾净净,语速平缓。

    「不过……」他话锋微顿,那对看似因「悲恸」而红肿的眼皮下,一丝刻毒的寒芒稍纵即逝。

    「既然李将军在此主持,军功田契关乎国法重器,刘某……认赔。」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秦猛,仿佛在清点一笔无关痛痒的帐目:「开个数。」

    「五百两银子。一千石粮。秦家御赐腰带,五十亩军功田契。」秦猛目光如铁,分毫不让。这送上门挨宰的肥羊,不割一刀,天理难容。

    「我秦家的东西不是那麽好抢的。原物原样奉还。」

    「好。」刘德福回答得乾脆利落,毫无犹豫。反正东西不是他出,割的不是自己心头的肉。

    「两日後,南河镇运抵堡外。刘某——告辞。」

    刘德福袍袖一拂,白绫飘荡,他转身就走,步履平稳得不似刚刚经历重创,背影挺直如初入时。

    「走!」冰冷如铁的命令丢向杨诚及缉捕,他当先迈出堂屋门槛,再未回头看秦猛一眼。

    「刘大人走好。军务繁杂,恕不远送。」

    秦猛抱拳扬声,脸上笑意盎然,眼底却寒芒如冰。

    ——咬人的毒蛇,从不张牙舞爪!

    这老狐狸的反常平静,才是剧毒蛰伏的徵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