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如何还与匹夫一样
宛城,衙署大堂。
曹仁目光凛冽看向魔下众人,喝道:「关云长号称五十万大军来袭,你等有何良策?」
与会之人有荆州刺史胡修,南乡太守傅方,南阳太守东里衮,南阳郡将侯音丶卫开等,南阳功曹宗子卿,应余等。
征南将军曹仁的长史陈矫,部将牛金等。
以及督领的将军乐进等。
众人听到五十万大军,全部深吸一口气,明知道五十万肯定是虚数号称,但七八万总归有的。
而他们城中只有三万兵马,好消息是,他们乃守城一方。
陈矫出列,恭声道:「关羽动大军而来,粮草耗费自然不菲,只要我等坚守时日,许昌援兵到来,贼军必败!」
胡修丶傅方等人纷纷赞同。
荆州和他们北方一样,都是一年多休整,根本存不下多少粮食,何况期间荆州还动兵征伐汉中,益州。
再者,荆州虽然有北方丶江东贩运的粮食,但也不会太多,只要他们坚守下去,关羽迟早粮食耗尽,届时再有援兵合力攻击,关羽必然落败。
曹仁听着众人议论,脸色微微难看,自从江陵失陷,他返回北地,曹操不以为怪,依旧委他为征南将军,还说江陵失陷不是他的错,是曹操自己的错。
虽然这话也有道理,也为他洗脱了战败罪责,可作为一个武将,曹仁心里如何过得去。
目光一凝,曹仁看向乐进,问道:「文谦以为,我当如何?」
果然,乐进脸色勃然,怒声道:「关羽逆贼,举大兵而来,我等若是不出战,岂不是助长贼军气焰?」
曹仁颌首点头,「文谦之言,甚合我意!」
陈矫刚要再说,傅方眼珠子一转,立刻说道:「不错,关羽贼军号称五十万,但实数定然没有,沿途又分兵驻守,来到城下,又有几何?」
说着看向曹仁,认真道:「先杀其锐气,让其知晓朝廷威严!」
曹仁见是刺史胡修说话,颌首一笑:「不错,战都不战,岂不是落了朝廷脸面!」
说着,目光看向乐进:「文谦,你领本部,前去冲一阵,让关羽知晓我等不是好相与的!」
乐进应道:「喏。」
曹仁又看向其他人:「你们恪守职责,不许懈怠。」
众人应道:「喏。」
众人各自离开衙署。
其中郡将侯音离开後,脸色几次变化,
他不太在乎现在所谓朝廷的颜面,反而忧心他事。
忽地,低声对身旁的卫开说道:「我南阳百姓,自曹公南下,一直在为朝廷奔波,现在大战爆发,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
卫开咧嘴一笑:「朝廷?侯兄怕是想多了,现在谁是朝廷?天命汉室宗亲刘玄德?雄踞三辅秦公马超?造逆不休凉公韩遂?亦或者许昌泥塑皇帝?还是准备称公的曹公?或许还要加上一个江东的孙权!」
「哈哈—
侯音脸色一僵,低吼道:「这等话可不敢被征南将军听去,否则,你我大祸临头。」
卫开冷笑一声:「我若响应关羽,谁大祸临头?」
侯音惊得面色一白,赶紧左右查看,二人刚出衙署,纵马去往驻地,身边都是亲信,低声道:「卫兄是否有话与我说?」
卫开也不藏私,颌首道:「不错!」
二人立刻来到卫开驻地,退下左右,卫开倒下茶水,坐在椅子上,双眼一眯,厉声道:「去年关将军驻守裹阳,就已经找到我,让我为他效力。」
「我起先并不答应,可关将军十分诚恳,数次送来荆州施政策略。」
「曹公治下,屠戮太甚,荀令君曾说,可以用肉刑代替,陈群丶锺也都赞同,但曹公却只略作妥协。」
「我南阳本就被分割两处,我处一年屠戮之人,竟有百人之巨!」
卫开说着,脸色愈发震怒,恶狠狠盯着侯音:「刘玄德治下,未曾分割南阳郡时,一年治死人数不过十数人,其馀不是鞭刑,劳刑,就是流放,可曹公治下的南阳,人口不足刘玄德南阳郡的十分之一啊!」
「你只看到了我南阳百姓服从劳役辛苦,却不曾看到,我南阳百姓,一年遭到多少屠戮!」
一股愤恨之气,充斥卫开胸腔,话音落下,胸膛还起伏不断。
侯音脸色一白,面露惭愧之色,他也是荆州人,自然心有戚戚,看了眼激动的卫开,轻声道:「所以,卫兄想要——」
「不错!」卫开没有隐瞒。
侯音皱眉道:「可是——
卫开打断道:「没有可是,若是关将军入驻宛城,一年可多活我南阳百姓百人,服从役虽然也会因为身处前线而变得频繁,但相比之下,不会被屠戮,就是仁政!」
侯音看了一眼卫开坚定的模样,低声说道:「容我思之。」
卫开等人回到驻地,曹仁已经带着陈矫等人来到了宛城城墙。
自从张绣归附曹操,宛城一直是曹操防备刘表的大本营,是以城池坚固,多加修。
後面虽然因为曹操攻下荆州,稍微邂怠了一段时间,但襄阳交割给刘备之後,宛城又重新修整曹仁站在城头,望着城下,大声笑道:「这一次,我定要坚守住宛城!」
陈矫等人纷纷附和。
曹仁想起江陵无粮无人落败,又道:「告诉各县,粮食一定要尽快是送到,否则,鞭答之下他们知晓後果!」
陈矫立刻应道:「喏!」
城池下面。
乐进带领本部出城列阵,六千大军,威势赫赫,各部徐徐推进。
遥望前方,乐进深吸一口气,喝道:「今日,必要击破关羽贼子,否则,我有什麽面目去见丞相!」
和曹仁一样,当日被俘後,乐进也着一口气。
对面的关羽营寨。
关羽部队刚来到城下,开始扎营。
听到手下人来报,乐进已经整理部队,出来迎战。
关羽自然大喜,他现在已经训练了精锐的本部兵马一万人。
这一万人,在他眼里,足以击破十万大军。
听到乐进过来,立刻起身说道:「营寨就交给你等,我带领本部去看看。」
众人一惬,却也没有反驳。
他们都知晓,自从乌林大战之後,关羽也着一口气,因为他功劳最少,现在又被刘备拜为荆州刺史。
相形之下,旁人不说,关羽自己都觉得名不副实。
他才不是用从前功绩为自己现在升职开脱的人。
他只知道,乌林大战到如今,他功劳最小,甚至都已经比不过黄忠,更别提诸葛亮丶赵少杰丶
庞统丶甘宁等人。
带领大军来到营寨之外,列阵之後,关羽也徐徐推进。
遥望了对方一眼,关羽立刻拿出自己的喇叭,大声喊道:「乐进,还不投降!?」
乐进憎了一下,什麽情况?声音传播的这麽远?
他告诉手下人一些话语,手下人立刻传递出去,一人在阵前大声吼道:「关羽,该是你投降!」
关羽听到声音,冷笑一声,看着各部已经就位,深吸一口气,挥动令旗,鼓点随之鼓噪。
一部兵马立刻前压。
乐进看到,自然也命令己方兵马前压两边快速接近,藏在军阵中的弓箭手,立刻开始射箭。
箭雨在空中相会,又分别落在对方军阵。
推进的双方,早已经举起盾牌,但依旧有人被箭雨击中,乐进一方,立刻出现了伤亡。
而关羽一方,伤亡的人数少之又少。
乐进自然看到了这麽一幕,脸色一凝,喃喃道:「这怎麽回事?」
他仔细去看,赫然发现关羽军队的铠甲,似乎和他们的颜色有些不一样,似乎更加光亮。
正在迟疑。
两边军队已经接触,开战。
乐进的兵马除了一部分曹操重新划拨的中军,其馀都是新徵召的军士,战力自然一般。
在他想来,关羽应该也差不多。
但关羽军队却不一样,除了此前的少量精锐,大多也是徵召的,不过,他对这些正军训练十分严苛,不是现在军演的几日半月一操,几乎是日日操演。
接触之後,两边的成色就显露出来,
关羽部队更加精锐,压垮前锋後,立刻开始冲击,在都伯等基层军官的带领下,悍不畏死,狂飙突进。
与此同时,曹军也发现另外一个致命问题,他们的兵甲也都不如对方,长刀砍在对方的盔甲上面,并不能击破,只会留下划痕。
但如果对方的长刀砍在他们身上,盔甲就会出现裂痕丶豁口,多来几下,就会触及身体。
发现了这一点後,乐进士兵自然惶恐,不少人开始退缩不前。
乐进看到这一幕,立刻挥动令旗,下达命令。
什长等基层军官,看到命令,马上喝令:「後退者斩!」
可饶是如此命令,关羽军队依旧继续前压,乐进所部依旧退缩。
乐进军的战场空间越来越拥挤,人一拥挤,阵型就开始变得混乱,再也发挥不出阵战的威力。
乐进脸色一黑,正在犹疑。
对面关羽看到这一幕,微微颌首,再次挥动令旗,让另外一部,也跟着前压。
令旗挥动,左右两部都开始了进击。
关羽拿过自己的青龙偃月刀,看了一眼周仓:「看好时机,带领中军丶後军前压。」
周仓应道:「喏。」
关羽又看向左右,厉声道:「随我冲锋!」
话音落下,关羽一马当先,直接朝着乐进扑了过去。
乐进还在指挥左右两部,突然听到前部骚乱,立刻抬头看去,瞬间瞪圆了眼睛,因为这战法,
他再熟悉不过,关羽不就是凭着这一招,斩杀了颜良吗?
而且不仅是关羽,张辽也十分喜欢这一招,
直扑中军,斩首破敌!
如果关羽接战後,直接扑他中军,他会毫不示弱的顶上去,可现在,他犹豫了,左右两部,战力明显不如关羽所部,
关羽带领的中军,自然更加精锐,
他虽然自负勇武,但也没认为自己的勇武可以超越关羽。
士卒悍勇不及人,自己勇武也不出人,是否要战?
正在迟疑,城墙上的曹仁已经开始气得跳脚,骂道:「这个关贼,不是一直在做生意,设工坊丶建学府,兴修水利吗?怎麽士卒还如此强横?」
说着,看向城墙下面:「文谦,莫要慌张,我来援你!」
陈矫立刻劝道:「将军身负重任,不可下城!」
说话的同时,直接拉住曹仁的胳膊,无比认真恳切地说道:「可让部将前去!若将军落入重围,宛城必然无法坚守,关羽若有宛城,更添狂妄,许昌更是片刻不得安宁!」
曹仁闻言,气得一脚,又遥望了一眼。
城池下面,关羽大军已经突进乐进中军,果然,关羽亲自领队的中军,战斗力更加恐怖,众人杀入阵中,好似一道洪流,直接把乐进的中军切割开来。
乐进听到曹仁的呼喊,也不好撤退,只能迎着头皮,带领士兵,亲自迎接。
曹仁可不认为乐进是关羽的对手,立刻喝道:「牛金,你去援助!」
牛金立刻应道:「喏!」
城池下面,乐进强忍着内心的震动,看着迎面而来的关羽,手持长矛,立刻迎击上去。
关羽看着乐进,大刀挥动,势大无比,只听当的一声,长枪的枪杆被长刀砍中,虽然没有立刻断开,但也出现豁口。
上面用油布缠着的覆盖层全部绽开,露出了里面的木头。
武器就是武将的一只手,乐进自然感受到了,他惊地摆动长矛,想要突刺,可关羽侧身一闪,再次长刀落下。
这一次,关羽脸色通红,双目如电,显然用了巨力,压着长枪直接没入土中。
乐进再次感受到了什麽,立刻抽动长予,一抽回来,赫然发现自己的长予断为了两段,自己手中只剩下一截木棍。
关羽也顺势挥动长刀,横扫过来。
乐进见躲闪不急,立刻後退,跌坐地上,丢下手中的木棍,张口大喝:「拦住他!」
亲卫们不用乐进吩附,早已冲了上来。
关羽手持长刀,一下破开几人的围攻乐进在亲卫的保护下,暂时脱身,站起身来,看了一眼关羽,气呼呼地骂道:「你也是一州刺史,方面大将,如何还与匹夫一样?」
关羽挥动长刀,迎接乐进亲卫再次进攻,口中喝道:「我是匹夫,你是什麽?」
乐进刚要回答,忽然,背後有人大声喊道:「乐将军,我来助你!」
牛金带着兵马,出城之後,立刻直扑过来。
後方的周仓看到这一幕,立刻挥动令旗,带领大军前压,一边前进,还一边敲打鼓。
这般姿态,自然激励地众人更加奋勇。
大军全部前压。
乐进左右两部的士兵,本来就勉力支撑,步步後退,看着乐进被关羽攻击,已然减弱了战斗意志。
现在自然愈发惶恐,开始个个後退。
大军一退,就如同山峦垮塌一样,根本不可阻挡。
牛金刚要支援,看到这一幕,也有些不知所措,乱兵已经开始冲撞他的部队,他手持长枪,戳倒几人。
正犹豫的时候。
城墙上的曹仁看到这一幕,立刻气的骂人:「真真是一群废物,援军已经到来,为何不坚守片刻?」看向左右:「鸣金收兵!」
收兵的命令传达下来。
众人更是疯了一样往回跑。
「将军,撤吧!」一名亲卫拉着乐进喝道。
乐进看着再次扑过来的关羽,咬了咬牙:「我———哎———」
气愤地一脚,乐进转身就走。
关羽看乐进离开,自然不想放过,带着兵立刻追击,可刚到城墙弓箭的射击范围,上面的弓箭就和雨点一样落下。
这一阻击,给了乐进逃出生天的机会,乐进进入城内,城门立刻关闭。
关羽看了城墙一眼,又让人送上喇叭,喝道:「曹子孝,何不下来与我一战!」
曹仁看着在城下邀战的关羽,虽然心中很想下去,但面上却哈哈大笑:「关云长,你我也是老相识了,何必激我?先前我让文谦出战,就是为了试探你军的军力,现在已经有了结果,我何必再战!」
关羽眉头一挑,眯着眼问道:「哦?那我军的军力如何?」
曹仁瞬间脸色铁青,但还是笑着说道:「不堪一击,我让文谦带领屯田兵也只是稍不敌你,若是精锐部队,你早已被我擒获!」
关羽冷笑一声,「屯田兵也穿甲!?」
曹仁顿了下,喝道:「那是自然,朝廷物资丰富,屯田兵为何不能穿甲?!」
关羽看了两眼曹仁,摇了摇头。
周仓走过来,说道:「将军,俘虏已经收容好了!」
关羽颌首,再看了一眼城墙上的曹仁,冷声道:「你且安住,明日我就来攻城!」
「本将怕你不成?」曹仁一拍城墙上的垛口,大声道:「速来!」
关羽亲自断後,带着俘虏徐徐返回营地因为军队多,关羽也没有把这些俘虏送回襄阳的打算,只是餐食少给,让这些人提不起力气。
此时,营寨还在搭建,但营帐已经准备好了。
关羽召集众人过来,笑呵呵地说道:「果然和我预想一样,宛城军队,根本不是我军对手,我军士卒精锐,兵甲锋利,贼军根本不堪一击。」
说着,看向廖淳:「如何了,还没有消息吗?」
廖淳低声道:「没有。」
关羽叹了口气,打什麽仗最难?
自然是攻城战!
粮食充足,士卒归心,一座差不多的城池,坚守一年都绰绰有馀。
他的士卒再精锐,兵甲再锋利,面对城池,也只能用人命强攻。
可即便成功,也会损失惨重。
所以,驻守襄阳开始,他就勾连宛城之人。
城中的郡将卫开,已经答应为他效力,可自从刘备天命论後,宛城就加紧了防备,卫开一直联系不上。
「今日我率领大军至此,宛城必破!」关羽说着:「包围城池,整理器械,准备攻城!」
廖淳等人应道:「诺!」
在裹阳战斗打响的时候,滴阳也开始了一场小规模战斗。
关平驻守在城外,一边看护水路粮道,一边围城,寻找破城时机。
这几日,投石车不停的轰击阳城池。
作为一个小城,清阳的城池乃是夯土制成,面对关平配重投石机的攻击,城墙已经摇摇欲坠。
李通现在连城墙都不敢上去,足可见威力之大。
超越时代的征伐工具,让战场形势出现一边倒的态势。
「将军,如果再想不出办法,西面城墙只怕坚持不了多久了!」手下人苦着脸说道。
李通脸色立刻变得无比憋屈,难道他打不过关羽,还打不过关平了?立刻喝道:「怕什麽?我这就出城战他,捣毁他的那些抛石机!」
手下人低声道:「可是关平有大军一万人!」
李通恨声道:「稚儿纵然领十万兵马,我又有何惧?!「
被关平这个小字辈围困,李通本来就敏感,现在城池又被打得摇摇欲坠,他再不做点什麽,以後还有什麽脸面可言。
城外。
关平带着大军,在城外用配重抛石机攻城,因为清阳世夯土城池,且城池不高,他不准备用人命强攻破城,石咆打得城池差不多了,再一举破城。
看着斑驳的城墙,关平感觉破城的机会已经快出现了。
忍不住多看了配重抛石机几眼,由衷地赞叹道:「科学将军果然是非凡之人,这等奇思妙想的东西,也被他制成了!」
手下人嘿嘿一笑:「照我看,最多三天,我们就可以踏破城墙,攻入其中!」
关平也大笑起来:「此次是我第一次独自攻城,若能擒获李通,必然被主公赞赏,主公对我期许极大,我不能辜负主公丶父亲信任!」
「少将军必然建功!」手下人也赞同地说道。
关平可是关羽的儿子,关羽又是刘备摩下第一战将,众人自然对他有别样的期待。
两个正在聊着,忽然城门打开。
李通害怕石头落在自己身上,让手下人先出去邀战。
一人纵马而来,口中狂呼:「关平,我家将军以你为晚辈,故不击你,你却不知好歹,连日扔石头,搅扰城中安宁,我将军今且问你一句,可敢阵战?」
关平听到这些语句,不禁呆了一下,对左右耻笑道:「你们听听,李通说的是人话吗?」
(先六千字,後面会偶尔多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