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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7章 新丞相,酷吏也!要「官不聊生」了!
    第597章 新丞相,酷吏也!要「官不聊生」了!

    「————」群臣中善於察言观色者又开始活络了,他们抬起眼睛,观察着风向在他们眼中,石建不大可能被拔擢为丞相,但是今日风云突变,谁能说得准?

    只是,有了刚才的教训,他们不敢太冲动,生怕自己出面太早,招来了灾祸。

    於是,朝臣们亢奋片刻,又再冷静了下来,静静地旁观着皇帝和石建的对话。

    「据儿马上就要四岁了,品性顽劣懒惰,才干平庸晦暗,怕是一匹驽马啊。」刘彻笑着摇头。

    「陛下不可妄自菲薄啊,老臣见过太子,聪明早慧丶仁德懂礼,定有大才。」石建抬头谏道。

    「石公便莫要宽慰朕了,朕生养的儿子,朕难道还不知?」刘彻只是再次笑道,流露出无奈。

    「老臣绝非虚言,而是肺腑之言,愿指天起誓,若有半句妄言,甘受天罚。」石建竟起誓道。

    「石卿这是何故,怎能为一竖子立下如此重誓?」刘彻惊诧问道,他没想到这老臣如此耿直。

    「太子不是竖子,而是宗庙根本,还望陛下收回先前的戏谑之言。」石建又向刘彻行礼谏道。

    「————」刘彻了一口气,摆手道,「朕依你之言,以後不再戏说了。」

    「陛下圣明烛照。」石建这才起身。

    「朕之所以提起据儿,是想给他找一个老师。」刘彻不再拐弯抹角了。

    「陛下是说————」石建疑惑地问道。

    「令弟石庆才学兼备丶仁德俱全,朕以为他可以入宫教据儿读书。」刘彻点了点头正色说道。

    「————」石建面有惊喜,一时语塞,给太子当老师可不只是教他识字读书啊,更要教他理政。

    日後,待当今皇嗣大行,太子即位,那太傅摇身一变,便极有可能成为重臣,甚至直指三公。

    太傅看起来是个闲职,但是在将来的朝堂上却可以占据一席之地,是一个分量极重的官职啊。

    当今皇帝还是太子时,太子太傅是卫绾,太子少傅是王臧。

    日後,他们一人是郎中令,一人是丞相,称得上位极人臣。

    这两个人若不是因为推行新政被窦太后所害,恐怕今日仍能屹立朝堂。

    「石庆在东海郡守任上做得很好,朕不想为家事强人所难,想托石卿写封信,问问他的意愿。」

    刘彻说这些话时慢条斯理,活脱脱是一副寻常慈父的模样,与刚才那威严逼人的模样截然不同。

    「陛丶陛下这又是何言啊,给太子当老师,乃天下儒生之大荣!他若敢推辞,老夫逐他家门!」

    石建怒气冲冲地说道,一把凌乱的胡须不停地抖动着,似乎要化作利爪,立刻将石庆捉拿至此。

    他这番言行放在平时难免会有「倚老卖老」「殿前失仪」的嫌疑,放在此刻,却又是恰到好处。

    殿中原本因为「三公被罢」而有些凝固沉默的气氛,竟然因其略显失礼的言行稍稍松懈了几分。

    「好好好!如此便好!石氏一门,果然是忠臣啊。」刘彻笑道。

    终於,那些趋炎附势的好事之徒坐不住了,纷纷起身,奉承「石氏一门」是朝堂的楷模和栋梁,生怕自己落在了别人的後头。

    这些人喜不自胜,自然以为自己押中了宝,他们认定石建会紧随石庆的步伐,马上便要官升丞相了。

    可是,皇帝接下来的一番话,却让这些钻营之徒的算盘一瞬间便彻底落空了。

    「石公,除了这件私事,朕还有一件国事想问问你的见解。」刘彻微笑着问。

    「陛下下诏即可,老丶老臣知无不言。」石建说道,眉眼之间,竟也有喜色。

    「如今,丞相和御史大夫皆空悬无人,依你之见,何人可以担此大任?」刘彻很平静地问道。

    「————」石建的眼中飞过一抹失望,他听懂了言下之意,皇帝无意让他当丞相或御史大夫啊。

    若是愿意的话,又何必问他的意见?他总不能毛遂自荐,说出自己的名字吧?这未免太失颜。

    可是,皇帝倒也给了他足够的敬重,不只是让石庆当了太子太傅,更第一个徵求自己的意见。

    他这垂垂老臣,应该知足了。

    石建心中苦笑,却面不改色。

    「陛下,依老臣之见,廷尉张汤可以任丞相。」石建再道,他知晓这张汤是皇帝信任的宠臣,不如顺手推舟,卖皇帝一个人情。

    果然,此言一出,皇帝便微微点头,群臣亦交头接耳地轻轻议论,至於仍跪在一边的廷尉张汤却是身体一颤,连忙把头低下去。

    「张汤————的资历恐怕不足吧?」刘彻故作迟疑地询问道。

    「陛下,丞相乃百官之首,看的是德行才干,与资历无关,况且张汤任廷尉多年,数次立功,足以担起丞相重任。」石建说得头头是道,并无半点失礼的地方。

    「说得有理,石卿不愧是统领教导郎官的郎中令啊。」刘彻不吝夸赞道。

    「昔日张汤当郎官时,老臣便看出他端方严肃,统领百官丶整顿吏治,於其而言,得心应手。」石建也不留痕迹地奉承了张汤。

    「诸位爱卿,可有相左的意见?」刘彻放眼殿中问道,立刻有朝臣站出来附和,却无人反对。

    「樊千秋。」刘彻忽然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樊千秋。

    「陛下,微臣候诏。」樊千秋只是叉手道,面无波澜。

    「你如今仍是廷尉正,又与张汤相识多年,你以为他能否担起这丞相的重任?」刘彻笑着问道。

    「陛下,这是公事,不论私情。」樊千秋笑着答道,他知道此刻的刘彻需要「仗义直言」之臣。

    「那你便以公事论,张汤能不能担此大任?」刘彻果然又平静地笑问了一遍。

    「末将戍守边塞多年,久不在长安,故不敢妄言,陛下圣明烛照,自有圣断。」樊千秋再答道。

    「嗯。」刘彻答了一声,并未再问,心中却对樊千秋保持「中立」的态度很满意,果然没结党。

    「张卿,石卿举荐你出任丞相一职,朕亦属意於你,此刻想听听你的真心话。」刘彻这才看向了张汤问道。

    「陛下,微臣惶恐,微臣————」张汤开口便打算拒绝,丞相一职,虽梦寐以求,却又着实让他有些惶恐啊。

    「嗯?你可听清了,朕今日听了太多的假话,此刻想听你的真话。」刘彻冷道。

    「这————」张汤看着阴晴不定的皇帝,一时竟然语塞。

    他想过自己会因「灌夫私放死囚案」立下大功,更想过会因此获得皇帝的表彰。

    可是,他万万不曾想过灌阴牵扯出了灌夫,灌夫牵扯出了窦婴————郑当时和韩安国亦因罪而落马。

    刚才,韩安国一发疯,张汤的心便浮动起来,他知道自己极有可能会被皇帝拔擢为新任御史大夫。

    然而,他仍不敢奢望越过石建,直接当丞相一他虽然想过这种可能性,却不敢抱有太多奢望啊。

    这可是百官之首啊,手中权势虽然不及过往,但仍然是外朝名义上的「领袖」,更何况还能封侯。

    而且,窦婴得不到皇帝的信任,这官自然当得憋屈。

    但自己却又不同,他是皇帝亲自拔擢起来的宠臣啊!

    张氏又不是世族,自己更是从未有过结党谋私之心。

    若是他当上丞相,皇帝一定会慷慨大方地「放权」!

    也许他的权力远远不及中朝创立之前的丞相,但是,绝对比窦婴高出一大截O

    张汤不求权丶不求利,他求的是名—一他求的是这天下第一法吏的「大名」!

    若当上丞相,他这个「名」也就算成就了一半。

    毕竟,在「外儒内法」的大风气之下,又有几个「法家信徒」能出任丞相呢?

    过去不曾有,将来也不会有!

    想到这关口,张汤心花怒放!

    「张汤,朕再问你一次,愿不愿承担起这百官之首的重任啊?」刘彻再问道。

    「陛下,微臣愿意担此重任!」张汤不再忸怩作态了,他立刻顿首,颤声道。

    「哈哈!朕要的便是这果断,日後,外朝百官便由你来统领了。」刘彻笑道。

    「微臣不敢,微臣出任丞相,只是帮陛下看好外朝罢了,内外皆由陛下定夺。」张汤忙谢道。

    「好啊好啊!此话甚合朕心,日後朕与你君臣合奏,将大汉天下治成太平世。」刘彻赞叹道。

    「中朝下令,外朝自当照办,微臣不敢与陛下合奏啊。」张汤长相虽然粗犷,言语却也谨慎。

    「好好好!」刘彻连说几声好,眉眼间的满意之色更胜了,他果然未看错张汤,分得出轻重。

    「————」张汤不在意殿中其他朝臣投来的复杂的目光,身为朝臣,难道不应该唯君命是从吗?

    更何况,皇榻上的这个皇帝,还将会成为千古一帝,紧随其後,才有可能在青史简牌上留名。

    「张卿,你上任之後,要做的头一件事,便是整顿吏治,今年考课,要严苛些。」刘彻说道。

    「诺!微臣亦有此意,天下虽说忠臣多,却仍藏有灌夫郑当时之流,当依法肃清!」张汤道。

    「好!说得好!」刘彻拍手道,殿中却有官员面露异色,他们只有一个念头:要官不聊生了!

    「你还要着手肃清朝中的窦党馀孽,窦贼两次任三公,不知结下了多少同党。」刘彻发狠道。

    「微臣谨遵圣谕,定不会错放一人!」张汤欣然回答道,甫一上任便有大功可立,双喜临门!

    「你要狠狠深挖,往根基深处狠挖!」刘彻多说了一句,视线落在朝堂几个方向,明有深意。

    「诺!微臣领诏!」张汤毫不犹豫道。他话音落下之时,殿中又传来了轻微动荡,有人叹气。

    「朕怕你一人操持不了此事,得找一个御史大夫帮你。」刘彻说完,端坐的庄青翟微微颤抖。

    「石卿,你举荐了一个丞相的好人选,不如再给朕举荐一个御史大夫?」刘彻却看向庄青翟。

    「这————」石建原本想拒绝,太出风头,可不是一件好事,可是,他再次看到了皇帝的眼神。

    「原来,县官是让我替他说出人选啊。」石建心中暗想道,自己左右也当不上御史大夫,那倒不如「成天子之美」。

    「这让老臣惶恐了。」石建躬身婉拒道。

    「石卿久任郎中令,定然见过许多栋梁之材,倒不必谦虚。」刘彻又瞟了一眼庄青翟,微微点头道。

    「那老臣斗胆一言。」石建跪得直了些。

    「嗯。」刘彻又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道。

    「大司农庄青翟今日上书弹劾郑当时,可见其正直公肃,是担任御史大夫的不二人选。」石建说道。

    「庄青翟?今日确实立下了一个大功,可他刚当大司农三年,只怕任期不满。」刘彻又故作为难道。

    「超迁之事不少见,尤其是今日此情,三公九卿缺了许多人,恐不能循旧制,再者说了,三年任期,不短了。」石建又正色道。

    「倒是朕拘泥於成制了,石卿说得对。」刘彻摇头笑了笑,这才看向庄青翟。

    庄青翟此刻坐得很直,表情亦很严肃,仿佛殿中的议论与他没有任何的关系。

    可是,他不是个聋子,又怎会听不到,如今假装听不见,反倒有些装过头了。

    刘彻对此人的底细也了解得清清楚楚,昔日,他与馆陶公主倒是走得非常近O

    二者虽不是「一党」,却也算有私交,私下也不知有过什麽样的「腌臢之事」。

    但是,此子有个优点,便是「钻营」!

    钻营好啊,刘彻手中有的是钓他的饵,很容易驾驭对方。

    而且,馆陶公主和堂邑侯早已经化作一摊白骨了,庄青翟想与结党,也不能了。

    至於说「自成一党」,便更不可能了!

    毕竟,他非世家出身,亦无列侯爵位,更没有军功傍身,想结党,又谈何容易?

    「庄青翟。」刘彻喊道,後者身体一颤,连忙来到了殿中,跪在了张汤的身边。

    「陛下,微丶微臣侯诏。」庄青翟平日进退有据,如今却声音发颤,有些惶恐。

    「你可听见郎中令石建刚才说的话?」刘彻不动声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