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逼着让人使绝招
女人捏着手机,指节微微发白。另一支手托着额头,指尖无意识的点着脑门。
一下又一下。
赵破烂!
为什麽他能请赵破烂出山?
别看这个外号很难听,但在倒斗行,这是与於大海,高振岗,杨彬齐名的人物。
也就私底下喊喊,如果是当面,大老板见了也得拱拱手,喊声赵把头。
如果换成他家那位老太太,大老板得弯下腰,喊声娘娘。
敬的不是年龄,而是传承丶手艺,辈份,以及钱。
五十年代,因为成份不好吃不饱,赵修能的爷爷和老爹就开始滤坑:专下别人盗过的二遍墓,不碰整器不翻匣(棺材),不碰粽子不过方(尸体)。
只翻残器,带出来後补好了卖。之後被判,一个八年,一个五年。
出来後不久,老头去世,一家子消停了二十年。八十年代初,赵修能和他爹又重操旧业。但干了没两年,又被抓了。
好在父子俩还是只滤二遍坑,不搞破坏,只捡破烂。老子全扛了下来,被判了两年。
第三年,老子出来,干了没几月,赵修能又进去,判了一年。
就这样,老子进去儿子出来,儿子出来老子又进去。一直到九十年代初,老子去世,他老娘接班。
正好已过了风口,干这行的越来越多,老太太转变思路:只收不盗。
也不收整器,只收破烂,收回来补好後,也只当残器卖。但别人买走後当什麽卖,那就不知道了。
赵破烂的外号,就是那时候叫出来的。
但老太太的手艺极高,名气越来越大,专门来找他们修东西丶买散头货的也越来越多。
自然而然的,赵破烂就成了赵扒头(专事修复的扒散头),又慢慢的叫成了赵把头。
反正陕甘晋这三省,干倒斗丶贩文物的鲜有没求过这娘俩补东西的。比如於大海,比如杨彬。特别是杨彬,断断续续,在老太太那里当了四年学徒。
之後名声传了出去,不少外省的土夫子带着残器慕名而来,渐渐的蔓延到南方沿海。
老太太手腕也极高,遇到三灾两难,比如男人被打了靶,留下孤儿寡母活不下去的,也会适当的救济一二。
一来二去,就问感恩的多不多,辈分高不高,传承悠不悠久?
关键的是,找他们修东西的不止是倒斗贩文物的。有名的收藏家,达官贵人,乃至文博机构,比倒斗的还多。
至少关中地界,这娘俩是文物行丶古玩行,乃至倒斗行里正儿八经的坐地虎,走地仙。
所以,问题来了:赵修能洗手都多少年了,没二十年也有十五六年。赵家的身家没有七八亿,也有个三两亿。
但这位一个电话,就能让已经六十出头的赵修能带着两个儿子,来帮他下坑?
不由自主的,且没来由的,女生心中那种不大对劲的直觉越来越强烈。
甚至於,有些心惊肉跳。
拧着眉头想了好久,女人换了卡,输了好长的一组号码。
如果是经常出国的人,就知道这是新加坡的号码。
好久才接通,电话里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念琴!」
「姐夫,那个浙人咬钩了!但请的是赵破烂!」
「我知道,老三(放卡)昨晚上打过电话!」
传来咯吱的一声,像是从床上坐起了身,「这麽看来,这人的身份来历是没问题的,至少不是雷子!」
「我知道,但是姐夫,以前从来没听过这个人?」
「不奇怪,这一行人才辈出,偶尔出个天才不稀奇。咱们也不是赵老太,三门五道的同行都能认识。何况还是外地的……」
稍一顿,电话里的男人笑了一声,「念琴,你是怕弄不住,被他反将一军,对吧?」
女人嗯了一声。
之前她就很担心,觉得林思成本事太大。这突然又冒出来个赵修能,许念琴更担心:既有强龙,又有坐地虎,别打蛇不死反被咬。
「这人的关系肯定不简单,赵破烂(赵修能)的关系也不简单。我怕到时候,即便把他们点了,也会被上面的人压住……」
形成不了巨大的影响力和社会效应,所谓的误导警方丶调虎离山,就是句空谈……
男人「呵」的一声:「压住,他怎麽压住?翻了(挖)龙楼金匣(指大墓),还被稀丘(流沙)翘了辫子(埋死了人),上面能压多久?你如果还不放心,那就弄大点,大到上面不敢压!」
女人心里一跳:「姐夫,怎麽弄?」
男人想了想:「硝水(炸药)还有吧?咱们开的洞子(盗洞)又不止那一道,提前弄进去一点……嗯,多弄一点,瞅准时机,等他们开洞开到一半的时候再点。到时翻(炸)他个惊天动地,我看谁敢压?」
「咚咚……咚咚……」女人的心脏跳的跟擂鼓一样:这得炸死多少人?
那人即便炸不死,怕估计也得吃枪子……
看他不说话,电话里传来一声冷笑:「你要不敢弄,就交给老三!」
女人愣了一下,脸色突变。
手底下的人本来就不怎麽服她,这次要不敢干,不用姐夫发话,下面的人就能把她弄翻……
转着念头,她咬住牙根:「姐夫,我干!」
「敢干就好!」男人夸了一声,「但别急,这边洞子马上开了,等起货的时候再点……先把人稳住!」
「姐夫,我知道!」
话筒里传来盲音,女人呼了口气,又换了卡。
她先给宋老三安排,交待完後又缓和了一下心情,她才拔给林思成。
电话一通,她故作爽朗的笑了一声:「老板,寻到龙楼了吧?」
「寻倒是寻到了,但跟舔过一样,连板(棺材)都不剩一块。」林思成笑了一声,「於支锅和高掌眼果然名不虚传!」
「哈哈哈~」
女人又笑,「那不是还有一座?你那麽专业,懂的又多,不会连宝殿金匣都认不出来吧?才担你一百桶水(卖你一百万),我亏大了!」
「这可不好说,是亏是赚,得等起了坑(下了墓)才知道!」
「肯定大赚!」女人敛了笑声,故意压低声音,「但我刚听到了点风声,最近不大太平,特意给老板提个醒:近期还是收着点的好……」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又传来一声:「多谢!」
「老板客气,我还等着你帮我对码(出货),可千万别挂了千金(出事)……」
「放心!」
又扯了几句,电话挂断,女人叹了口气,捏了捏眉心:应该被稳住了吧……
……
林思成捏着手机,脸色渐渐阴沉。
一旁,赵修能皱紧了眉头。
都要拿你顶雷了,最後肯定要点你的炮,哪还会好心提醒你:最近不太平?
这分明是缓兵之计。
但为什麽要缓,不该是这边挖的越快,炮点的越早,他们越安全吗?
突然间,脑海中划过一道光,赵修能心里一咯噔:这怕不是嫌炮不够响,还要加加码?
不好,估计是自己坏事了……
他嗫动着嘴唇,刚要说什麽,林思成摇摇头:「赵总不用担心,他们顶多也就是在墓里做做文章。但我又不是真挖?」
这倒是。
赵修能暗暗一松。
随即,林思成的手机震了两下,他顺手接通。
「小林,监听到宋子孝(宋老三)的手机,许念琴和他通话:他们在准备炸药,准备藏进北里王的墓道里……」
林思成的脸色一变:流沙,水银还不够,还得放个炮,听个响?
这夥人有多想弄死自己?
转念间,陈朋提醒:「小林,不行你先撤回来!」
「陈局,我又不是真的要挖墓!」
一天五六个带枪的警察跟着,再者这夥人只是想让自己把帮他们把雷给顶瓷实些,反倒说明,已对自己的身份深信不疑。所以没必要稍有风吹草动,就往後缩。
更更在於,这夥人太嚣张,胆够大,出手够狠,心更毒。无冤不仇的,一出手就要要人命?
不可能让警察保护一辈子,这次不弄死了,以後怕是睡个觉都睡不安稳……
「陈局,先等一等吧,至少暂时没什麽危险!」林思成顿了一下,「而且说不定,何局长这边马上就会有消息!」
「也对!」
又交待两句,陈朋挂断电话。
赵修能阴着脸:「林老板,咱们得想个办法,把於大海的爪子彻底斩断,不然永无安生之日!」
林思成点点头:「我知道!」
至少,必须得把这个「国际中介机构」挖出来。
与之相比,那几个所谓的放卡丶腿子丶杵头,至多算是外围的小虾米。
只说一点,断了资金的中转渠道,他拿鸡毛组织?
但还好,林思成已经找出了那块凤纹方镜的来历:唐中宗之女安定公主,与韦後从弟韦濯的女儿,荣安县主韦瑛。
韦後乱政时,大肆封赏韦氏,韦瑛被封为县主。但没几年,李隆基发动唐隆政变,韦後被枭首曝尸。韦氏子弟「无论男女,老少皆死」。
其中就包括韦濯和儿女。
事後,睿宗李旦复位,下旨「削平玄贞及洵(韦後父兄)等坟墓」,并勒令叛逆之臣不可归葬韦氏祖坟,只可「附葬茔外」。
这里说的韦氏子弟,指的就是韦後的直系亲属。所谓的韦氏祖坟,指是则是京兆韦氏中的韦玄贞(韦後之父)这一支。
史称荣先陵,1984年,修建国家七○六七工程(国家航天动力研究院)时被发掘,出土韦氏墓葬三百多座。
但其中并无驸马韦濯和儿女。
再根据史书中的「附葬茔外」,林思成有九成把握,这几座墓就在现在的067研究所到皇子坡之间的一点二公里内。
再远,就谈不上「附葬茔外」,再近,就进了韦氏祖坟。
甚至於,林思成敢把左右间距缩小在五百米之内。
毕竟是驸马与县主,既然未削爵,那定然会留一点该有的体面。既便葬在祖坟之外,也定然在龙脉蔓延的枝脚上……
报告已经打了上去,何局长已经去催了。南北一公里过一些,左右不过五百米,不到一平方公里而已,应该很快就能批下来。
只要一停工,警察再一围,就是瓮中捉鳖。再是「国际中介机构」,他还能长上翅膀到国外?
暗暗思忖,林思成拿起笔,在画板上勾勾画画。
上面画着一只凤凰,其间又是线,又是点,又是圈。
赵修能也懂风水,但要和林思成比,顶多算是皮毛。所以看的半懂不懂,云山雾罩。
正准备问一问,「嘀」的一声,一辆越野扬着土龙,疾驰而来。
眨眼就到了皇子彼下,越野又嘀了一声。
这是何局长的座驾,何志刚肯定在车里。
看来是报告批了?
林思成心里一喜,夹着画板,快步下了坡。
司机提前一步打开车门,他刚坐进副驾驶,心里一咯噔。
何志刚在,陈朋也在,两人坐在後排,脸色一模一样的阴。
林思成愣了好久:「报告,没批?」
两人黑着脸,齐齐的一点头。
林思成有些不理解:再是中字头单位,也不能这麽不近人情?
「不是,就方圆半公里?」
「李局长(公安局李局长)和刘局长(文物局)一起去的,但指挥部直接回绝,说虽然只是半公里,但067所往南,皇子坡往北,正好是航天机器人研究中心。误了工期,他们负责不起……」
稍一顿,何志刚叹了一口气:「想停工也行,除非让省里给他们下文件,或者是真的挖出大墓……」
还没说完,陈朋冷笑一声:「要敢让省里下文件,老子还急个屁?要能挖出大墓,还让他们停什麽工?」
「呵呵……这是逼着让老子给他们使阴招!」
何志刚眼神一动,没有吱声。
地方公安机关要是想起办法来,办法不要太多。
但毕竟是国家项目,陈朋得做好随时脱这身皮的准备……
林思成拧着眉头,默然不语。好久,他抬起头来,看了看手里的画板。
一只凤凰,仰首翱翔。
「何局,只要挖出大墓,就停工?」
何志刚怔了一下:「对!」
林思成点点头:这是逼着让人使绝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