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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请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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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莫负情义
    初三日,天中城南四十里。

    巳时。

    阔野之中,方志行双手持朴刀和四名庄丁背靠背聚在一起,被百余双眼通红的国教信众团团围住,他们手中的锄头、柴刀甚至削尖木棍上都带着已风干的暗红血迹。

    明显手上已沾了人命。

    方志行不由暗暗叫苦,今晨后半夜寅时,隔壁赵庄突起大火,赵员外携家眷逃至他们方家圩,才得知了国教裹民作乱的消息。

    天亮以后,方家圩外头已是成群结队的国教信众,他们见小村即破、遇大庄则围。

    方家圩四面筑有丈高土墙,乱民暂时入不得,但家主方员外担心乱民汇聚后攻打,便安排方志行带人前去天中报官。

    不想,刚往北走了十来里,便遇到大队信众,被围于此处。

    “少爷,咱们,咱们不若先降了吧。”

    侧后,一名庄丁瞧着状若封魔的信众,浑身直打摆子,小声问道。

    方志行却咬着后槽牙道:“不行!我方家后人,可死、但不可降贼!”

    信众那领头的汉子听见“贼’字,猛地举起柴刀指向方志行,嘶声道:“冥顽不灵,亵渎圣教!杀!”“护教安民、往生仙域!”

    身旁百余信众乱糟糟喊了一阵,扬起手中各式武器便要将几人当场打杀。

    千钧一发之际,外围忽地一阵骚动。

    “天王!有人来了~”

    不知谁喝了一声,听那声音有些兴奋。

    众人不由自主被吸引过去。

    只见南边空荡荡的土路上,缓缓走来一个三人,年轻男子牵着一匹驽马,马上侧坐坐一名病恹恹却难掩妖艳的美妇,身后还跟着个目不斜视、手持念珠的灰衣和尚。

    百余双眼睛齐刷刷盯在这几位不速之客身上。

    昨日,国教刚起事时,成员组成尚算单纯,多为漏网护教、修士蛊惑起来的信众。

    但到了夜里,成分越来越复杂,被裹挟的百姓、主动加入的无赖泼皮、趁乱逃出的囚徒、以武乱禁的江湖豪客、相信富贵险中求的野心家. . ...历来民变概莫如此。

    投机者的舞台,亡命徒的狂欢。

    善良与残暴混沌难分,最终汇成洪流,吞噬一切。

    到了这个时候,能以严明纪律约束部众、以共同愿景凝聚人心者,可称雄杰;反之,仅凭血腥煽动聚拢乌合、放任屠戮吞噬底线者,终为贼寇。

    显然,旷野上的这一撮国教信众,是后者。

    让他们兴奋的,便是马背上的美艳妇人。

    “来啊!”

    方才被唤作“天王’的那名小头领,舔了舔唇,郑将军带十八金刚,将这几个妖吴细作捉了!”他们这体系还真混乱。

    “天王’应该是借用道家的称呼,“郑将军’又是世俗化的朝廷官职,“金刚’却从佛门化用. . .“得令!”

    扛着锄头的郑将军高喊一声,带着他那三十六金刚脱离大队,冲上前去。

    短短百余步,便有两位老“金刚’接连被田埂绊倒。...

    “阿智,你守着她。”

    丁岁安将马缰递给智胜,往前迎出五步远。

    静静等待那一马当先的郑将军冲到面前. . ..锄头带着风声抡,丁岁安甚至没有侧身闪避,只单出右拳,挟着幽幽蓝芒,嘭’的一声。

    西瓜碎了......

    无头将军手中的锄头在惯性作用下,依旧落在丁岁安肩头,他动都没动,锄头却咔嚓断为两截。正嗷嗷前冲的三十六,不对,是三十四金刚,齐齐停住脚步.. . .. .因刹车太过突然,又有三名金刚被自己绊到. .……

    沸腾人群骤然死寂。

    “他是妖怪!”

    “啊!”

    后方,围着方志行的那帮人,不知谁先嗷嗷了一声,镰刀、锄头一丢,四散而逃。

    “嗤~没劲!”

    马背上,还等着看小丁大发神威的徐九溪不由得大失所望。

    阿智却望着前去追击“天王’的丁岁安,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丁施主雷霆手段、菩萨心肠。以酷烈手段杀一人,方能少杀人. . .”

    徐九溪那双桃花眸也追随着丁岁安,见他追上那名“天王’,一招毙其性命,却对四散逃窜的其余信众视而不见,自是明白了他的意图。

    上来用爆头这等吓人手段诛杀首领,将其余随众吓退. ...

    但以老徐看来,却不赞同这种做法,“妇人之仁,斩草不除根,复而又生。”

    “阿弥陀佛,万民为天下之根,难道还能把万民都杀了?徐施主,你杀心太重,若不知悔改,恐生业障。”

    “得了,没我这等恶人,哪能衬托出你们大慈大悲"”

    嘿,徐有理,怎么说都有人家的道理。

    远处,丁岁安干净利落的解决了“天王’,几步跃回徐九溪这边。

    刚才冲到前方不远处的那帮“金刚’因腿脚不利索,跑也没跑过同伴,见丁岁安这个“妖怪’去而复返,当即有十来个落在最后头的「金刚’赶紧跪地求饶。

    “好汉,饶俺一命. . ..”

    “别杀我,我今早为了吃天王一个馒头才跟着他起事. . .”

    乱糟糟的求饶声中,丁岁安扫量一眼. . ..

    这帮金刚大概是他们这个小团队的炮灰角色,一个个头发花白、人老皮皱。

    十个人还凑不出一口好牙. ....

    “都几十岁的人了,还学人家造反?走,走,走,再让我看见你们跟着国教作恶,见一个杀一个!”这边刚赶走老金刚们,方志行便匆匆上前,见面先是一个叩头大礼,“谢恩公相救,敢问恩公尊姓大名!”

    “呵呵,某宁元夕,这位是小.. .”

    丁岁安最后抬手指了一下马背,“这位是宁某的娘子,我们三人欲进京访友,却不想遇到了贼人作乱.马背上,老徐眯眼笑了起来。

    那方志行却道:“恩公若不嫌弃,先去我家暂避贼乱如何?”

    丁岁安回头,似在询问老徐的意思,她微微一笑,“相公想要怎样,妾身便怎样~”

    巳时末。

    丁岁安一行随方志行进了方家圩,那方员外得知他救了自己儿子、又身怀高超武技,自然乐得有此强援,当即安排他们在庄内住了下来。

    入夜后,他从方家借来一匹马,趁夜赶往天中。

    行至城南三十里,远远望见,一座戒备森严的营寨矗立在夜色中。

    即便距离天中尚近,也没丝毫解怠. ....壕沟、鹿砦、游哨,一样不少。

    营栅以粗木紧密夯成,上方设有巡道;每隔三十步便立着一座哨塔,其上哨兵身形笔直,目光如炬扫视四方。

    粗略一看,便是令行禁止的劲旅。

    距离营寨一里时,已看到中军大帐外高擎的将族. . . .“翼虎军丁’。

    哟,老爹的人!

    尽管他已极为小心,但想要摸进营寨时还是被游哨察觉。

    “咻~咻~”

    “自己人!”

    躲过两记暗箭后,他高呼一声,但后者一句“口令!”

    却又让他卡了壳。

    好在今夜夜巡值守的是何大海,才阻止了丁岁安被五花大绑的命运。

    “元夕,你去哪儿了!你爹虽然没说,但这两天一直担心着你。”

    去往中军大帐的途中,何大海满脸关切。

    丁岁安却答非所问道:“何大叔,城外已乱了一天,你们怎么今日才出城平乱?”

    “昨日,我们在城中平乱。妖教信众昨晚在城内四处纵火,殿下今日午后才抽调翼虎军出城. . .”说话间,丁岁安来到中军大帐。

    帐帘掀起,老丁倏然转身。

    灯火下,站在舆图前的老丁目光如电,在儿子身上快速扫过,见他全须全影,没有伤痕血迹,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的松弛了几分。

    他未上前,站在原地,沉声道:“无碍吧?”

    “无碍~”

    丁岁安一揖到底,“劳爹爹担心了。”

    父子俩如出一辙,将那些未说出口的担心和惭愧都浓缩到了简单对话中。

    丁岁安也顾不上矫情,直接道:“爹,天中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大乱已定,但国教在大吴耕耘数十年,有些毒疮还需慢慢清理。”

    “我是说...寒酥她没事吧?”

    “暂时无享事... .…朔川郡王状其挟持皇亲,殿下已交由西衙审理,目前她被圈禁在家。”法理上,总归要有个交代。

    但兴国用西衙来. ...那她自己就是法理。

    丁岁安放心了这一桩事,又道:“涂山那边怎样?”

    “柳妖被你阿翁亲手斩了......贝圣重伤,黄圣逃了. . . .”

    “逃了?”

    丁岁安心中一惊,忙道:“那阿翁呢?”

    “他应该是去追黄圣了。”

    “什么叫“应该’?”

    “昨日黄圣以毒瘴妖术脱出三圣宫后,你阿翁也不见了。”

    老头,你可别有事啊。

    老丁见他沉默,也跟着沉吟了继续才试探道:“徐九溪如她. . .”

    “她和我在一起,既然黄妖逃脱,她在城外也就不安全了。殿下有没有为其正名?我好带她回城。”这回,换老丁沉默了。

    丁岁安察觉异常,忙道:“爹?什么意思?殿下不会也搞“用完就扔’那一套吧。”

    老丁皱眉,摇摇头,“昨日,你们离城后,陈翊带人去了文律两院,找到了. . .”

    “找到了什么?”

    “找到了余家嫡女...”

    “她还活着?”

    丁岁安吃了一惊,老丁点头,“也半死不活了,据她说,徐九溪将其掳来后,日日以她为血食...天中勋贵震恐,这般情况下,没人再敢和她有丁点关系。”

    “意....你需理解殿下,她在其位,不可能只考虑私情。”

    老丁解释的时候,很是小心翼翼。

    丁岁安却洒脱一笑,“爹,我懂。”

    “那你准备怎办?”

    “实在不行,我就送她去南昭吧。”

    “嗯,也是个办法。”

    老丁这么一说,丁岁安不由笑着看向了他,“爹,如今人人对她避之不及,我还以为您要劝我将她交出来呢。”

    老丁不假思索道:“若以私心论,我的确想你这么做。但昨日在承天大街之上,若非她救你,柳妖那掌定会打在你身_...…这世上,人人可对她喊打喊杀,唯独你不能。”

    说罢,老丁轻轻一叹,“如今她为你叛了国教,又被朝廷所不容,且身受重伤。这世上,除了你没人会帮她了... ...总之,你把她安置好吧,勿论是人是妖,莫负一番情义。”

    “嗯!爹,您不愧是我儿子!”

    “呵呵~”

    能得到儿子的认同,老丁很开心,但他笑罢才反应过来,“什么?”

    “g.. . ..说错了!我不愧是您的儿子,咱爷俩,三观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