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九,黄昏。
回水巷,二进宅院的前厅。
自打三天前遇到阿吉,陈站心里便生了草,阿吉那娇俏模样只是其一,更关键的是,这是他头一回不用旁人帮助、独自狩猎。
拿下她,有很大的象征意义。
可三天里,阿吉虽然对他送来的银钞首饰照单全收,却偏偏不给他身子。
若是以前,他早把人迷昏带回府了,可韩敬汝、忘川津众人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就算临平郡王也要尽量讲究「你情我愿’。
好在,今日阿吉终于有松口的迹象,却要他登门见长辈、付“身价银’。
身价银不同于明媒正娶的“聘礼’,而是纳妾时支付给对方长辈的一次性支出。
陈站倒也不缺钱,便耐着性子登门拜访。
前厅,阿吉的长辈胡氏得知其来意,慢悠悠道:“阿吉自幼父母双亡,是我这当姑姑的含辛茹苦,一点一点把她拉扯大。这些年,光是请先生教她琴棋书画、仪态规矩,就不知凡几花费了多少银线. . ..”陈站哪能听不懂这弦外之音,对他来说,有价码才是最简单的事。
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只鼓囊囊的织锦钱袋,轻飘飘放在了桌案上。
“姑姑的辛苦,晚辈晓得。这里是三千两银钞. .权当是补偿姑姑这些年的养育之恩了。”胡氏迫不及待拿起,打开钱袋细细数了一遍,紧绷的脸瞬间绽开情真意切的笑容,“好,好!看公子出手大方,阿吉跟了你也不怕受委屈”
她利落的将钱袋收入袖中,笑呵呵对外头喊了一声,“阿吉,快进来。”
少倾,阿吉低着头,挪着细碎的步子走了进来,脸颊绯红。
“阿吉,你带公子去后宅说话吧。”
这胡氏竟比陈站还着急,“去后宅说话’的意思,不言自明。
陈站看着阿吉那娇俏模样,心头火热,只觉得这株娇嫩的晚香玉,终于要落入自己掌中了。当即起身,跟着阿吉往后宅走。
厅外,两名常服侍卫见状,欲要跟上,那姑姑却忽地横身拦住,斥道:“没眼色,公子和阿吉去后宅说话,你们跟上干什么?”
陈站闻言,回头道:“你们俩,在外头候着便是,不用跟过来了。”
前院暂时安静下来。
姑姑转进后宅厢房,一名侍女已候在此处。
“你去隐阳王府一趟,晓得如何说吧?”
“徒儿明白...”
戌时末。
隐阳王府,书房。
姜靖研好了墨、铺好了笺纸,细细思索一阵,终于落下笔迹. . ..
“父亲大人膝下敬禀桌. …..….几于天中遇胡氏女阿吉,其性婉品淑……欲纳为侧室,伏乞俯允. ..一封家书尚未写完,却听“笃笃’两声敲门。
“进来~”
话音落,管家推门入内,“世子,府外有一女子求见,自称是阿吉娘子的贴身侍女,瞧着神色惊惶,说是有急事要禀。”
姜靖抬头,道:“带她进来。”
不过片刻,那满头大汗的侍女被带进书房,一看见姜靖,便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因惊恐声音发颤,“世子....…世子救命,方,方才有一公子带人强闯我家后宅,把阿吉娘子堵在了家里,奴婢拼死逃出来报信.”
姜靖脸色一变,起身便往外去。
管家虽不清楚阿吉是谁,但看世子那样子,也知有事,忙道:“世子,需不需带人?”
姜靖稍稍一想,便拒绝道:“不用!刘伯,你勿要将此事说出去。”
如今情况不明,这种事传出去终归有损人家一个待字闺中的小娘子名节。
同时,他也非常自信,自己出面能解决所有问题.....在这天中城里,就算是陈端、陈站这些皇孙,和他也是兄弟相称,他倒要看看,是谁家纨绔敢如此跋扈!
姜靖久在军中,他本就嫉恶如仇,如今又事关自己的心上人,那股怒火愈加旺盛。
亥时。
姜靖赶到回水巷,为省时间,他刚一进巷子,便直接翻墙进了后院。
甫一落地,便看到姑姑扑倒在地,额头上鲜血淋漓。
他大吃一惊,忙上前搀扶起姑姑,连唤几声,她才悠悠醒转,当看清来人面目,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和着面颊上的血水滚落,“世子~快,救救阿吉~”
一声凄厉呼喊,姑姑指向了十几步外紧闭的房门。
屋内。
烛影摇红,陈站已脱得只剩条大红肚兜,肥硕的身躯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他涎着脸凑近床沿,伸手去解阿吉的衣带,“好阿吉,快从了我,明日就接你进府享福. .”阿吉双手护在胸前,睫毛颤颤巍巍,似是又羞又怕,“公子当真....日后当真会好好待我?”“自然自然!”陈站急不可耐地扯开她外衫,见里头藕荷色小衣露出半幅,呼吸顿时粗重起来。他正要俯身压上,外间陡然传来一声凄厉苦寒,...快.. . ...救救阿吉”
陈站动作一僵,满脸的莫名其妙。
就在他还不知发生了何事之时,阿吉忽地一揉发髻,猛地起身跑到了房门处,拉开门门,几乎站不稳一般,扶着门框便哭了起来,“午升哥. . ..救救我. ...”
姜靖视角里,阿吉发髻凌乱,外衫已被扒下,仅剩的里衣也已脱了一半,凄苦无助。
视线再转,屋内烛火中,一名身材痴胖的男子,赤身站在床畔,满脸呆滞,但此人在看到姜靖时,竞主动开了口,“午.....午升,你怎么在这儿. .. .”
姜靖目眦欲裂,虽在第一时间认出了对方,但盛怒之下,哪里还管的了许多。
他箭步上前,铁钳般的手掌已扼住陈站咽喉,将那颗肥硕头颅狠狠掼向床柱!
“畜生!”
“饶命!救我. . . ..来人啊,救命!”
撞得七荤八素的陈站顿时发出了猪叫般的惨嚎。
姜靖拳头如雨点,虽拳拳到肉,但在知晓对方的身份后,已强行将杀心压了下去。
这么大的阵仗,自然惊动了留在前院的两名侍卫。
他两人快步跑进后院,先看到胡氏满脸是血,又见到自家郡王被一个不该出现在此的男子打的满地滚,虽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却还是第一时间抽刀上前。
“大胆狂徒!住手!”
最先靠近的侍卫,直接从后方一刀戳出。
姜靖不回头也感觉到了来势凌厉的刀锋,他正欲旋身躲过,却忽地一震,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僵直当场 .....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一般。
若是平日,倒也没什么大碍。
可眼下·. . ..却是要命的时候。
侍卫一刀,正中后背,从右胸透出。
这侍卫也愣了一下,他方才见此人拳脚凌厉,料定对方身手不弱,已做好了一击不中、再行连招的准备。
却不料,一次出手,便重创了此人。
“饶命~饶命,别打了"”
满地打滚的陈站,忽觉拳头停了下来,睁开青肿的眼睛一眼,登时魂飞魄散.. .
眼瞧姜靖躺倒在地,胸口鲜血汩汩而出,陈站哆哆嗦嗦起身,甚至顾不上穿衣裳,便抬起两条软的像面条的双腿,艰难往门外挪去,“快、快,快带我走..”
两名侍卫当即上前搀了他,“王爷,带您去哪儿?”
姜靖左右一扫量,阿吉姑侄竞不见了踪影,此刻不是找人的时候,他忙道:“去,去... ..城外,去天道宫..”
皇祖父年迈多病,终日不朝。
姑母本就不喜他. .....
如今自己的人杀了掌有军权的隐阳王嫡子,两人未必会保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仅剩国教了。少倾,院内沉寂了下来。
姑姑和阿吉从一处阴影内,并肩走进屋内。
姜靖虽伤在要害,但毕竟是化罡境武人,似乎还死不了.. . .只口吐血沫,艰难的朝阿吉挤出一丝笑容。
阿吉蹲在一旁,抬头看了姑姑一眼,后者点点头。
“哎~”
阿吉叹了口气,轻轻摸了摸姜靖的脸,柔声道:“午升哥,好走呀....”
说罢,缓缓起身,坐在了他的胸口。
“咕嘟嘟
姜靖顿时睁大眼睛,口中血沫如同喷泉,被挤出尺余高。
需知,一个健康的人,胸口放上十几斤重物,时间一久,也能窒息而亡。
更遑论身受重伤之人..
数百息后,姜靖艰难喘息渐弱,直至彻底消失。
不久后,回水巷内响起一阵凄厉哭喊。
左近夜巡的军卒闻声赶来,看到院内情形,以为是遭了贼。
直到看见屋内尸首,才意识到这是桩人命案。
军卒头领看向跪坐尸体一侧的阿吉,问道:“死者是论准. . .”
阿吉眼神空洞、呆滞,仿佛已失去了灵魂,对询问毫无反应。
这时,同样狼狈的姑姑哆哆嗦嗦禀道:“军爷...”
一开口,先落了泪,“军爷,这是我侄女的夫君,为救侄女免遭歹人毒手,被歹人所害。”“我是问,他姓甚名谁!”
“他. . .姓姜名靖,字午升 . .”
“姜靖?姜靖!”
军头重复两遍,目光忽地一凝,“他和隐阳王府什么关系?”
“他.. . .是隐阳王世子。”
“咣当~
军头手中军刀坠地,骇的他连退两步。
隐阳王世子. ..,被人杀了?
天啊...
“来人!”
“在!”
“速速将此事禀于宫中、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