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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请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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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舆论阵地
    申时末。

    丁岁安赶到公主府,林寒酥已在二门旁提前等着了。

    林寒酥引着他穿过回廊,低声道:“前日,折北河万鲤逆流,市井遂有“牝鸡司晨,雌鱼霸川’之谣,明显有人借此异象攻讦殿下,女子干政,溯流逆天,短短两天,谣言已传的满城风雨. .”这两日,丁岁安恰好休沐,但舆情来的这般突然、凶猛,用脚指头也能猜到原因,“因为韩敬汝牵连忘川津一案?”

    “西衙暂时没有找到证据,但八成如此。殿下召你前来,是想问问你的主意.. .”

    说话间,两人已行至望秋殿外。

    “殿下,楚县公到了。”

    何公公禀报一声,片刻后,大殿深处响起一道略显疲惫的柔和声音,“请进来。”

    “微臣见过殿下。”

    “嗯~”

    斜靠凤座的兴国坐直了身子,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寒酥已将折北河之事告知你了吧?”“兰阳王妃已告知微臣。”

    “你有何想法?”

    当下,兴国为难的便是如何处置. . .这种谣言若置之不理,恐越传越凶。

    她不作出反应,藏在暗处的对手只怕会更加肆无忌惮,继续试探她的底线。

    可若因此大动干戈,四处捉拿传谣之人,反倒显得心虚、印证“牝鸡司晨’的指控。

    颇有点进退维谷。

    丁岁安稍一思索,便道:“殿下理应支持言论自由”

    兴国一怔,仅是听了这几个字,便觉着不是什么好主意,但为了避免自己理解有误,还是虚心道:“何谓言论自由?”

    “言论自由便是...咱们有说话的自由,也有不让别人说话的自由。”

    兴国再度愣了下,随后轻轻的笑了起来...丁岁安的解释,和她方才的理解简直南辕北辙。说白了,就是让别人闭嘴呗。

    “以楚县公的意思,此事当如何处置?”

    “查找谣言源头,不管是谁,当捉便捉,当杀便杀!即便是查到某些清流名士,也不可姑息!大不了被人骂上几句,反正挨骂又死不了!”

    这做法,倒是符合他一贯痞赖做派。

    兴国无端觉得轻松了许多,笑着问道:“天下,人人有嘴,咱们还能把人都捉完、杀完?”丁岁安道:“殿下,舆论的阵地,咱们不去占领,就会被有心之人占领。”

    兴国沉思两息,“你继续说。”

    “殿下,所谓民心凝聚、朝野共识,从来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而是被塑造出来的.  ..与其让宵小之辈暗中蛊惑,不如由殿下亲自掌控。”

    他说的这些,兴国自然明白。

    往前数,“凝聚共识’这种事,一直是儒教的任务。

    但在大吴,儒教早已被打为儒逆,以至于国朝天然就瘸了条腿。

    兴国想了想,忽然摆了摆手,何公公会意,马上喊道:“此处不用伺候了,你们暂且退下~”望秋殿内,侍女鱼贯而出。

    待殿内只剩了他们几人,兴国才道:“以楚县公之见,本宫该如何掌控舆论?”

    “臣建议,殿下不妨以民间书局之名,创办一份面向市井百姓的“民报’。每日刊发,不必是高深经意,可多载些曲赋戏文、鬼狐话本、书生小姐,在添天中贵人们的雅闻趣事.. ...自然,是要经过斟酌的。”

    丁岁安顿了顿,继续道:“更重要的是,需在其中以寻常读书人的口吻,为朝廷政策释义辨经,更要为好人塑金身,令百姓敬仰;也要让坏人遗臭万年,受万人唾骂~”

    他干脆没用“忠良、奸佞’,而是用了“好人、坏人’。

    这样更直白。

    当然,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评判权自然在兴国手中。

    “就如同此次折北河万鲤逆流的异象,确实是天道示警. .. .”

    此言一出,林寒酥登时紧张的看了他一眼,唯恐他说错话。

    下方的丁岁安却似乎对她的提醒毫无察觉,同时脸上浮现愤慨之色,声音也提高少许,“但此异象,却是为了昭彰韩敬汝之恶!他拐卖妇孺,致人妻离子散!怨气聚集,上干天和,引动河川异变,雌鱼悲鸣逆流 . . ...这些雌鱼,明明就是那些苦寻儿女不见、忧愤而死的母亲亡魂啊!”

    吡?

    雌鱼逆流,还能这样解释么?

    丁岁安越说越生气,“可恨某些无知之人,不究韩敬汝恶行之根源,反而牵强附会,妄图将“怨鲤塞川’的罪责往殿下身上攀扯,简直其心可诛!”

    殿内包括兴国在内的三人,神色皆是一动。

    丁岁安继续道:“臣建议,民报开刊第一期,便详细将韩敬汝之恶行公之于世,也要将怨鲤塞川的真实原因讲清楚!让天下万民晓得,到底是谁引来的天怨!”

    “好~”

    兴国轻吐一字,眸中光华流转,恬淡面容上露出一抹真切笑容。

    被人借机攻讦一事,她十几年来已不是第一次遇到,便是丁岁安帮她想到法子化解,也不至于让她生出多少波澜。

    真正让她兴奋的,是丁岁安提议的另一种可能. . . ...若“民报’果真能助她掌控舆论,她便能绕过国教森严的经典阐释体系,直接将圣意、律法乃至是非善恶的标准,播于市井,深入民心。

    如此一来,就有了逐步瓦解国教对朝野民心壅蔽与控制的可能!

    这才是重中之重。

    “楚县公,本宫将此事交给你去办,如何?”

    “禀殿下,民报既然称之为“民报’,最好就不要用有官职在身的人员筹办,以免被人误以为此报是朝廷喉舌。”

    “被误以为是朝廷喉舌’这句话,将几人都逗笑了,就连那何公公也一副便秘笑容。

    想笑,担心对朝廷不敬;不笑,又觉着这楚县公能如此磊落的说出这句话,委实可笑,脸皮可敬。兴国想了想,“那以楚县公之见,该由谁人来筹办?或者说,你可有举荐之人?”

    “呃~”

    丁岁安假装思索了几息,拱手道:“臣斗胆,还真有一人适合担任此职~”

    “哦?直说无妨~”

    傍晚酉时末。

    在外晃荡了一整天的姜轩回到了家,林扶摇见面便劈头盖脸开骂,“又去哪儿疯跑了一天?说好的午时回来,这都黄昏了!不知在家好好做学问,整日游手好闲!”

    大约是“游手好闲’这几个字刺激到了姜轩,他连忙从怀中掏出一沓银钞,霸气的拍在了桌子上,“娘!我可没游手好闲,喏,这是我们书局今年二季度挣来的利份,孝敬娘亲了!”

    若是普通人家的母亲,见儿子带回来近千两银钞,怎也能换个笑脸。

    但林扶摇是谁.  ....她可是江北豪商林氏的长女,从小到大,她缺母爱、缺夫爱、缺尊严,唯独不缺钱。

    “我对钱没兴趣!”

    林扶摇依旧黑着脸,但语气终究缓和了一些,“轩儿你就不能好好读书,弄个一官半职,给娘涨涨脸面么?不说像姐夫那般年少有为,但也弄个九品官身吧?”

    “呃?”

    姐夫?难道一天没见阿姐,她就偷偷嫁人了?

    姜轩怔了一下,才明白娘亲说的谁,不由笑嘻嘻问道:“阿姐呢?还没散学啊?

    一说这个,林扶摇更不高兴了,“方才你阿姐的同窗带话,说她和那·个.. ..那个朝颜游玩去了。”“朝颜?哦,姐夫的小嫂子啊!娘亲怎么不高兴?”

    “那朝颜终归是个妾室,你阿姐应当和她保持些距离,若太过亲近,日后她犯错,你阿姐罚还是不罚?若不罚,以后如何掌家?”

    . . ..娘,别怪儿没提醒你啊,我兄长虽嘴上不说,但他最厌恶将人分作三六九等,他从未因我和阿姐出身不光彩便小看我们姐弟,娘亲若小看小嫂嫂,日后定会给阿姐招来麻烦”

    “咦!我身为长辈.”

    林扶摇代入丈母娘的气势只维持了一秒,下一刻想到丁岁安那桀骜的性子,随即泄了气,“你好好发奋,弄个官身,以后让娘说话也有些底气不就成了。”

    姜轩觉着娘亲听不懂人话.. .他自己很清楚,就算那天自己当了宰相,兄长以前怎样、以后还是怎样。

    并不会因为自己有没有官身而改变。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走了进来,急切道:“夫人,何公公来了!”

    “何公公?”

    “兴国殿下身边的何公公!”

    “啊!”

    林扶摇噌一下起身,忙道:“开中门!”

    那管家却压低了声音,“何公公不欲声张,他说,带了殿下密旨。”

    “密旨?”

    咱一个外室,也有资格迎殿下懿旨了?

    “给...轩公子的密旨。”

    管家又补充一句,林扶摇猛地回头,死死盯着儿子,“兔崽子!你又给老娘闯什么祸了!”“殿下口谕:林氏秉性端淑,教子有方,持家有度,尤堪嘉尚.....其子姜轩,聪颖纯良,才思敏捷,乃可造之材 ..今,欲开民智、通舆情,开刊“民报’,司教化、达民情之责.……轩,可堪大任,特简拨为从七品承议郎,领,民报筹办事宜....望恪尽职守,不负本宫之望..”

    何公公一字不差的宣读完口谕。

    二进中堂内死寂一片,林扶摇连谢恩都忘了。

    “聪颖纯良、才思敏捷..,

    殿下说的,是我儿子么?

    我轩儿,这就当了从七品承议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