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拙劣的雅达利
1993年11月23日，感恩节前夕。
雅达利把这台被寄予厚望的「救世主」摆上了货架。
249.99美元，比起松下那台一看标价就让人望而却步的机器，价格确实良心不少。
海报上「DotheMath」的标语依旧醒目，仿佛在嘲笑每一个还在玩16位主机的玩家数学不及格。
但当第一批机器被硬核玩家买回家，拆开外壳後，所有的期待都化作了尴尬的沉默。
世嘉总部，中山拓也看着技术部送来的紧急拆解报告，手指停在了一行加粗的晶片代号上，表情变得十分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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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m？Jerry？」他念出这两个名字，抬头看向站在桌前的小口久雄，「这是晶片代号，还是特拉梅尔在跟我们开玩笑？」
小口久雄的脸色也没好到哪去，他苦笑着指了指报告附带的电路图：「专务，这确实是雅达利定制的那两颗32位RISC处理器的官方代号。Tom负责图形宣染，理论上能跑出720×576的解析度；Jerry负责音频合成，支持16位音效。」
「猫和老鼠————」中山拓也把报告往桌上一扔，身体陷进皮椅里，「他们是觉得把两颗32位晶片加在一起，就能凑出个64位来？」
「这就是他们所谓的算术题」。」小口久雄叹了口气，翻到下一页。
虽然雅达利宣称Tom和Jerry拥有64位数据总线，但在当时的计算机科学定义里，这完全是偷换概念。
更糟糕的是这种分布式的多处理器架构简直是程式设计师的噩梦。
此时的北美游戏圈，随着《电子游戏月刊》（EGM）最新一期的出刊，舆论彻底炸锅。
这本权威杂志丝毫没给这位昔日霸主面子，直接在专栏文章里把Jaguar扒了个底朝天：「这所谓的64位，不过是一场拙劣的数字诈骗。雅达利让我们做算术，我们做了一一结论是这台机器的架构就像是一堆互不兼容的零件被强行焊在了一起。」
第三方开发者更是叫苦连天。
没有完善的开发工具，没有统一的函数库，想要让Tom和Jerry协同工作，程式设计师必须手动管理缓存和指令流。
只要代码稍微有一点逻辑冲突，整台机器就会像那只笨猫一样直接死机。
大部分拿到开发机的厂商在尝试了两周後，都做出了同一个决定：把机器扔进仓库吃灰。
至於玩家？
他们确实很懂算术。
249美元虽然不算贵，但买一台没有游戏可玩丶手柄像砖头丶除了吹牛一无是处的机器，显然是不划算的。
货架上的Jaguar孤零零地堆在那里。
特拉梅尔家族引以为傲的「性价比」策略，在缺乏软体支持的现实面前，脆弱得像一张湿透的纸。
中山拓也合上那份拆解报告，随手在放在一边。「不用再盯着雅达利了。」
在这接近年底的连续两个月，连续两台主机，市场表现都很是疲软，在游戏玩家群体中，根本没激起什麽水花。
反而是从暑期《侏罗纪公园》引发的热潮逐渐褪去之後，开始低调宣传的《史克威尔经典游戏音乐会》的海报，纷纷悄然开始了宣传。
没有铺天盖地的电视GG，也没有声嘶力竭的叫卖。
甚至连专门的新闻发布会都没开。
只是在一夜之间，秋叶原丶新宿丶大阪日本桥，那些玩家最常光顾的游戏店铺门口，悄然多了一张深蓝色的海报。
海报设计极简，只有那个标志性的水晶图案，以及一行烫金的文字：《史克威尔经典游戏音乐会》。
这就够了。
对於曾经被《时空之轮》那40分神迹洗礼过的玩家来说，这张海报比任何促销GG都有杀伤力。
「老板，这一排是什麽？」
一家老牌游戏店里，几个背着书包的高中生指着柜台上新摆出来的预约单。
店长是个秃顶的中年大叔，正拿着鸡毛掸子一些旧货柜上的浮尘，闻言头也不抬：「没看海报吗？史克威尔要在东京搞交响音乐会，这是门票预约。」
「交响乐？」带头的男生眼睛瞬间亮了，那是听到初恋名字时的眼神，「植松桑会去吗？」
「不仅去，还要亲自上台指挥呢。」店长把鸡毛掸子往咯吱窝一夹，抽出一张单子拍在桌上，「还有光田康典。听说这次不仅演《最终幻想》，还要首演《时空之轮》的组曲。」
几个学生倒吸一口凉气，互相交换了一个狂热的眼神。
「多少钱？」
「S席一万二，A席八千，B席五千。」
空气安静了几秒。
对於学生党来说，这价格哪怕是B席也得是半个月的午饭钱。
「有点贵啊————」有人小声嘀咕。
「贵？」旁边一个正在挑游戏的上班族转过身，手腕上那块卡西欧联名表在灯光下闪瞎人眼，「那是东京音乐大学的主音乐厅，以前只有知名音乐家才能进的地方。现在咱们玩的游戏音乐能进去，这叫排面！一万二买个排面，值！」
说完，这位大哥直接掏出钱包，拍出一叠万圆大钞：「老板，两张S席，我要带女朋友去受薰陶。」
几个学生被这股豪气震住了，但也更纠结了。
店长看出了这帮孩子的窘迫，指了指预约单下半部分：「去不了现场也没事。现场录音会灌制成CD和黑胶唱片，现在预定还有特典海报送，两千五百日元。」
「我要这个！」带头男生立马掏钱，动作快得像是在抢最後一份便当，「虽然去不了现场，但在家戴上耳机也是一样的！这可是艺术！」
「我也要！」
「给我也来一张！」
类似的场景，在全日本大大小小的游戏店里不断上演。
史克威尔这次的宣发策略十分精准。
买了典藏版游戏和联名腕表的死忠粉，把这张门票视为「朝圣」的最後一块拼图。
甚至一些游戏玩家聚会的时候，就在讨论那天该穿什麽颜色的西装，打什麽款式的领带，绝对不能给游戏玩家丢脸。
而对於囊中羞涩的普通玩家，那张预售的CD则成了最好的心理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