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约法三章
看着妻子恢复了活力的样子，梅原正雄紧绷的脸也松弛了些许。
他把那张冠军证书重新摆正，对着还在发愣的儿子，语气生硬地补了一句。
「还有，全国总决赛是什麽时候？」
「月底，在武道馆。」大吾回答。
「嗯，」梅原正雄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闷响，像是下了什麽决心，「到时候，我跟你妈请假，去看。」
说完，他站起身，走回自己的房间，只留给母子俩一个有些萧瑟，却不再那麽威严的背影。
大吾看着父亲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张被摆在正中央的冠军证书，一直紧绷的小脸，终於有了一丝松动。
第二天，足立区这家游戏中心迎来了一对最不寻常的客人。
梅原正雄换下了工作服，穿上了家里唯一一套体面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妻子跟在身後，手里提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神情局促地打量着这个塞满了机器和少年的嘈杂空间。
老板佐藤正叼着根没点燃的牙签，指挥着夥计搬运新的可乐，一抬头，就看到了门口这对与环境格格不入的夫妇，以及他们身後那个小小的身影。
他愣了一下，赶紧迎了上去：「叔叔，阿姨，你们是————」
梅原正雄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对着这个比自己小了快二十岁的年轻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感谢您一直以来对我儿子的照顾。」
他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水中，周围几个正在换币的学生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老板佐藤吓了一跳，手里的牙签都掉了，赶紧手忙脚乱地去扶：「别别别！叔叔您这是干什麽！我————我也没做什麽啊！」
他就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哪里受得起一个中年男人这样的大礼。
「应该的。」梅原正雄直起身，表情依旧严肃，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真诚。
「大吾这孩子，给您添麻烦了。」母亲也跟着鞠躬，眼圈又有些泛红。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佐藤连连摆手，他看了一眼旁边默不作声的梅原大吾，挠了挠头，露出一口白牙，「我就是觉得大吾打游戏特别厉害，就特别希望有这麽个厉害的弟弟，就把他当我亲弟弟看了。」
一番手忙脚乱後，佐藤把一家三口请进了自己那间堆满零件和游戏杂志的狭小办公室。
「叔叔，阿姨，你们放心，」佐藤倒了两杯热茶，开门见山，「大吾这孩子有分寸，他不是那些沉迷游戏不回家的坏小子。」
梅原正雄端起茶杯，却没有喝，他看着这个年轻的老板，沉声问道：「我想知道，打这个————真的有未来吗？」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一百万日元的冲击力过後，他想的是十年丶二十年後的事情。
佐藤的表情严肃起来，他从一堆杂志底下翻出一本《Fami通》，指着上面关於世嘉电子竞技大会的专题报导。
「叔叔，您看，第一届的冠军奖金是十万，去年是五十万，今年大吾拿的东京冠军就是一百万。这奖金一年比一年高，世嘉这是铁了心要把这事儿办成跟职业棒球丶职业足球一样的体育赛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您知道高桥名人吗？当年靠着玩游戏，成了全日本小孩子的偶像。时代不一样了，现在的大吾，比当年的高桥名人起点高多了。这已经是一条可以靠本事吃饭的路了。」
可以吃饭的路。
这六个字，让梅原正雄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是个现实的人，他知道对於一个没有背景的普通家庭来说，这六个字意味着什麽。
「可是，报纸上那些话————」母亲担忧地开口，「说他是不良少年，说游戏厅是坏孩子待的地方————」
「那都是放屁！」佐藤一激动，差点把茶杯打翻，「那些记者懂什麽！他们就想搞个大新闻。所以，我才觉得，这事儿得跟你们商量一下。」
他看向梅原大吾，又看向他的父母。
「大吾的天赋，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你看报纸上那个亚军，那可是大赛冠军的常客，现在却是大吾的手下败将。但他也才十一岁，现在被捧得太高，不是好事。外界的干扰太多，会毁了他。」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许久，梅原正雄放下了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那个一直低着头，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的儿子。
「大吾。」
「嗯。
「」
「你想继续打下去吗？把这个，当成一辈子的事？」
梅原大吾抬起头，他看着父亲的眼睛，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梅原正雄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力，「那我们约法三章。」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学业不能丢。不管你拿多少冠军，国中必须给我念完。我梅原正雄的儿子，不能是个连合同都看不懂的睁眼瞎。」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限制游戏时间。放学後，每天最多两个小时，周末可以多一个小时。这不是玩，是训练。你以後要以这个为职业，那就是相当於职业选手了，职业选手也需要休息和思考，我不希望你这麽早就被掏空。」
最後，他指了指桌上那个装着百万日元的信封。
「第三，你赢回来的所有奖金，在你成年之前，由我保管，我不会动里面一日元。这笔钱是你的，但你现在还不知道怎麽花。等你长大了，无论是想继续打比赛，还是做别的，这都是你的本钱。」
三条规矩，条条清晰，句句在理。
佐藤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心里对这个不苟言笑的男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哪里是阻止，这分明是在给未来的大吾铺设一条最稳固的成长轨道！
梅原正雄说完，看着儿子：「能做到吗？」
梅原大吾再次点头，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用力。
「好。」梅原正雄站起身，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那股压抑的怒气和迷茫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作为一家之主的担当和决断。
他转向佐藤，再次微微躬身。
「全国大赛之前，这孩子，就拜托您多费心了。
佐藤连忙站起来回礼：「您放心！包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