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舔舐伤口
东京的清晨，天光微亮。
大贺典雄昨晚睡得很好。
芝加哥那边传来消息，久多良木健的发布会大获成功，PlayStation的性能参数震惊了整个CES。
他几乎能想像到，那些美国媒体和竞争对手们目瞪口呆的滑稽模样。
索尼这头沉睡的狮子，终於在新的猎场上，发出了第一声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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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情愉快地完成了洗漱，换上一身笔挺的衬衫，正准备享用早餐，书房里那台专线电话，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铃声急促，刺耳，像是在催促着什麽。
大贺典雄微微皱眉，走过去接起电话。
「是我。」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沉寂，只能听到压抑的丶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几秒，久多良木健那乾涩沙哑的声音才传了过来。
「社长————我们————被耍了。」
大贺典雄握着听筒的手，纹丝不动。
「说清楚。」
「任天堂————他们下午召开了发布会————」久多良木健的声音里再没有一丝工程师的骄傲，只剩下疲惫和屈辱，「他们宣布，终止和我们的一切合作。他们的新合作夥伴是————飞利浦。」
飞利浦？
大贺典雄的脑中闪过这个名字，那个卖灯泡和剃须刀的荷兰巨头，CD专利的另一个持有者。
「他们还————」久多良木健的声音在发颤，「他们当着全世界媒体的面，宣布要起诉我们————主张PlayStation」这个商标的所有权，归任天堂所有。」
「在官司结束前，我们不能用这个名字，卖任何东西。」
大贺典雄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转过身，看着窗外刚刚亮起的天空。
东京的黎明，瑰丽而宁静。
但他眼前浮现的，却是芝加哥那个舞台。
他想像着久多良木健如何意气风发地公布参数，如何享受着台下的震惊。
然後，他又看到了荒川实那张笑眯眯的脸，如何云淡风轻地将一把刀，插进了索尼的心脏。
商标。
他们居然从这里下手。
釜底抽薪。
他们用索尼的钱，索尼的技术，索尼的野心，打造了一场全世界最大的笑话。
「哈哈————」
大贺典雄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短促而冰冷，让电话那头的久多良木健打了个寒颤。
「社长？」
「干得漂亮啊，山内溥————干得漂亮啊，荒川实————」大贺典雄喃喃自语，他不是在夸奖，而是在咀嚼这份深入骨髓的羞辱。
他终於明白，从始至终，索尼才是那只被戏耍的猴子。
他们自以为聪明地在合同上钻了空子，却没想过，对方根本对这份合同切割得这麽果决。
任天堂挖了一个巨大的坑，而索尼则兴高采烈地抱着自己打造的炸弹，一路狂奔着跳了进去。
「社长，我————」久多良木健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闭嘴。」大贺典雄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不带一丝温度，「现在不是追究谁的责任的时候。你，还有你的人，立刻返回东京。立刻。」
「是！」
「後续的事情，等你们回来再说。」
挂断电话，大贺典雄没有动。
他就那麽站着，看着窗外的城市在晨光中苏醒。
打官司？就算能赢，要花多少时间？一年？两年？市场等得起吗？
剥离任天堂的技术，改名换姓重新来过？那上午那场轰动世界的发布会算什麽？一场广而告之的自杀式表演吗？
更要命的是，索尼的财务状况，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为了收购哥伦比亚影业，公司背负着天文数字的债务。
而那群好莱坞的电影人，今年交上来的成绩单，实在算不上好看。
PlayStation，本该是扭转乾坤的胜负手，是新的利润增长点。
现在，它成了一个流血的伤口，一个黑洞。
大贺典雄走到办公桌前，桌上摆着一台精致的索尼收音机，上面「SONY」的标志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这是索尼的骄傲。
而现在，这份骄傲在芝加哥，被人按在地上，狠狠地踩进了泥里。
他拿起另一部电话，拨通了法务部主管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脸上的所有情绪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钢铁般的意志。
「把所有人都叫起来，现在来总部开会。」
「我们有麻烦了。
跨越太平洋的电波，终究比报纸的油墨快得多。
芝加哥的闹剧，在东七区时间第二天一早，就传回了日本。
科乐美总部，社长办公室。
上月景正挂断了从美国分部打来的越洋电话，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反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点上一支烟，烟雾缭绕中，那张精明的脸庞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社长，」秘书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刚刚从传真机里吐出来的，还带着温度的纸张，「这是美国那边发回的紧急报告。」
上月景正没有接，只是朝办公桌上努了努嘴。
「放那吧，我已经知道了。」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看着烟雾在空中盘旋丶消散，就像索尼那场盛大而短暂的发布会。
然後他把烟搁在菸灰缸边上，摁下内线电话，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让所有开发部长，十分钟内到我办公室开会。」
十分钟後，科乐美几位核心的开发主管，神色各异地站在了上月景正的办公桌前。
他们显然也都听说了大洋彼岸的风暴，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动荡。
「都听说了吧？」上月景正掐灭了菸头。
众人点头。
「很好，那我就不废话了。」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人，「从今天起，SFC，在我们公司的内部评级，提升到与MD同等的最高级别。
此言一出，一位负责街机移植的部长忍不住开口：「社长，可我们的主要精力一直放在MD和街机上，SFC的开发架构————」
「那就把精力分出来！」上月景正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架构是死的，人是活的！钱是真的！跨年的时候，SFC在欧美卖了多少，你们收到的简报里都写着，那可不是让你们当消遣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