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幸灾乐祸
世嘉展台。
汤姆·卡林斯基靠在一个《拳皇》机台旁，手里端着一杯可乐，冰块在杯中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没有去看自家展台里那人山人海的盛况，而是饶有兴致地望着远处主舞台方向那片骚乱。
记者们像一群被捅了蜂巢的蜜蜂，嗡嗡作响，乱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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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面，比昨天自家发布会结束时还要混乱十倍。
「头儿！头儿！」
伯纳德·斯托拉气喘吁吁地挤过人群，领带都跑偏了，脸上是混杂着震惊和幸灾乐祸的古怪表情。
「出大事了！任天堂把索尼告了！他们要抢PlayStation」这个名字！」
汤姆喝了一口可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知道了。」
「知道了？」伯纳德愣住了，「就这？这可是世纪大新闻！现在所有媒体都疯了，我们的风头————全被抢光了！」
汤姆终於转过头，用下巴指了指伯纳德身後。
那里，是《疾速追杀》的试玩区，排队的玩家长龙已经拐了三个弯，队尾的牌子上用醒目的红字写着「预计等待4小时」。
他又指了指另一边。
周边贩售区的收银台前，负责收钱的姑娘手都快摇出残影了，那现金抽屉「哐当」丶「哐当」的开合声，在这嘈杂的会场里，简直比任何摇滚乐都动听。
「伯纳德，听见了吗？」汤姆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那才是我们自己的头条新闻。」
伯纳德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再听听那如同印钞机一样的声响，脸上的焦急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
汤姆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道：「幸好听了拓也的，把发布会放在了第一天。要是在今天，就算我们把麦可·杰克逊请来跳太空步，报纸的头版也只会印着任天堂和索尼那两张扭曲的脸。」
他想起前几天，自己还信誓旦旦地要跟任天堂和3D0正面硬碰硬，把他们的风头全压下去。
现在想来，简直幼稚得可笑。
如果发布会安排在今天，那些记者冲上台，第一个问题绝对不是「Sega—CD的性能怎麽样？」，而是「卡林斯基先生，请问您对任天堂与索尼的决裂有何看法？」
到时候，世嘉就成了给这场世纪大战暖场的滑稽小丑。
而现在的世嘉，则是老老实实地服务玩家，让游戏说话，让口碑发酵，让现金入帐。
当任天堂和索尼在聚光灯下打得头破血流，互相捅刀子的时候，玩家们在世嘉的展台里尖叫丶欢笑丶排队丶掏钱。
媒体关注的是战争，而玩家想要的，只是好玩的游戏。
当天晚上，芝加哥所有酒店房间的电视机，几乎都锁定了同一个频道。
晚间新闻的主持人，用一种播报战争爆发的严肃口吻，将任天堂与索尼的商业战争，放在了比任何国际时事都靠前的位置。
「————CES展会今天上演了近十年最富戏剧性的商业反转。家电巨头索尼上午刚刚发布革命性主机PlayStation，下午其合作夥伴任天堂便宣布终止合作，并就「PlayStation」商标所有权提起诉讼————」
电视画面上，荒川实那张从容带笑的脸，与索尼展台人去楼空的萧瑟景象，被剪辑师恶意地并排放在一起，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无数报摊上，连夜加印的报纸头版标题，一个比一个耸人听闻。
《华尔街日报》：《密友的反击：任天堂如何设下世纪陷阱》
《今日美国》：《PlayStation的诞生与死亡：一场仅持续三小时的发布会》
《芝加哥论坛报》：《飞利浦！任天堂的新欢，索尼的噩梦！》
一家挤满了记者的酒吧里，那位被荒川实整理过领带的《华尔街日报》记者，正被同行们围在中间，俨然成了现场亲历者中的明星。
「所以，老兄，你当时真的一点没看出来？」一个满脸通红的同行举着啤酒杯问道，「荒川实那家伙帮你整理领带的时候，你没感觉到他手里的刀？」
「刀？我只感觉到了他手里的温度。」那记者喝了一大口酒，脸上带着一种回味无穷的表情，「他不是在演戏，他是在享受。他看着我们这群自以为是的媒体，就像看着一群猴子，等着我们自己跳进他挖好的坑里。」
另一个记者插话道：「我刚跟一个法律顾问聊过，他说任天堂这招太毒了。
索尼和任天堂的合作协议里，肯定有关於共同开发成果归属的条款。PlayStation
这个名字，就是在合作期间诞生的。现在任天堂单方面终止合作，然後主张这个名字是共同财产，索尼没法单独使用。在官司打完之前，索尼敢用这个名字卖一台机器，任天堂就能告到他脱几层皮！」
「法克！」有人一拍桌子，「所以索尼花费了那麽大功夫，办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发布会，结果是给一个自己不能用的产品，打了个全世界最可笑的GG？」
「哈哈哈哈！是这个道理！」
整个酒吧哄堂大笑，气氛快活得像是过节。
这种幸灾乐祸的情绪，并不仅仅局限於媒体圈。
电视上，一个财经评论节目正在激烈讨论。
「————我们必须注意到，这背後还有一层国民情绪。自从索尼收购了哥伦比亚影业，很多美国人就对这家日本公司抱有警惕。他们认为索尼的扩张太有侵略性。」一个评论员对着镜头侃侃而谈，「现在，看到索尼被另一家更老牌的日本公司，用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摆了一道，很多人的心态是————乐见其成。」
主持人接话道：「所以，您认为索尼这次是彻底失败了？」
「在PlayStation」这个项目上，是的。他们现在手里捧着一个威力巨大的核弹，却发现引爆器在敌人手里。除非他们愿意改名，叫什麽索尼娱乐机」之类的，然後重新做市场推广，甚至可能还要剥离掉这台主机上的任天堂的专利才能上市销售。但不管怎麽样，今天发布会已经成为了一个无可争议的笑话了。」
这番话，一字不差地传到了芝加哥某家酒店的总统套房里。
久多良木健面无表情地关掉了电视。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几个索尼高管大气都不敢喘。
桌上的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