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联系飞利浦
会议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法务部长快步走了进来，他脸色铁青，手里只拿着一张纸。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山内溥面前，将那张A4纸，轻轻放在了桌上。
纸上，是几段从厚厚合同中复印丶剪切丶再重新粘贴到一起的文字。
每一段都被红笔圈出，几条触目惊心的红线将它们串联起来，像一幅勾勒出深渊的地图。
山内溥的目光落在纸上。
在场的所有董事都伸长了脖子，试图看清那上面的字。
「————索尼公司，有权生产并销售可兼容SFC—CD格式之主机——.」
「————基於该兼容主机，索尼电脑娱乐享有独立的游戏软体发行权————」
「————经由索尼电脑娱乐独立发行的软体，将不适用任天堂之权利金条款——
」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每一条单独看，似乎都只是商业谈判中可以理解的让步。
但当这几条被法务部用红线串联在一起时，一副狰狞的图景瞬间浮现在所有人眼前。
索尼用着任天堂的钱，打着任天堂的旗号，开发了一个所谓的「盟友」产品。
然後，他们利用合同的漏洞，可以堂而皇之地推出自己的「兼容机」，再为这台兼容机建立一个完全属於他们自己的丶不受任天堂控制丶更不用向任天堂支付一分钱权利金的游戏帝国！
SFC—CD，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幌子！一个让索尼寄生在任天堂身上，吸乾宿主血肉的完美工具！
「噗通。」
一位董事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宫本茂撑着额头，他终於明白了。
这不是游戏，这不是创意，这是一场赤裸裸的商业战争。
他喃喃自语：「他们————甚至可以不通过我们的品质审核，直接发行游戏？」
「品质？」另一位主管市场的董事惨笑一声，「他们挖走了一大批开发精英！他们会用那些人，做出他们自己的游戏，然後放在他们自己的主机上卖！我们辛辛苦苦开拓的市场，会眼睁睁地看着玩家流向他们！」
「挖角————」横井军平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样在众人耳边炸响。
对！挖角！
索尼那不计成本丶唯独绕开任天堂的疯狂挖角！
他们不是不敢，他们是在为这台即将诞生的「新主机」储备弹药！
是在为彻底背叛的那一天，做好万全的准备！
所有人都想通了。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引狼入室。
这是亲手为自己掘好了坟墓，还把铁锹递到了敌人手上！
山内溥的目光从那几条致命的条款上移开，落在了面如死灰的上村雅之身上。
会议室里，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以为，下一秒就会看到这位功臣被暴怒的社长撕成碎片。
然而，山内溥只是平静地挥了挥手。
「今天的会，就到这里。除了上村君和横井君，其他人可以回去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董事们如蒙大赦，又如惊弓之鸟，一个个站起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间令人室息的会议室。
宫本茂迟疑了一下，看了看横井军平，又看了看瘫软的上村雅之，最终还是什麽都没说，跟着人群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三个人。
山内溥没有看上村雅之，反而转向了横井军平，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竟露出了一丝罕见的认可。
「横井，这次是你救了公司。」
一句简单的话，比任何嘉奖都更有分量。
横井军平微微欠身，没有多言。
他知道，现在不是客套的时候。
山内溥的目光终於落回上村雅之身上，後者一个激灵，仿佛被毒蛇盯住的青蛙。
「社长，我————」上村雅之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犯了任天堂创立以来，最大的错误。」山内溥的声音冷得像冰，「但现在，你有一个机会，把它变成功劳。」
上村雅之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求生的光。
「索尼不是喜欢演戏吗？」山内溥的指节在桌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你就继续陪他们演下去。笑脸相迎，热情配合，让他们觉得我们还蒙在鼓里。」
「在配合期间，」山内溥的语气陡然一沉，「我要你在团队里，安插几个最机灵的人。我要知道他们那个所谓兼容机」的一切！进度丶性能丶後续计划————一个细节都不能漏！」
「是！是！我一定办到！」上村雅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声应道。
「滚吧。」山内溥不再看他。
上村雅之如获新生，连滚带爬地冲出了会议室。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山内溥和横井军平。
「社长，索尼此举，野心昭然若揭。我们必须立刻终止和他们的合作！」横井军平沉声道。
「终止？」山内溥冷笑一声，「现在终止，不就等於告诉他们，我们已经发现了？不，戏要唱完，还要唱得更漂亮。」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京都的夜景。
「不就是CD—ROM驱动器吗？他索尼有，别人就没有吗？」
横井军平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社长的意图。
「飞利浦！」
「没错。」山内溥转过身，目光锐利，「持有CD专利的，不止索尼一家。之前从北美传来的EA创始人特里普·霍金斯重新成立公司的情报，他们除了拉上了松下，还在考虑拉上飞利浦，而飞利浦似乎对游戏机市场也很有兴趣。」
他走到横井军平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件事，你去办。」
「我？」横井军平有些意外。
「你现在在公司里，是个闲人」。」山内溥的嘴角勾起一丝莫名的弧度，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算计，「正好。闲人去办事，才不会引人注意。索尼的眼睛，现在都盯在上村那群人身上，谁会注意一个不被重用的「前元老」？」
横井军平的心头涌上一股暖流，随即化为一股昂扬的战意。
社长从未忘记他。
「我明白了。」他重重点头，声音沉稳有力，「我立刻就去准备。」
「去荷兰。告诉飞利浦的人，」山内溥的眼中闪烁着狼一样的光芒，「任天堂需要一个新朋友。一个————能帮我们把SFC—CD，做得比索尼更好的朋友。
横井军平转身离去，脚步坚定，那个曾经开发出Game&Watch和GameBoy的天才，再次找回了自己的战场。
山内溥独自站在空无一人的会议室里，拿起桌上那份关於索尼合同漏洞的报告。
他没有撕碎它，反而小心地将它折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奇耻大辱，要用数倍的胜利来洗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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