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宫本茂的压力
世嘉总部，这段时间成了欢乐的海洋。
促销活动大获成功的消息，让所有参与的第三方厂商都赚得盆满钵满。
感谢的电话让市场部的电话一整天都处於占线状态。
那些去年还在为库存积压丶资金炼紧张而彻夜难眠的社长们，如今在电话里的声音都中气十足他们看着自家仓库清空大半後换回来的真金白银，再看看从任天堂流出的「押後发放与世嘉促销合作商的SFC开发机」的打压的消息，心中都跟明镜似的。
一边是带着大家发财，把盟友当兄弟的世嘉。
另一边是高高在上，把合作商当家臣呼来喝去，动辄惩罚威胁的任天堂。
怎麽选，还需要犹豫吗？
Taito总部，社长西田善司挂断了又一个祝贺兼试探的电话，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电话那头，是另一家中型厂商的社长，语气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焦虑。
「西田社长，任天堂那边发了狠，SFC的开发机真要拖我们半年，这「慌什麽。」西田善司呷了口茶，慢悠悠地回道，「山内老爷子这是被气昏了头，跟咱们耍小孩子脾气呢。」
「你先看看SFC现在铺了多少货？再看看咱们跟着世嘉这一波，清了多少压在仓库里快发霉的卡带？哪个是真金白银，哪个是空中楼阁，你分不清？」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才传来一声叹息：「话是这麽说，可那毕竟是任天堂·—」
「任天堂怎麽了？」西田善司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他还能拦着我们不准在FC上卖游戏？我上个月让底下人随便炒了盘《泡泡龙》的冷饭，就那麽个像素块游戏，卖得比一些所谓的新游戏都好。」
「FC那几千万的装机量，够我们再吃好几年了。而且世嘉又不要求独占，装机量也有三千万了。至於SFC，等它什麽时候有个五六百万台的保有量，我们再考虑给它做游戏也不迟。谁爱当那第一批趟雷的冤大头，谁去。」
一番话说得对方茅塞顿开，连声道谢後挂断了电话。
西田善司放下茶杯，走到窗边，俯瞰着东京的街景。
时代，早就变了。
如今的第三方厂商，没人再急着去京都朝圣了。
任天堂那套严苛的独占条款，自从两年前被世嘉撕开一道口子後，就已是千疮百孔。
现在更是成了一纸笑话。
更何况，世嘉从不强迫盟友站队。
中山集雄的态度很明确，游戏做得好，能赚钱就行。
在哪儿卖，移植多少平台，世嘉一概不管。
只要愿意把MD作为首发平台之一，大家就有钱一起赚。
这种宽松自由的氛围，是所有在任天堂「王权」下屈了好几年的厂商，想都不敢想的。
於是，不少场景都把街机或者MD当成首发平台。
只要销量表现不错，就趁热打铁，将优化後的成熟版本移植到其他平台，将一款游戏的价值榨乾到最後一滴。
至於任天堂的SFC？
等着吧。
等我们赚够了钱，也等你铺够了货，再把这段时间的新游戏移植过去呗。
京都，任天堂总部。
市场部的负责人站在山内薄的办公桌前，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大气都不敢喘。
「.—-情况就是这样。」他低着头，声音乾涩，「各家厂商在电话里都客客气气，但一提到SFC开发机的预付款和排队问题，就开始打太极。」
「Taito说他们未来半年的重心在街机业务上。Namco说他们的王牌小组需要『创意充电」，去泡温泉了。卡普空更直接，说要等市场成熟了再看。」
负责人越说声音越小，他偷偷抬眼看了一下山内薄的脸色，心脏猛地一缩。
山内薄没有发火，甚至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负责人的心坎上。
「最好笑的是lrem，他们说自家首席程式设计师中了彩票，环游世界去了，暂时联系不上。」负责人硬着头皮补充了一句，想用这个荒诞的藉口缓和一下气氛，却发现山内薄的眼神更冷了。
这些过去在他面前点头哈腰，连坐都不敢坐直的社长们，现在居然学会了阴阳怪气。
什麽创意充电，什麽环游世界，不过是「等SFC装机量上去了我们再来」的客气说法。
他们都在等。
等任天堂自己把路铺好，等SFC的用户达到一个让他们有利可图的规模，他们才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上来。
至於现在就掏钱上贡，陪着任天堂开疆拓土？
抱歉，死活不肯了。
世嘉已经用真金白银告诉了他们，当兄弟，不比当狗强？
「行了，你出去吧。」
山内薄终於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负责人如蒙大赦，躬身行礼，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办公室内恢复了安静。
山内薄缓缓起身，走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
他缔造了一个帝国，一个让所有游戏厂商都必须向京都跪拜的帝国。
可现在，帝国的根基，被世嘉用最简单粗暴的「撒币」战术，给撬动了。
威胁不管用了。
惩罚没地方使了。
任天堂的王权，又一次显得如此无力。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让宫本君来我办公室一趟。」
片刻之後，宫本茂敲门进入。
他脸上还带着一丝熬过夜的疲倦。
「社长，您找我？」
「那些第三方，都拒绝了我们。」山内薄打断了他，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
宫本茂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们都在等，等我们的SFC自己打开市场。」山内薄转过身，目光直视着自己最倚重的王牌制作人，「他们想看我们的笑话，想看任天堂的帝国分崩离析。」
他走到宫本茂面前。
「游戏开发组的扩充不能像之前那样慢吞吞的推进了，仅仅你的《塞尔达》还不够，我们还需要更多的第一方游戏，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要让那些背叛我们的家伙，因为没有第一时间拿到开发机而悔青肠子。」
「宫本君，」山内薄将手压在他的肩膀上，
，「你明白吗？第一方的游戏，现在是支撑SFC唯一的支柱。」
宫本茂感受着肩膀上的力道，来之前脑子里还充斥着开发游戏的兴奋，现在只剩下沉甸甸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