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迫切的危机》
周二，伯纳德兑现了他的承诺，要让拓也体验一把「真正的加州式放松」。
他没有选择那些喧闹的游客景点，而是开着车，把拓也带到了马里布一处僻静的海滩餐厅。
阳光，海浪，沙滩，还有穿着清凉的服务生端来的冰镇柠檬水。
「怎麽样？这才是生活，对吧？」伯纳德摘下墨镜，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忘掉那些制片人丶剧本和该死的版权合同。今天，我们只负责把皮肤晒成古铜色。」
拓也喝了一口柠檬水，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他看着远处冲浪的人，笑着摇了摇头：「伯纳德，我发现你比汤姆更像个加州人。」
「那当然，我可是在这里长大的。」伯纳德得意地扬了扬眉毛，「汤姆那家伙，脑子里除了数据就是市场份额，典型的红木城工作狂。不像我们，懂得艺术和——-享受。」
短暂的休整後，两人搭上了飞往华盛顿的航班。
当他们走出华盛顿国际机场，迎面而来的不再是加州慵懒的热风，而是带着一丝清冷的丶属於权力中心的气息。
两人在机场酒店对付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他们租了一辆福特轿车，驶向马里兰州的奥因斯镇。
沿途的风景从城市变为郊野，道路两旁是连绵的绿地和稀疏的民居。
这里安静丶平和，与洛杉矶那个人来人往的世界仿佛隔了几个次元。
「真不敢相信，写出《猎杀红色十月》的人会住在这里。」伯纳德看着窗外，感觉自已身上的名牌西装都和这环境格格不入。
「也许正因为这样，他才能静下心来，仔细的构思那些引人入胜的故事。」拓也说。
克兰西的保险公司坐落在镇上一条不起眼的小街上。
一栋两层高的红砖建筑，门口挂着一块朴实无华的木牌，上面写着「克兰西保险联合公司」。
推门而入，前台坐着一位正在埋头处理文件的中年女土，她头也没抬地问：「有预约吗？」
「是的，女士。」伯纳-德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显得更正式一些，「我们和汤姆·克兰西先生约了下午两点，来自世嘉公司。」
「世嘉？」女士抬起头，用审视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後落在拓也那张过分年轻的东方面孔上。
她的眼神里没什麽情绪，只是指了指旁边一排等候的椅子：「在那边坐着等，克兰西先生还在打电话。」
在好莱坞到处都是座上宾的伯纳德此刻却坐立不安，不停地整理着自己的领带。
他实在不适应这种需要耐心等待的氛围，而旁边的拓也，却气定神闲地打量着这间办公室的布局。
分针指向两点整。办公室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一个身材微胖，穿着一件普通格子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看上去更像个和蔼的社区会计，而不是那个笔下能调动千军万马的军事小说之王。
他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目光在拓也和伯纳德身上停顿了一下。
「世嘉的人？」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是的，克兰西先生！」伯纳德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堆起最职业的笑容。
克兰西的目光越过他，直接看向了拓也，以及他手中那个看起来塞得满满的公文包。
「半个小时。」他言简意炫地说，「我待会儿还有个会。进来吧。」
两人刚一坐下，汤姆·克兰西就指了指墙上的挂锺，开门见山。
「我知道你们是来谈《猎杀红色十月》的，但是电影下个月就上映了，时间很紧。」
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审视，「说说看，你们打算怎麽把我的书，变成一个赶工上市的圣诞节火鸡？」
这话和经纪人电话里的厘语如出一辙，毫不客气。
伯纳德的职业笑容僵在脸上，正要开口解释，拓也却先一步笑了起来。
「克兰西先生，我们对火鸡没兴趣。」拓也的声音很平静，却直接推翻了对方所有的预设，「更准确地说，我们这次来，并不是为了《猎杀红色十月》的授权。」
克兰西微微一愣，身体向後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摆出了一副聆听的姿态「哦？」
「以现在的游戏技术，很难表现出潜艇内部那种全艇上下如同齿轮啮合一般精细的分工协作的战术氛围。」拓也坦诚地说道，「玩家能体验到的，可能只是简单的发射鱼雷，
或者在声呐屏幕上看一些移动的光点。这无法还原您笔下那种顶尖头脑之间的智力博弈，
只会把它简化成一个平庸的射击游戏。那不仅是对您作品的侮辱，也是对我自已招牌的侮辱。」
拓也顿了顿，补上了最关键的一句：「我们世嘉可不想像雅达利当年那样，在沙漠里埋掉的那些卖不掉的垃圾游戏。」
「雅达利灾难」克兰西低声重复着这个词，眼神彻底变了。
他摘下眼镜，用一块绒布不紧不慢地擦拭着，办公室里只剩下挂锺单调的滴答声。
重新戴上眼镜，克兰西看向拓也的目光里，审视和戒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等的丶真正的好奇。
「有点意思。那你们想要什麽？」
「《迫切的危机》。」
拓也一边说出书名，一边打开了那个塞得满满的公文包，将一叠厚厚的手稿，整齐地铺在了克兰西面前的红木办公桌上。
「我听说，派拉蒙已经开始筹备这部小说的电影了，对吗？」
克兰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桌上的图纸吸引了。
他愣住了。
这是建筑平面图，是战术突击路线图，是用不同颜色的铅笔，清晰标注出的火力覆盖范围丶伴攻箭头丶狙击手阵位和人质可能的位置。
每一张图，都像是一份真正的特种部队行动简报。
「我们想做的，不是一个让玩家端着枪往前冲的无脑游戏。」拓也的手指点在其中一张商场的平面图上，那上面画着一条从停车场潜入，经由通风管道，直达商场监控室的红色路线。
「这是「战术规划」界面。在任务开始前，玩家要在这里反覆研究地图，为自己的小队成员分配装备，设定交战规则，规划潜入路线，精确到每个人需要携带特殊装备，何时发起突击。」
拓也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一种魔力，将克兰西瞬间拉入了他自己创造的世界。
「这才是您小说真正的精髓一一严谨丶专业，在信息不对称的绝境下，运筹惟，以最小的代价达成目标。」
「为了确保游戏的专业性，我们会聘请真正的军事顾问。比如法国的GIGN，他们的退役成员相对容易接触到。」拓也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毕竟，三角洲部队的档案都是机密，退役後也不允许透露服役经历，我们可没那个本事找到他们。
一，
他话锋一转，看着克兰西，眼神诚恳：「当然，如果您在军方有更合适的人脉，能为我们引荐，世嘉将不胜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