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街机的新方向（4000字）
虽然世嘉已经对经济下行做了诸多准备甚至是提前的调整，但是影响还是不可避免的到来了。
最先感受到凉意的，是高桥董事负责的街机厅业务。
街机营业部的会议室里，菸灰缸里已经塞满了菸头，但高桥董事依旧烦躁地点燃了一根新的，
缭绕的烟雾也无法遮掩他那张愁云惨澹的脸。
他将一份数据报告推到了中山拓也的面前。
「专务，您看看吧。」
「客流量，已经连续三周下滑，累计超过了15%！」
「虽然营收下滑还不算多，那是因为以前是人多到要排队，现在只是勉强坐满。但是」他重重地吸了一口烟，眼神里满是焦虑。
「趋势已经形成了！这是最可怕的！」
他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中山拓也，又看了一眼旁边眉头紧锁的铃木裕，语气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躁：「我们自己做的家用机，现在反过来在抢我们街机厅的生意了。」
这话带着点怨气，但也是事实。
拓也的自光扫过报告，却没有立刻说话。
他知道，高桥的焦虑，不仅仅是为公司的业绩，更是为他自己。
高桥董事的基本盘就是街机业务，这块业务萎缩，无异於削弱他在会社内的话语权。
拓也放下手中的报告，转向高桥董事。
「高桥董事，不必如此悲观。」
看到拓也给出了回应，高桥董事也坐直了身体。
「现在日本的经济开始下行是不可避免的事实。」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一些上座率低的游戏再去想办法拯救只会事倍功半。我们现在应该聚焦目前营收情况比较好的游戏，来分析现在的市场特点。」
拓也给高桥董事和自己面前的茶杯续上水，继续问道：「高桥董事，现在街机厅里，哪些游戏投币率最高？哪些游戏最能留住玩家？」
「这个」高桥董事精神一振，连忙翻开另一份资料，「目前最受欢迎的是《超级摩托车》丶《太鼓达人》和《龙虎之拳》。」
「DDR虽然很吸引玩家们驻足围观，但是它的难度劝退了不少人，玩家群体相对固定。」
他补充道：「《龙虎之拳》这类格斗游戏，因为强对抗性和街机厅的热闹氛围，下滑还不算太严重。但最坚挺的，反而是《超级摩托车》这种拥有大型液压体感设备的游戏。」
「它的画面甚至不如MD上的一些作品，但那种驾驶体验，是家用机无论如何也给不了的。吃币量一直非常稳定，非常高！」
说到这里，铃木裕也敏锐地抬起了头，沉声道：「我明白了。家用机的性能在飞速追赶，我们传统的2D游戏优势正在被抹平。街机的未来，必须走差异化路线，提供『在家玩不到」的独特体验！」
拓也赞许地点了点头，看向铃木裕的眼神带着欣赏。
不愧是铃木裕，一点就透。
「铃木桑说得对，差异化是未来的根基。」拓也的目光扫过两人，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那麽，为了实现这种差异化，我们下一代的街机基板，该往哪个方向发展？铃木桑有什麽想法？」
拓也顺势将问题抛给了他，
这个问题，正中铃木裕的烦恼之处。
他陷入了沉思，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画着圈：「方向有两个，但都很难。」
「一个是3D。」提到这个词，铃木裕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光芒，但随即又黯淡下去，「我们入股的ArgonautSoftware公司那边，技术我看过。前景广阔，非常适合我们世嘉这种追求爽快冲击力的风格。」
「但是现在的3D技术还很粗糙，多边形数量少，贴图简陋。想要做出让人满意的作品，投入是海量的。仅仅为了一个游戏，根本无法覆盖研发成本。」
「那2D呢？」高桥董事急切地问。
「2D—」铃木裕摇了摇头，「还有空间，但现在屏幕的解析度就摆在那，我们能做的，也只是在发色数和卷轴层数上做文章，天花板肉眼可见。」
会议室再度陷入沉默。高桥董事的目光在铃木裕和拓也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看自己最後的救命稻草。
当初他力排众议，支持中山父子搞M家用机，换取的就是街机业务上的资源倾斜。
现在，是需要家用机部门「反哺」的时候了。
拓也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沉吟片刻，终於开口。
「高桥桑，铃木桑，我们可以换个思路。」
两人听到拓也这麽说，有些不明所以，对视了一眼，又把疑惑的目光转向拓也。
「其实我们可以这麽想，我们街机的敌人不是家用机，而是『雷同的体验」。而我们的瓶颈不是技术，而是「成本的分摊」。」
拓也竖起了三根手指。
「所以，我的想法有三个。」
拓也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2D性能必须继续往上堆。就在System18基板的基础上升级，
目标不能只是比MD强，而是要让今年任天堂发售的SFC，在面对我们的新基板的时候，都要感到望尘莫及。」
「我们要让所有第三方开发商都明白，想做最顶级的2D游戏，只能来我们世嘉的街机平台。」
「硬体部那边，我已经让他们搞到SFC的配置信息了，你们随时可以去要。」
高桥的眼晴亮了一下。
「而且这部分的研发投入不会太大，只是现有技术和硬体的堆砌而已，对应增加的硬体成本也许对於家用机来说会很多，但是对於街机来说根本不成问题。」
拓也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强化体感。把那些能提供独特体验的附加设备，比如方向盘丶
光枪丶体感摩托丶飞行摇杆，全部做成模块化。」
「统一接口和数据信号标准，方便在不同基板上即插即用。这部分的研发，家用机部门会承担一部分的钱。」
他转向高桥，微微一笑：「这不仅能让街机更好玩，更能积累大量技术。等未来元器件成本下降，这些技术就能反哺家用机。」
「家用机迟早也会加上类似功能的扩展套件，甚至一些会成为家用机标配。这部分的研发费用，我会让家用机部门共同承担。」
「这」高桥董事脸上的愁云瞬间散去大半，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一直以来，街机部门和家用机部门的资源争夺都是内部的主要矛盾，拓也这一句话，直接打消了他最大的顾虑。
当年MD研发时，就沿用了System16基板的技术，家用机部门事後可是给街机部门补了一大笔研发经费的。
最後，拓也的目光落在了铃木裕身上，眼神里充满了信任和鼓励，
他竖起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3D。铃木桑，你放手去干。」
铃木裕猛地抬头。
「我知道，现在的3D技术并不成熟，成本高昂。」
「但未来一定是3D的天下。我们现在就要投钱，不是为了做一款游戏，而是为了抢占3D技术的先机！」
「至於钱——」拓也笑了，那笑容自信得有些刺眼，「铃木桑，你的眼光不要只放在游戏开发部。3D技术的应用范围，远超你的想像。世嘉入股ArgonautSoftware，就是为了这些广阔的应用场景。」
「研发费用你无须操心，街机部门丶家用机部门丶软体开发部，甚至与我们合作的动画工作室，所有能沾上边的，我都会拉上一起分摊！」
「我们甚至可以把成熟的技术授权给动画领域的合作夥伴或者其他游戏厂商，让他们来支付技术使用费！」
铃木裕的眼睛亮了起来。
成本丶风险丶市场——这些困扰他的协锁，被拓也用一种他从未想像过的宏大商业构想，全部砸得粉碎！
剩下的，只有技术的道路。
高桥董事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都年轻了十岁，他拿起桌上的报告，起身道：「我明白了！我马上去向街机部门传达会议精神！」
高桥董事的身影刚刚消失在会议室门口，一只手便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按在了拓也即将起身的肩膀上。
铃木裕的身体微微前倾，紧紧的盯着拓也「别想走。」
「你刚才说要搞3D，那绝不是一时兴起。」
「做什麽样的游戏，做到什麽程度，你的脑子里肯定已经有一幅完整的蓝图了。」
「别跟我说没有。今天你要是不能满足我的好奇心，我可不会放你走。」
看着铃木裕这副迫不及待丶甚至有点耍赖的样子，拓也有些哭笑不得。
这位平日里待人随和的游戏大师，此刻倒像个要不到糖吃的孩子。
「铃木桑，你这」
「少废话，快说！」
拓也无奈，只好重新坐好，端起桌上已经凉掉的茶水，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看着铃木裕急得抓耳挠腮的样子，拓也不再卖关子。
「好吧，我说。」拓也放下茶杯，「以我们目前的技术水平，高精度的多边形建模和复杂的纹理贴图，暂时还无法实现。」
「但这不代表我们做不出好玩的3D游戏。」
「关键在於扬长避短。」
「我有两个想法，你姑且听听。」
铃木裕立刻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记事本和笔，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拓也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个，赛车。」
「就类似於你的《outrun》那样，不过视角可以增加一个一一第一人称。」
「想像一下，铃木桑。」拓也的声音充满了蛊惑，「玩家看到的，不再是自己的车尾灯，而是驾驶座上的方向盘，是透过挡风玻璃看到的，不断向後飞驰的赛道！」
「速度感！我们要的就是极致的速度感！」
「利用我们基板强大的运算能力，实现稳定且极高的帧率，配合流畅的3D视觉效果下的景物缩放，创造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沉浸式体验。」
「赛道和车辆全部用低多边形模型来构建。」
「远处的景物，我们就做动态加载，需要时才出现，不需要时就留一个轮廓，以此来降低硬体的运算压力。」
铃木裕的眼晴越来越亮，手里的笔在记事本上飞快地滑动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为了规避贴图的弱点，我们可以把赛道背景做成夜晚。日本的首都高速湾岸线，午夜时分，
不正是那些地下车族的天堂吗？把类似那样的道路做成我们的赛道。」
「漆黑的夜幕，两侧是模糊飞逝的城市灯光，玩家唯一要做的，就是踩死油门，在车流中穿梭，感受肾上腺素升的快感！」
「这体验，将是任何家用机都无法复刻的！」
「湾岸线」铃木裕喃喃自语，笔尖在记事本上飞速划动，嘴里已经开始念叻着「动态加载」丶「碰撞检测」丶「力反馈」之类的技术名词，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狂热的创作状态。
拓也静静地等他消化了片刻，才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个方向，格斗。」
铃木裕猛地抬头，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格斗？《饿狼传说》那样的吗？3D要怎麽做？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拓也看穿了他的想法，「我们的3D格斗，和《饿狼传说》丶《龙虎之拳》那样的格斗游戏不一样。」
「那些游戏的擂台，本质上，是一条二维的线。」
拓也用手指在桌上划了一条直线。
「而我们的擂台，将是一个真正的「空间』！」
他用手画了一个圈。
「角色不再是只能左右移动和跳跃的『纸片人』，他们可以在一个立体的擂台上360度移动丶
闪避丶迁回。」
「战斗的维度，就变成了真正的3D空间！」
铃木裕的笔为之一顿！
「而且，为了与那漫画式的格斗区分开，我们的这款格斗游戏主打『真实」！」
「我们把现实世界中存在的武术流派，原原本本地搬进游戏里！日本的柔道丶空手道，韩国的跆拳道，泰国的泰拳，还有流派众多的华夏功夫！」
「一招一式，一拳一脚，都有迹可循，有章可法。」
「随着未来硬体的进步，我们的画面和动作会越来越逼近现实。而我们这款以『真实」为根基的游戏，它的生命力，将会随着技术的发展，变得越来越强大！」
「它不会过时，它只会越来越真实，越来越震撼！」
「好好好！太好了！」铃木裕激动地站了起来，他来回步，突然停在拓也身边，一把拍在拓也的肩膀上，力道之大，让拓也都咧了咧嘴。
「真实格斗.———-这个项目，就叫它『VirtuaFighter』（VR战士）怎麽样！」
铃木裕的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他记下最後几个字，合上本子，激动地拍了拍拓也的肩膀。
「你这家伙——脑子到底是什麽做的？行了，就这麽定了！晚上居酒屋，我请客！」
说完，他一阵风似的冲出了会议室，只留下一句在走廊里回荡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