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中华一番》的困局
夜色渐深，东京的繁华被窗外的万家灯火点缀成一片璀璨的星海。
中山拓也刚刚结束了一场与北美开发团队的电话会议，正端着一杯茶，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电话铃声划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拓也拿起听筒，话筒里传来电流的嘶嘶声，夹杂着绘理略带疲惫和委屈的声音。
「喂？」
「拓也——」
仅仅两个字，拓也便听出了不对劲，
《中华一番》项目在BJ正式启动，作为负责人的绘理，本该是干劲最足的时候。
「怎麽了？听上去不太开心。」拓也温声细语的问道。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中川绘理略带疲惫和委屈的声音，不再像在东京时那样元气满满，而像一只淋了雨的小猫，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绘理？在BJ还习惯吗？」
「一点都不习惯！」
绘理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积攒了几天的烦闷瞬间爆发了出来。
「这里的人太奇怪了！」
「我们明明是来合作的，他们表面上客气得不得了，『中川小姐」丶『绘理小姐」地叫着，态度好得让你挑不出一点毛病。」
「可一到具体执行，所有事情就都卡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地抱怨着。
「说好今天去拍一位面点大师，结果到了现场，他们的人说，『哎呀，负责宣传的王科长今天没来，这个拍摄得等他点头才行」。」
「我们问王科长什麽时候来，他们就笑呵呵地说「快了，快了」，结果我们整个团队几十号人，对着一堆器材干等了一下午！」
「还有，我们从日本带来的摄影机，要入库贴个条，结果走了三天流程还没走完！每个人都说『这不是我负责」，像个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
「我感觉自己不是来当总制作人的，是来当幼儿园老师的，还是管着一群不听话的大人！」
绘理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显然是气得不轻。
拓也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等她把所有的苦水都倒完。
他能想像到，哪怕是在东京电视台被敷衍过不少次的绘理，都习惯了在电视台里那种效率第一丶责任明确到个人的工作模式。
她在面对这种截然不同的工作文化时，会是多麽的无助和抓狂，
「辛苦了。」
等绘理说完，拓也才温声开口，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像一股暖流，瞬间抚平了绘理焦躁的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剩下绘理轻轻的呼吸声。
「我—我是不是很没用？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自我怀疑。
「怎麽会。」拓也轻笑一声，「你只是用错了地图，想在迷宫里走直线而已。」
「地图？」绘理有些不解。
「我问你一个问题，绘理。」拓也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引导性，「我们这次合作，最核心的目标是什麽？」
「当然是拍出一部制作精良丶能展现中华美食博大精深的纪录片啊！」绘理不假思索地回答，
这是她作为制作人的专业素养。
「不。」
拓也乾脆地否定了她。
「那是样空泛的东西，不是具体的目标。」
「我们的核心目标，是让东京电视台的日间档，能准时播上一部成本可控丶看起来又很高级的片子，用来吸引家庭主妇，拉高收视率，同时增加GG转化率。」
绘理在电话那头愣住了。
「所以——」
「所以，片子是不是『最」精良的，不重要。我们能不能『管理」好中方的团队，也不重要。
拓也的声音沉稳而清晰，每一个字都敲在绘理的心上，
「重要的是，我们能不能在预定的工期内，用既定的预算，拿到足够多的丶符合我们风格要求的素材带，送回东京。」
「至於他们内部的流程，谁和谁的关系，谁需要被尊重那些是他们内部的规则。你试图去理解他们的规则，甚至想改变它，从一开始就错了。」
绘理的呼吸陡然一滞，她感觉自己脑中那团乱麻，似乎被一把快刀瞬间斩断了。
「那我该怎麽办？」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切和期待。
「很简单，放权，给钱。」
拓也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找一个他们团队里能说得上话丶看起来也最想把事情做成的人，把他变成「我们的人」。
「给你们的中方合作制片人更多的自主权和预算。比如说，一笔灵活的『公关协调费」，帐目上可以叫『场地租赁附加费」或者『後勤保障开销」，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办事的人方便。这笔钱他们的电视台怎麽花，我们不管，也不问。我们只要结果一一每天要拍完多少镜头，每周要交出多少时长的素材带。」
「只要他能按时完成我们的任务，这笔钱就归他管。完成得越快越好，剩下的就越多。」
绘理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窍，脸颊有些发烫：「这—..这不是—
「这是润滑剂。」拓也打断了她，「他们的机器就是这麽运转的，我们强行用我们的扳手去拧，只会把螺丝拧花。加点他们惯用的润滑油，机器自然就转得顺畅了。这是因地制宜，是项目管理的一部分，很专业，别想歪了。」
他这番一本正经的歪理，让绘理「噗」一声笑了出来，心里的郁结顿时散了不少。
「别用我们的标准去评判，绘理。记住，我们是来买东西的，不是来给他们当管理顾问，教他们怎麽提高效率的。」
「就好比你是去买菜的，菜市场人多手杂，规矩也乱，但你的目的只是买到最新鲜的菜，而不是去给菜市场整顿秩序。」
「还有，」拓也继续说道，「我们甚至可以匀出一部分昂贵的胶片，如果他们想拍一些我们用不上的镜头，比如领导视察或者集体合影什麽的，那就让他们拍。那点多出来的胶片，能花多少钱？我们的团队在酒店多等一天，人工和住宿费又是多少？耽误了节目播出又是多大的损失？用最便宜的成本，换我们的拍摄进度，这笔帐，怎麽算都划算。」
「甚至你可以跟他们明说，片子拍完，母带我们带走，但可以留一套拷贝给他们，他们可以剪辑成自己需要的版本，在国内播放，我们绝不干涉。这样一来，他们也有了向上级交代的成果，这对他们电视台肯定有莫大的吸引力，自然会全力配合我们。」
「这—.
绘理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感觉自己之前那些烦恼丶那些纠结，在拓也洞悉人性和规则的智慧面前是如此的简单。
「拓也—」良久，绘理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崇拜，「你——你真是个天才。」
这些问题困扰了她和整个团队好几天，可在拓也这里，三言两语，就清晰明了的解决了。
「我只是脸皮比较厚而已。」拓也开了个玩笑，语气重新变得温柔，「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记住，你身後有我。」
这句简单的话，比任何解决方案都让绘理感到安心。
「谁让你是我女朋友呢。」
一句「我女朋友」，让绘理的脸颊瞬间滚烫，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甜蜜和骄傲。
之前所有的委屈和烦恼，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这个男人，永远是她最坚实的後盾，是能为她拨开所有迷雾的灯塔。
「我知道该怎麽做了！」绘理的声音重新充满了力量和自信，「谢谢你，拓也！」
「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拓也柔声叮嘱，「等你的好消息。」
「嗯！」
挂断电话，绘理紧紧握着听筒，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她转身看向窗外陌生的BJ夜景，这一次，她的眼神不再迷茫，而是充满了坚定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