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奈何桥上,阴神问罪!
魏灵竹心头一跳,沉声问道:
「老渔夫,是发生了什麽事情麽?」
「嗯。」
老渔夫微微呼了口浊气,低沉道:
「船家那边又在搞鬼,刚才,他的人带着一位神教的九炼教徒,来了我们这儿的帐篷区好几次。」
「将前日白天,所有亲眼目睹了那场天穹大战的人都给带走了。」
魏青山一惊:
「就这麽让他们将咱的人直接带走了?」
魏灵竹看了弟弟一眼,沉声道:
「老渔夫不是说了吗,跟着一个神教正式教徒的——如果反抗,那就是反抗神教,这帽子可就有些大了。」
老渔夫揉了揉眉心,疲惫点头:
「小灵竹说的不错等我们这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被带走了十多个。」
「保险起见,你们三个今晚就在楼里睡着,至於那些被带走的人」
老渔夫磨了磨牙齿,却又轻轻一叹。
都知道,怕是活不成了。
他看了眼那个憨厚青年:
「倒是你这娃子,被无辜牵扯了进来。」
张福生没有说话,只是憨厚的笑了笑,
见状,老渔夫也没再多说什麽,疲惫的挥了挥手,吴尚品便将三人带出了房间,在靠近窗台的地方,替三人铺好了地铺。
「先将就一晚吧。」他随手推开窗户,凉凉的夜风吹了进来,窗外雪还在下。
张福生道了声谢,与有些许惊惶的魏家姐弟坐在地铺上,靠着墙,一时之间都沉默。
他昂着头,看不见月光——世界一片漆黑。
「睡一会儿吧。」
张福生轻声呢喃,闭上眼睛,好似睡了过去。
魏灵竹和魏青山对视了一眼,後者苦笑了一声:
「伯阳大哥下午才睡了那麽久.瞌睡真好。」
「心也真大。」
他焦虑一叹。
此刻同时。
淡淡的神念顺着打开的窗户,悄然流淌而出,朝着远处临时堆砌的庄园漫延而去。
临时堆砌的庄园中。
崔问道拢着黑色大衣,静静地站成一个诡异印势,似在修行。
王长欢此刻走来,沉着声开口:
「问道.」
青年睁眼,看向他,冷漠开口:
「何事?我亲爱的小姑父?」
王长欢噎了噎,喃喃开口:
「我和青衣已经分开很久了。」
「我知道。」
崔问道淡淡神情依旧淡漠:
「你们万神教在这座小天地的头儿,是那位伪先天吧?怎麽,她还不来见我?」
王长欢面露难色,低声下气:
「问道,那位大人她遇到意外,受了点小伤,此刻正在调理,主要原因还是要调查这天上黑色怨气的问题。」
崔问道脸上闪过不耐烦之色:
「那就不要来打扰我,另外,回去汇报,十日之内,我要见到她。」
王长欢沉默了片刻,这位点燃三盏炉火,权大位大的大宗师,如似个下人一般,小心谨慎的应了声。
然後垂着头,倒退着离开房间,轻轻带上门。
走出庄园後。
「大人,崔家的锋芒也太盛了。」有一位宗师走来,轻声开口。
王长欢幽幽叹了口气:
「崔家啊」
那位宗师斟酌了片刻,继续道:
「大人,那位老天人一旦离世,崔家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很可能会成为众矢之的。」
王长欢斜了他一眼:
「勿要妄议高门,做事去,守好庄园,崔少爷若是遇了意外,你就是一千颗脑袋也不够掉的。」
宗师张了张嘴,忿忿应声。
能证宗师之人,再怎麽样都算是天才的行列,有着自己的傲气,此刻却要服侍一个小屁孩?
自然不乐意。
凝望那位宗师回了庄园,王长欢摇摇头:
「众矢之的?」
他笑了起来,喃喃自语:
「问道和青衣,可都有当执书人的资格,若当真都被调去清河主家,那才是真真正正的一飞冲天,一飞冲天啊」
自语间,他腾空而起,朝着远处疾驰而去,准备去见那位大人,同时还在遐想中,思绪辗转。
只是飞着飞着。
王长欢猛然发觉不对。
他骤止,环顾四面八方,依旧是荒漠,头顶也依旧是黑天,但却有大河汹涌声,不知从何而来。
那河水声,起初还很微弱丶模糊,但却逐渐清晰,仿若就在身前潺潺流淌!
「上前去,上前去」
「前方,是归宿,是彼岸。」
好像有一个声儿,在他心头不断的缭绕着。
王长欢双眼有些失神,痴痴的朝前望去,在前方,在遥远之外,有连绵的幽幽光,
似是一片绽放的花丛,却又更像是命中注定的彼岸归宿之地。
一步,两步。
他踩着天穹朝前走,朝前靠近。
河流声越发汹涌。
不对!!
脑後摇曳的精神炉火猛然暴涨,王长欢惊醒过神来,浑身上下酥酥麻麻,
他悚然挣扎,发出震吼:
「是何方神圣!!」
嘶声回荡,天地皆暗,没有任何人应声,有的,只是潺潺流水声。
找不到,看不见。
王长欢心头寒气大冒,第一时间想要回头,想要回到崔问道的身边去,
他有资格成为执书人,他能沟通那本传说中的崔氏至宝!
可.
王长欢惊悚发现。
无论如何,自己也回不了头。
就好像有什麽不可言说丶难以描述丶无法想像的恐怖事物,重重压在自己肩头。
垂下脑袋。
是一座桥。
脚下是一座充斥着腐朽丶寂灭丶破败气息的桥,桥面斑驳不堪,四周也不知何时,笼罩起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如似福至心灵一般,
王长欢再猛然抬起头,那笼罩在桥周围的雾忽的淡了一些。
他看到了。
他看到一座宏伟的丶通达天穷之中的巨大神像,
神像高万仞,着威严法袍,顶十二旒平天冠,半脸慈悲半脸忿怒,侧身对着自己,
可头颅却是转过来的,在凝视。
冷汗淋漓。
雾气翻滚,有数十道重重迭迭颂念声刺破幽雾传来。
「伏以,中极教主阴世大帝九幽拔罪天尊」
「位镇幽冥,执掌幽都,掌人间生死之权衡,司善恶是非之簿录」
重迭声像在远处,又像在耳畔。
王长欢哆嗦着,三盏炉火齐现,在脑後熊熊燃烧,颂念声回荡,其中每一个字眼都刺激着他的神经。
九幽拔罪天尊。
掌人间生死,司善恶是非。
以及,薄录。
神像忽然拉远,拉远,再拉远,直至消失不见,连同那些层层迭迭的颂念声也变的微弱,成了一种飘渺模糊的背景音。
『笃,笃,笃』
前方雾气深处,有脚步声传来,王长欢站在腐朽破败的桥上,死死盯着那深沉的雾。
有人从幽雾中走出,身形拉起几丝几缕雾气,於他的衣襟间流淌。
是一个生着三只眼的孩童。
孩童第三眼中,流转着灰败之色,双手背负在身後,踩着虚无走来。
「谁人擅闯阴司幽都?」
轻飘飘的声音钻入王长欢的耳朵,他心头暴寒。
阴旧幽都??
「汝名为何?」三眼的孩童操持着古话,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呵问,
开口呵问间,有阴气从他口鼻中喷薄而出,吹的大宗身後三盏炉火摇摇欲熄。
王长欢汗流浃背,心智完全被摄,根本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反抗心思,呢喃开口:
「我叫,我叫王长欢.」
「王长欢。」
三眼孩童平静叙述:
「你身上倒是有些生死簿的气息,想来,是有因果纠缠,误入阴司?」
「对,对!误入!」
王长欢先是慌忙点头,却神色骤的一滞。
生死簿?
他不知道那是什麽,但那名字听上去很直白,让他想到了崔氏的至宝。
清河崔氏。
张福生悄然操纵着周木鸟的身体,後者本就是自己的造物丶属魂,念头将其拉入神境,再轻松不过。
至於这个王长欢。
他本是打算直接袭杀掉,验证一下自己如今的能为,顺便试试能不能带到八景宫中,
以高位格强行提取出对方的特质——多半不行,但万一呢?
只是。
方才听到王长欢的一番喃喃自语,让张福生改变了想法。
执书人,崔氏
执的什麽书,自然是无疑问的。
此时,站在神灵也无法回头的奈何桥上,王长欢舔了舔嘴唇,颤颤巍巍开口:
「什,什麽是生死簿?」
三眼孩童淡淡道:
「掌人间一切凡俗苍生,功过丶来往丶生辰,及寿数之薄录。」
王长欢双腿一软。
他看见那个被幽雾缠绕的三眼孩童,饶有兴趣开口:
「看你的模样,怎麽,你见过?」
「倒也无碍,且叫本座抽掉你的魂魄,走一遭十八地狱,便什麽都明了。」
话落,幽雾翻滚,十八重炼狱大景在男孩身後的雾中隐现,
有刀山火海,有油锅铁树,其中沉浮无数魂灵,都在历经刑罚,发出刺耳的哀嚎声!!
王长欢被吓破了胆,匍匐跪地讨饶。
张福生虽具备千年之位,神境又历经数百年香火浸润,数百年六丁神火淬炼,
可真要说起来,到底并非是真正阴曹地府,若王长欢静下心来仔细去看,多多少少还是能看见一丝端倪。
但他的心神,早就被身下木桥丶方才神像,早就被那彼岸花丛给摄去了!
哪里还能静心凝神的观察?
毕竟,他算是为数不多尝试了解过【幽冥】的人。
王长欢此刻磕头如捣蒜:
「尊神饶命,尊神饶命,我与那生死簿并无牵扯,是崔家,崔家!!」
这位点燃三盏炉火的大宗,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全盘托出。
「是那人间的崔氏,窃居了生死簿!我曾与一叫崔青衣的女子结好,无意得知此事,被打上了那本书的烙印,生死寿数,只在他们一念之间啊!」
他的额头在斑驳桥面上一次次碰响,
每碰撞一下,似都有前尘往事在脑海中闪过,但又很快消逝去——这更让王长欢惊悚了。
前尘往事,不是这辈子都前尘往事。
是上辈子,上上辈子。
他受到极致惊吓,心神彻底失守,身後的精神炉火开始变的微弱。
「多说无益。」
三眼孩童淡漠开口:
「赴地狱去吧。」
话音落下,他身後幽幽雾中,那十八重炼狱之景骤然有凝实的趋势,
阴风呼啸,鬼哭狼嚎!
王长欢心绪崩了。
他绝望。
忽在此时。
「阴司不现世已无穷年,怎麽,又要干涉人间?」
淡漠声从无穷高处传来,王长欢猛然抬起头,看到了光,看到了霞光!
他看见遮天蔽日的霞光降临,看见霞光中掩映着一座无可言说丶超越思维极限的道宫,
看到霞光之上道宫之前,站着一个有些眼熟的威严老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