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疼就说一声。」
「不疼。」
「真不疼?」
「真的不疼!」
「那我用点力了啊?」
「你用力呗,反正不疼!」
卧室里。
章泽楠手上涂着红花油,手掌搓热的在我後背涂着红花油药水,我则是趴在床上,脸看不见表情的埋在枕头里面。
嘴上永远不疼。
实则我整个人身体都疼的紧绷起来。
牙齿死死咬住。
我都想不明白,为什麽昨天被刘云樵用长棍抽我後背上,我能忍下来,现在我却忍不下来,每一次小姨涂着药水,带着略微灼烧感的手掌在我後背搓揉的时候,我都疼的额头冒汗,牙齿都快咬碎了。
但我又觉得男人涂点药就惨叫挺丢人的。
尤其在小姨面前惨叫丢人。
於是我便死死的忍着,死活不肯惨叫一声。
章泽楠坐在床边看着我死死忍着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明明已经疼的身体发抖,脚趾头都绷紧了,还在这里说不疼,不疼的。
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於是章泽楠在手上没了药水後,再次倒了点红花油药水在掌心上搓揉起来,这样能够更有利於让药力挥发,然後她看着还在死撑的我,嘴角勾起一抹恶作剧的笑意,先是身体前倾,双掌先是贴在我的肩胛骨位置,然後突然用力的往下一按。
就这麽一按。
我整个人突然跟被开水烫了的大虾一样,整个人突然弓了起来,只不过大虾是往前弓,我是反向往後弓的,被她这麽猝不及防的按了一下,实在疼的受不了了。
「啊嘶!!!」
我疼的脸都绿了,满头的大汗,甚至声音要比条件反射的反向弓起身子要迟钝一些,由此可见整个後背大面积软组织挫伤,淤青充血有多麽的疼。
章泽楠见到我的样子,顿时笑喷了,好看的眉角弯起,对我丝毫不加掩饰的偷笑着问道:「不是反正不疼吗,怎麽叫的比过年被按住的猪还凄惨了?」
「……」
我气呼呼的没理她,严重怀疑她刚才是故意突然先轻,後用力的,刚才那一瞬间,是真的疼,以前从小到大都没这麽疼过。
章泽楠这个时候也不再继续跟我开玩笑了,虽然经过医生检查,说我的伤势并不要紧,只是大面积的挫伤,瘀血。
但章泽楠在看到我後背一条条清晰可见的棍痕,她还是心疼的不行。
「忍着点。」
章泽楠下意识的放轻了一点手上的力道,一边把红花油往我身体里面按,一边对我心疼的温柔说道:「就是要用力一点,才能够让药效进去知道吗?这样好的快一点。」
「嗯。」
我听到小姨温柔的声音,心里也是一暖,轻轻的应了一声,紧接着我便继续把脸埋在枕头上,任由她给我搓揉後背了。
其实还是疼的不行。
但这一次我能忍住了,实在疼的要受不了的时候,我就死死的抓住床单。
一直到小姨给我上完红花油後,我这才虚脱的松开了床单,但这个时候,我身上全部都是汗水,连床单都有点被汗水给浸湿了。
身後依旧传来章泽楠的声音。
「你先休息一会,等药效干了之後,我再用热毛巾给你擦拭一下。」
「嗯。」
我再次应了一声,趴在床上不吭声,但很快,我有点忍不住内心的冲动,忍着疼痛,侧头想看看小姨现在在做什麽。
然後我便看到她正在用毛巾泡在刚刚她打的热水盆里面。
在看到她弯着腰,发丝冒汗,一丝不苟的绝美侧脸後,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只觉得如果时间能够就此逗留就好。
但我又同样清醒的知道时间是最宽容,也是最残忍的东西。
时间可以宽容到让你忘记一切痛楚。
时间也可以残忍到带走你所有想要留住的幸福瞬间。
时间它从不停留。
小姨虽然现在在我身边,但也许明天天一亮,又或者後天,她还是要回北京的,毕竟那个强势的男人已经逐渐把公司交给小姨打理了。
在想到这里,我也特别的纠结。
我很想问小姨,她可不可以留在近江,留在我身边,哪怕她什麽都不做,我养着她都可以,我也有能力养得起她。
但我又知道其实她回到北京是比较理智的。
对於北京,近江就像我老家的村子一样,都是一口抬头只能看见巴掌大天空的水井,只有跳出这个水井才能够看到更广阔的天空。
所以我也不知道我该不该去挽留小姨。
很快。
我後背的红花油干了。
章泽楠见红花油干了,用湿了热水的毛巾拧乾水分,在我後背轻轻的擦拭起来,和刚才给我搓揉药水的时候不痛,这一次她格外的轻柔。
「小姨。」
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叫了她一声。
章泽楠抬起头看向我:「嗯?」
「你还是要回北京的对吧?」
我对着章泽楠问了起来。
章泽楠闻言没说话,继续用热毛巾给我擦拭後背,在毛巾上全是红花油药水後,她又重新去沾热水,拧乾水分,给我擦拭後背。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要回北京的。」
我没有抬头,依旧趴着自顾自的说道:「不过你回北京也好,再怎麽样北京也是首都,比你留在近江好多了。」
章泽楠看着我轻声问道:「你很希望我回去吗?」
「不希望。」
我先是说了一句,接着矛盾的说道:「从心里面我是很不想你回北京的,但我又知道你回北京是对的。」
说到这里,我叹了口气:「或许这就是理想和现实总是背道而驰的吧,这世界,不可能每件事情都顺着我的心意来的。」
章泽楠看着我没说话,其实她又何尝想回北京?
但她又深深的知道那个男人说一不二的强势性格。
他这麽多年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够不管不顾,一直到儿子死了,没有继承人了,这才想起来到近江把她接回去。
更何况对他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呢?
所以章泽楠一点也不怀疑如果她真的留在近江,那个男人会像他说的那样,会对我动手,更何况刘云樵昨天晚上在我手上伤的好像还挺重的。
但这些话,她偏偏又不能对我说。
於是在想到这里,章泽楠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