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裴郎,我们让璃鸳消失吧~」
丹香缭绕的静室内,陆若曦收回诊脉的手,眉间凝着一缕忧色,她抬眸望向裴宇寒,
目光中既担心,又疑惑。
「裴师弟,叶师妹好好的,怎麽忽然就道心生魔了呢?」
但裴宇寒自然无法告诉陆若曦,他跟璃鸳的道侣生活出现了多麽大的裂痕。
而璃鸳生出心魔的根本原因,也跟自己有关他垂眸避开陆若曦的视线,抿着唇,沉默下来。
陆若曦眸光微动,敏锐地捕捉到裴宇寒眼中的复杂之色,她想到了数日前,自他与南宫锦见面後,就展现出的冷漠疏远的气场,心中有了些许猜测。
不过·现在的陆若曦已经改过自新了。
她不想趁人之危,去背刺叶璃鸳,跟裴宇寒多发生什麽,如今这样能被裴宇寒接受,
依靠,就已经让她很知足了。
陆若曦轻叹一声,终是咽下了追问,抬手轻轻按在裴宇寒肩上,轻声道:
「叶师妹道基毕竟破碎过,如今虽然重修回化神,但是受过伤的道心比一般修士更脆弱些。」
「此番心魔反噬,若再受刺激——-恐有性命之危,裴师弟,你多多关照一下璃鸳吧,
有什麽事,等她好了之後再说。」
「一定不能再让叶师妹受惊了。」
裴宇寒喉结滚动,最终沙哑的说道:
「」..—.好,我会好好照顾璃鸳的。」
陆若曦点点头,转身时裙摆扫过药炉,带起一缕苦涩的青烟。
她打开房门,离开前轻声说道:「师弟,丹韵阁那边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我就先回去了,叶师妹若有事,你随时唤我。」
「嗯,麻烦师姐了。」
咔一房门闭合。
室内重归寂静。
裴宇寒缓缓坐在榻前,看着道侣恬静又苍白的容颜。
尽管裴宇寒之前竭力为璃鸳灌输纯阳真气净化气海,再加上陆若曦炼制的珍贵高阶灵丹,叶璃鸳如今的气息,不再如之前那般紊乱如麻。
但终归是大病一场,她现在依旧十分虚弱。
裴宇寒看着道侣唇上仍凝着未褪的霜色,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青灰的影,仿佛一碰即碎的琉璃。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去安抚她的额头,却在即将触到她面颊时僵住,最後无力垂下「璃鸳—·我们还能一起走下去吗?」
「你对我的心不纯,我给你的身体和爱不洁。」
「我们或许早就不是正常的道侣了吧———快点醒来吧璃鸳。」
裴宇寒的声音唤得极轻,像雪落在将熄的炭火上,顷刻消融无踪。
叶璃鸳恍惚间,眼睫毛颤了颤,但终归没有清醒。
裴宇寒望着她憔悴的容颜,伸出宽大修长的手掌,将璃鸳冰凉的小手整个包裹住。
默默的,用自己的体温给她捂热。
待到叶璃鸳的指尖终於有了些许温度,裴宇寒这才起身,动作轻柔地为她掖好被角。
他修长的手指将被沿仔细地压在她颈侧,又拂开散落在她颊边的发丝。
做完这些,他拍了拍腰间的佩剑,语气顿时变得随意许多:「白晶晶,快出来干活。」
不语剑「铮」地颤动两下,雪白的剑穗也跟着晃出不满的弧度。
一道幽怨的女声从剑身中飘出,带着明显的委屈:
【裴宇寒,为什麽你对其他女人就那麽温柔,对我就趾高气昂的!】
「主人指挥剑灵怎麽了?」
剑身「喻喻」震得更厉害了,白晶晶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剑灵就没有人权了吗!】
「你又不是人,别废话了,快出来吧!」
裴宇寒漫不经心地弹了下剑鞘。
【·...】
不语剑突然安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声闷闷的轻哼,那剑穗无精打采地垂着,活像个受了气的小女生。
指挥白晶晶给自己当监控,照看着病重的叶璃鸳後。
裴宇寒出门来到灶房,准备给道侣煮药。
但就在此时,一阵幽香从背後袭来。
裴宇寒感受到温暖嫩滑的触感紧紧贴上了後背。
只见商妙妍柔软的身躯像是没有骨头般依附上来,一双玉臂如白蛇般缠上了他的脖子,纤纤玉指在他胸前画着圈,撩拨着他的心弦。
「小璇,你先下来,我要煮药了。」
裴宇寒声音低沉,试图开她的手,却见她将脸埋在他颈窝,撒娇似的蹭了蹭。
商妙妍说着,将下巴轻轻搁在裴宇寒肩头,呵气如兰:「宇寒你为什麽要给她煮药啊?她明明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让你那麽伤心难过。」
裴宇寒的手顿了一下,灶火将他半边脸映得通红,另半边却隐在阴影中。
他沉默片刻,喉结滚动:「我不可能现在不管璃鸳的。」
「那宇寒一一」商妙妍说着,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胸膛,「你这就原谅那个女人了?」
见裴宇寒没有立即回应,她忽然贴近,红唇几乎要贴上他的耳垂:「她给你带来的痛苦,你就这麽全然不在乎了吗?」
咕嘟咕嘟灶上的药罐不安分地翻滚着,蒸腾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弥漫。
「小璇。」
裴宇寒轻唤一声,声音低沉且沙哑道,「这些事情以後再说吧,我现在煮药呢。」
「宇寒!」
商妙妍突然拔高了声调,她俯身,红唇贴上他的耳廓,吐息灼热:「你不能再优柔寡断了。」
「放弃掉叶璃鸳,你就能没有後顾之忧地跟我在一起了~!这样难道不好吗?」
「放弃璃鸳?那她就——」
「那就让她消失吧~」
裴宇寒猛地转头,瞳孔骤然收缩。
眼前的「樊璇「嘴角还挂着甜美的笑,可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冷光却让他感到陌生。
一让璃鸳消失?
裴宇寒呼吸一滞,感觉胸口有些发闷。
他从未想过,曾经帮自己逃出圣女殿,在自己被商妙妍关禁闭後,能冒着生命危险给自己送餐的「小璇」一竟能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这种话!
商妙妍敏锐地察觉到裴宇寒眼神的变化,心头猛地一沉。
她暗骂自己太过急躁了,竟然下意识暴露了意图,於是连忙垂下眼帘,长睫轻颤着掩饰眼中的慌乱。
再抬眼时,眸中已盈满水光。
「宇寒!」
商妙妍的声音带着哭腔,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袖,「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
刚刚的话,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想看到再被一个不值得的人拖累下去,我只是—太关心你了。」
「小璇,你先出去吧。」
「...—.好。」」
知道自己走了一步臭棋的商妙妍,也不敢多停留在裴宇寒这里了。
她低着头,连忙离开灶房。
一个时辰後。
裴宇寒端着药汤回到璃鸳的病房。
他推开门,就见白晶晶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房梁上,一头墨发垂落如瀑,嘴角还挂着晶莹的口水。
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裴宇寒的拳头硬了。
「白丶晶丶晶!」
听到裴宇寒的呵斥,小剑灵猛地弹起,睡眼惺间差点从梁上栽下来。
【裴裴裴一一裴宇寒你回来了啊。】
白晶晶手忙脚乱的稳住身形,银铃般的嗓音都吓出了颤音。
【既然你回来了,那叶仙子就交给你来照料吧。】
眼见她要化作流光遁入剑中,裴宇寒闪电般出手,修长五指精准捏住她後颈,像拎猫患般将人提到眼前。
「在我出去的时候,璃鸳有要醒来的迹象吗?
听着裴宇寒低沉的声音,有些心虚的白晶晶喃喃道:
【没有吧···】
但裴宇寒则对此表示怀疑,毕竟这不靠谱的剑灵可能自他走之後,便从头睡到尾。
要是月秋在就好了月秋走了之後,寒宫剑府里没有一个靠谱的。
「回去。」
裴宇寒松开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白晶晶立马钻进不语剑中,剑身发出一声委屈的喻鸣,最终还是乖乖归鞘。
好在虽然白晶晶不靠谱,但是璃鸳也没有什麽异样。
裴宇寒看向躺在床榻上的璃鸳时,眼神顿时柔和下来,他动作轻柔的走过去,伸手小心托起道侣的後颈。
另一只手则执起药勺,一边轻轻瓣开她乾裂的唇瓣,一边将药汤喂进去。
看到叶璃鸳有下意识吞咽的动作後,裴宇寒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窗外风雪依旧鸣咽,但屋内只有瓷勺偶尔碰触牙关的轻响,这一刻裴宇寒看着道侣恬静的睡颜,只感觉内心无比宁静。
他伸手擦去从璃鸳嘴角流出的水渍,在温热汤药下肚後,叶璃鸳苍白的脸颊终於泛起一丝血色,像是雪地里绽开的淡粉海棠。
裴宇寒凝视着她,眸底思绪翻涌。
眼前这个躺在自己怀中,需要我时刻呵护,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的道侣—
她真的,是那个心狠手辣的,铲除异己,将我玩弄於股掌之间的伪仙子吗?
裴宇寒的指腹在她脸颊缓缓擦过,心中十分迷茫。
「·阿寒?」
一声轻唤将走神的裴宇寒惊醒。
他低下头,只见叶璃鸳的眼睫如蝶翼般颤了颤,随後缓缓睁开。
那双往日清亮的眸子此刻蒙着层雾霭,茫然地望向虚空。
「阿寒—你在这里吗?」
「璃驾!你醒了!」
裴宇寒惊喜的住她冰凉的手,「你现在感觉如何?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叶璃鸳听到裴宇寒的声音证了片刻,随後突然扑进他怀里。
「阿寒!真的是你!」
叶璃鸳依偎在裴宇寒怀中,浑身发抖,她的十指死死住他的衣襟,泪水浸透前襟,「我以为—你再也不会见我了」
裴宇寒身形微僵,他想起了陆若曦不久前的叮嘱,沉默片刻,终於抬手楼住她单薄的身子。
「我在这里,璃鸳————.哪里都不会去。」」
裴宇寒默默的说着。
然而叶璃鸳的下一句话,便让裴宇寒激起了一身冷汗。
「阿寒。」
她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我眼前好暗———现在什麽都看不清了——
裴宇寒的呼吸瞬间凝固。
【没事的裴师弟,请你不要太过担心。】
【叶师妹的眼晴只是哭花了,修养几天,在灵气的滋润下很快就会好,归根到底,还是她现在太虚弱了·】
在得到陆师姐的确认後,裴宇寒才松了一口气。
他看向一旁的床榻,叶璃鸳正安静地倚在枕上,用来遮光的雪色绸带覆过双眼,衬得未施粉黛的面容愈发素净。
「璃鸳,刚刚陆师姐说了,你的眼睛没有什麽大碍,只要身体状况恢复,在灵气的韵养下很快就会好的。」
叶璃鸳闻言,只是矜持的摇摇头。
她轻笑一下,伸出自己冰凉的手紧紧住一旁裴宇寒的手,柔声道:
「没事的阿寒,在我清醒後,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即便入眼的只有昏暗的光线,什麽都看不清楚,我也不怕。」
「因为我听到了你的声音。」
「阿寒,只要有你在,我就什麽都不怕了。」
即便叶璃鸳此时的眼晴被遮住,裴宇寒也依旧能感受到她的目光紧紧注视着自己。
但那沉重的爱意·只让现在的裴宇寒感到有些室息,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困在原地。
裴宇寒厌恶南宫锦口中那个自私自利的,阴险狡诈的虚伪叶璃鸳。
他此次回来已经做好了要跟璃鸳彻底切割的准备。
可是如今璃鸳这样依赖他他还能心安理得的离开吗?
裴宇寒内心痛苦,他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在触及她冰凉的指尖时顿住了动作。
她的身子还在发抖裴宇寒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璃驾,你的身子还虚,先休息吧。」
裴宇寒的声音温和,却透着一丝不易察宣的疏离。
他正要起身,袖口却募地一紧一低下头,只见叶璃鸳的手指死死住他的衣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叶璃鸳的唇瓣微微颤抖,原本苍白的脸色更添几分脆弱。
「阿寒..」
「今晚别走,好不好?」
她的声音带着小心逃逃的乞求,仿佛怕被拒绝般,又急忙补了一句:
「我什麽都看不见——太黑了。」
叶璃鸳紧紧着裴宇寒的手,仿佛在使出浑身力气,抓一根救命稻草。
「只读仇着阿寒的声音,感受着阿寒的气息—我才能安心—.求你了阿寒,别离开我。」